罗迪站在“时光隧道”的街头,一股熟悉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孔。要是这里真的是一个时光隧道该多好啊!那样,就可以穿越回几天前,就可以告诉小安,千万不能去做手术。真的吗?她真的不会去做吗?罗迪摇了摇头,他知道,就算有时光隧道,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对于小安来说,真的不能改变。她肯定会告诉你:“没关系啊!至少我看到了光。去做吧!三十分钟的光明也好,我不想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阳光刺眼,罗迪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是志和。
志和看到了罗迪,看到了他手中拉着的行李箱,问:“要走了?”
罗迪抬头,收神,这才发现,他正站在那个酒吧的门前。有人进进出出,搬着酒吧里的东西。
罗迪冲着志和点了点头,也不问这些被搬走的东西要去哪里。
“你来。”志和说着走进了酒吧。罗迪跟着走了进去。他们两个人上了楼,打开了小安住过的屋子。
“有些东西,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正好你来了,不知道你要不要,都是小安的东西。”
东西不是很多,在一个纸箱子里。罗迪简单看了几眼,有着一面镜子,一把梳子,一只毛茸茸的熊,一个口琴,还有一盆塑料花,一摞厚厚的本子。罗迪拿过一个本子,打开看了看,上面全是歪歪斜斜的字,大小不一,还有各种各样的图画,有些也不知道画了什么。
“她看不到,但愿意坐在桌子旁,写写画画。”
罗迪翻着翻着,在一个本子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两个大大的字——罗迪。这两个字写的很用力,似乎在努力将它们写的完整、漂亮。
志和俯身蹲在了罗迪身边,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罗迪,说:“她生前最后一句话,告诉我,说‘哥,没事,就算我马上死了,也满足了。只是,我还没看到他的样子。’她在说你。我下周就要结婚了,在另外一座城市。其实,这些年来,各种纠结都有,爱、累、愧疚、自责、不舍。但当小安的坟出现在我父母家人坟的旁边时,我突然就醒了过来,望着那一座座坟,我突然就知道,我失去了原来那个家,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单的人……”
“老板,东西都装好了,结账!”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志和没再说下去,而是对楼下喊了一句:“来了!”他拍了拍罗迪,站了起来。从他的眼神中,罗迪看得出,他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志和走到了门前,突然又停了下来,转回身,对罗迪说道:“拜托你一件事吧!”
罗迪抬起了头。
“替我把小安……记在心里。”
“咚咚咚”是志和下楼的脚步声。而沉寂的,是罗迪滴落的眼泪……
走出电梯,夜已经深了,鸿扬和孙登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出租屋走去。两个人在广场唱了一天的歌,但还没赚够一百元钱。此刻的他们,心比身体还累。
打开门,孙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水杯就喝。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像被烫了嘴一样,猛然把水杯移开了自己的嘴,然后,用诧异的眼神望着水杯,问鸿扬:“怎么回事?我记得咱们走的时候我把这里的水喝光了。”说完,孙登环顾四周,发现屋子里的好多东西都被动过,而且,罗迪卧室的门开着。
“不是罗迪回来了,就是来了小偷。”孙登看着罗迪的屋子,说道。
鸿扬则向着罗迪的卧室走去。
“你小心点,小偷可能有刀。”孙登拿起扫把,跟在了鸿扬身后。
门被打开,屋里没人。屋内少了很多东西,看着有些空****的。
“衣服不见了,电脑也没了,**都被偷走了吗?不行,鸿扬,我得去我房间看看。”孙登惊恐的到处翻了一遍,然后便要出去。这时候,他看到鸿扬正拿着一张纸在看,于是,便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
纸上是罗迪留下的字。
两位兄弟:
对不起了,伤心胜过了对生活的渴望,我想,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房子还有十天就到期了。我的钱都给了小安,实在交付不起。辛苦你们了。归来无期,但我还希望,能有一天,我们一起唱那首《三》。
罗迪
鸿扬和孙登都立在原地,良久,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沉默被一阵电话铃声打乱了,是文琪打来的。鸿扬急忙接听。
“你在干嘛呢?”
“刚回家。”
“这些天是不是累坏了?”
“还好,你怎么样?”
“老样子,明天,我们去吃点东西,看个电影吧?”
“嗯,要不过些天吧!这几天应该没时间。”
“嗯,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
一阵沉默,仿佛电话断了线一样,电话里的彼此被凝固了起来。好一会儿,那边的文琪才说道:“那你早点休息,我挂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
相同的夜空下,两个不一样的房间,两个人,怀着各自的担忧。
接下来的日子,鸿扬和孙登开始了这样一种生活:白天两个人唱歌,但赚到的钱很少,晚上他们去看房子,看来看去,没一个如意的。都太贵了。于是,十天后,就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房东来收房子,鸿扬和孙登被无情的赶了出去。他们背着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茫然坐在楼下小区的长椅上,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该走去哪里。
“鸿扬,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你知道梦到什么了吗?”
“什么?”
“梦到了咱们的乐队,咱们五个人,一起唱歌,唱着唱着,就参加了一个节目,然后,评委们那个夸啊!我都不好意思了。然后,周亮就说了一番特别老成的话,又得到了评委们的赞扬。但很快,像吹来了一阵风,你们一个个的离开了。最后,就剩下了我自己……我突然就醒了,醒了之后,我才发现,做了一个梦,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似乎不是一个梦。”
“鸿扬,我有点坚持不住了……”孙登转过头,望向鸿扬。
鸿扬也看向孙登,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回来,家里人是不同意的,他们给了我两年时间,说如果两年唱不出什么,就回去。鸿扬,你知道吗?只要我回去,就能得到一份工作,我现在……突然很想回去。要不,鸿扬,别唱了,回去吧?”
鸿扬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说:“你走吧!我还要再唱下去。”
“咱们都这样了,我现在唱起来,没有一点劲头。”
“你们怎么在这里?”就在孙登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鸿扬和孙登同时循着声音望去,发现说话的,是文琪。
在文琪一路的批判声中,孙登和鸿扬来到了文琪家。进了家门,文琪还在抱怨两个人:“你们什么都不和我说,尤其是你,鸿扬,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罗迪走了,房子到期了,你们没找到房。为什么还骗我说你们在街边唱歌能赚到很多钱?鸿扬,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文琪打开了门,让两个人进了屋。那一刻,她望到鸿扬疲惫的眼神和身体,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了当初那份神采。文琪猛然间就意识到,她说的话有点多了。
“你们吃饭了吗?是不是饿了?我去煮饺子。”
饺子是文琪买的速冻饺子,所以,熟的很快。文琪把冒着热气的饺子盛到盘子里,端到了桌子上。
“吃吧!”文琪笑了笑,看着鸿扬和孙登。
孙登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鸿扬看着饺子,拿起筷子,突然又放下。他似乎有些懊恼。
“我其实总想,将来为自己爱的人遮风挡雨,为她排解忧愁,但现在,怎么倒过来了。为什么,一个人,要实现梦想这么难呢?为什么要有梦想这个东西呢?”鸿扬捂住了脸,不知道是不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