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发朋友圈的女孩捧着手机仔细修图,同时一个劲的摇头:“我现在跳的还不好,等我以后也考上了北舞,再努力进到国剧院,一定会有机会和陈琼老师跳舞的。”
“你现在是艺术特长生吗?”陈琼拿出防晒喷雾喷着,又给身边的女孩喷了下。
女孩从手机上抬起头;“对,而且我现在就在您曾经就读的北舞附中上学!”
陈琼笑着点头,当你在别人心中成为母校的骄傲,心里不满足是假的:“那可要加油,我在国剧院等你。”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我倒觉得趁现在跟陈老师跳一下也挺好的,刚好让人家指导指导你哪不好。”女孩的妈妈见状开口,怒其不争,“而且你能不能考上北舞还不一定。”
女孩瞪了自己妈一眼,母女两个争执起来,似乎是一些早就有的矛盾,妈妈觉得跳舞烧钱,想让自己女儿赶紧放弃,以为女儿学跳舞就是为了见陈琼,要跟陈琼一起跳舞,所以想趁着这次让女儿圆梦,再从北舞附中退学去普通高中读,刚好年纪正是读高中的时候。
女儿觉得自己妈妈不理解自己的梦想,不明白自己就是喜欢跳舞,陈琼只是她奋斗的目标。
陈琼略显尴尬的抿嘴,不好参与进去,往旁边走了几步,关寄也看出来她处境的为难,不动声色的换了个位置,挡在她跟母女之间。
车开上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达了汉长城的遗址,现在的汉长城也如阳关和玉门关一样,只剩下残垣断壁,昔日威风早已不见,来参观的几乎就只有他们,游客极少会来两关和汉长城这一带。
“你现在是不是不能跳舞?”关寄沉着脸走到陈琼身边,不等回答又低语了声,“待会痛记得要叫出来,越大声越好。“
陈琼还没明白关寄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看见他就地蹲下来,在自己的小腿肚上拧了一把,痛感迅速就传到大脑,阻断一切意识,让她手扶着男人的肩膀,呲牙叫了声,是真的痛!
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
还是被咬下一块肉的那种!
现在不要这个男朋友还来不来得及?
附近有个研究院的老师被吸引的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陈老师的腿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制造出痛叫声的关寄处变不惊的假装看了下伤口,站起身扶着陈琼,“我车上备了药,先带她去简单处理下。“
那个老师焦急的点头,挥手让他们赶紧去处理。
“装作腿瘸靠着我。”
陈琼心想不用装,那一下拧的足够让她回味好久。
上了关寄的车后,陈琼看了看自己可怜的小腿,被拧的那块有些青红色,不过颜色极淡:“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所以刚刚准备谋杀我?”
关寄锁好车门,闻声扭头看向副驾驶,女人的眼睛红了:“很疼吗?”
“你说呢。”陈琼本来只是痛的那下想哭,现下听见这个男人的话,委屈伤心的眼泪说来就来,“让我拧下你试试。”
关寄真伸过了手去。
陈琼直接拂开他的手,她又不是真要拧,但眼泪还是一滴一滴掉,像是童话里那三个一哭就会掉下小珍珠的公主。
关寄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心疼的伸手要去擦,陈琼直接撇过头不理他,吸了吸鼻子,自己伸手擦掉。
“对不起,前面那个研究院的老师见孩子跟家长对你都感兴趣,跟我商量着要你在这里跳一下敦煌舞,算是对今天研学营行程的一个完结结束,也能让这些孩子更加感受到敦煌文化的魅力。”关寄见陈琼的眼泪更汹涌,顾不得前面被拒绝的事情,再次禁不住伸手拭去,这次总归是碰上了脸。
又忍不住抬起女人垂下的脑袋,俯身要用吻来抚慰。
陈琼错开脸,想起最开始关寄问的那句,冷着声音开口:“所以你是觉得我跳不了舞?还是觉得我跳的…”
她又想起李纯华的那些话了。
“还是觉得我敦煌舞跳的…很差劲?”
“没有。”一吻落空的关寄弯起食指,用弯起的关节处抚着陈琼的面颊,也透露了他的心虚,这样的冰冷的声音让他无所适从,“只是觉得你今天累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在耳畔。
陈琼吐了口气,她清楚关寄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没有心慌,这一下竟是觉得有些如释重负:“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市医院外面的那次。”关寄也一下就知道问的是什么。
陈琼想起唐悦让自己跳舞的那次,好像也是眼前这个人为自己解了围,忍住的眼泪,再次在眼眶中聚集翻涌,最后滚落,她的所有心酸委屈,这个人知道并且一直保护着。
“那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你不想有人知道。“
关寄心里明白陈琼是把敦煌当作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救命稻草的意义是如果连这里也救不了她,那她就活不成了。
没人愿意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他怕一问,这个女人会直接松手让自己溺死。
“谢谢…你…”陈琼哽咽着声音,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臂,抬头吻上去,却因为泪花雾眼,每一下不是吻在下巴就是嘴角,吻得一塌糊涂。
关寄嘴角带上无奈的笑,身子往后倒去,以为被嫌弃的陈琼气的要立马下车,转瞬又被脸上另一种湿濡弄弯了眼睛,男人单手安抚的摩挲着陈琼的鬓角,俯身一点点吻去那些眼泪,最终停留在两瓣软肉处,慢慢加深这个吻。
他指引着陈琼逐步和自己唇舌交缠,共渡津液,就在渐入佳境,抵达云端之国的时候。
“关寄!”一声急切打破这一切美好。
陈琼吓得睁眼,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却好像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依旧动情在吻,在她急到捶他胸口的时候才坐正身体,愉悦的下了车去。
“有什么事吗?”那个找关寄的人已经走到车后面,两个人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可以听见。
“陈老师怎么样?”
“腿有点瘸,可能跳不了舞。”
“人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今晚可能就会好,就是痛这一阵。”
“人没事就好是。”
谈话声渐渐没有了,关寄走过来打开车门让她好好在这里休息也有事离开。
想起跳舞的事情,陈琼委顿的把身子往座椅背靠去,她不能一直跳不了舞,眼睛刚合上,没多久又因为困闷到心烦的猛地睁开,打开车门跳到沙漠中。
轻车熟路的绕到车头,爬到车前盖上坐着,四处望,望到那曾经延绵七十公里的长城再也挡不住任何东西,剩下残址供人唏嘘。
与汉长城共生的阳关和玉门关也不复存在,似乎只有这风还记着当初这里的模样,记得这里曾发生过的所有故事,记得每一场杀戮,每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每一个人的东望长安,每一次生死分别。
她想到了《敦煌》里的男女主,其实自站在阳关城楼前开始,舞剧的剧情就不断在回放,一步一幕。
男主高西是从外域来大唐的胡商,女主蛮是敦煌郡的伎乐,从小被父母卖给乐坊,失去自由身,本要去长安做生意的高西因在乐坊见过蛮一面,也从此没有了去长安的心思,直接在敦煌郡安居下来,并为蛮赎了身,见蛮很热爱舞蹈,还请西域女子来教蛮跳西域各国的舞蹈。
一年后,在舞蹈方面悟性极高的蛮跳出了那出绝技反弹琵琶,高西兴奋的奉上自己所有宝石请画工在莫高窟画下这一幕,并要求画在极乐世界中,这样绝美空灵的舞蹈怎能不拿来供养佛。
陈琼埋头搓脸,想让自己醒过神,可怎么也醒不过来,情绪低落到眼睛发酸。
之后高西失手杀死要玷污蛮的本地权贵世族之子,他也因此被逐出敦煌郡,要由阳关出关回自己的国家,永不得再入关,正在练习新编舞蹈的蛮知道后,抱着手中琵琶不顾一切的去追,却还是迟了一步,高西已经出关,她没有通关文牒根本出不去,又因为她是奴,只能跟着主人出关。
可高西在敦煌郡的一切都被剥夺了,她已经没入官籍。
蛮明白这可能是自己和高西的最后一面,她拼命央求守城门的士兵让自己出去和高西告别。
士兵不允,蛮拿出高西给自己防身的那柄弯刀割破手腕,以血明志,谁知士兵依旧不动如泰山,她只好褪下手上一只高西赠送的天竺金钏给士兵才得以出城门到关口。
高西已经出关走上阳关道,他退不得半步,蛮也进不得半步,两人中间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心中的那个人,最后蛮为高西跳上一舞反弹琵琶,所有不舍和感谢都在舞蹈中,一舞跳完,她坐在草垛上弹起了手中的琵琶,高西也踏着琵琶的凄凄声转身离开,两人永生不得相见。
蛮在这长城边等了一生,进出关口的商队旅人她总要问一问才能甘心。
陈琼将腿缩到眼前,脱下脚上的运动鞋,规整摆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