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关寄是从张小卯和胡璇那里得知陈琼的近况,到了后面陈琼连这两个人也不经常联系,他彻底失去陈琼的消息。
再次听到有关陈琼的消息是她开幕式的那场舞剧,国内外媒体以及观众都在为那出舞剧惊艳,他也看了,完成度确实很高,甚至可以说是国内绝无仅有的水平。
因为陈琼为了这出舞剧到敦煌采风过三个月,所以一时间研究院上下都开始说着陈琼,几天过后,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他再次没了陈琼的消息。
“欸关寄,刚从洞窟出来?”胡璇站在研究院门口,举着手机在打视频电话,别有深意的朝他笑了下,“看看你,陈琼走了后,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气,想她就去找嘛。”
关寄漠然置之的直接走过去:“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胡璇噎了下,急忙想捂住手机话筒,却迟了。
手机里的几声干笑出来,想装作没听见却又怎么都没办法掩藏声音里的尴尬:“胡璇姐,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先不聊了。”
关寄的身体顿在原地,转过身目不转视的盯着胡璇手里的手机,因为咬着牙,所以下颔在绷紧,涣散的情绪也在一点点聚拢。
“陈琼你别想拿接电话逃酒啊。”又有一道男声传出,听起来跟陈琼关系匪浅,“赶紧过来喝。”
陈琼对那个人笑着应声“知道了”,转过头跟胡璇继续说:“对了,我给秦东和秦青两个孩子寄了点东西,吃穿玩都有,这几天应该就能到,还有小卯的,他让我收件人写你名字。”
两个女人又聊了几句日常才挂断电话。
“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分了还是怎么了?算了不问了,现在你们因为工作分隔两地,一年到头可能都见不到一面,不在一起也挺好的,各有各的生活,各自好好过吧。”胡璇叹了声,在工匠村有事的秦复风赶到这里,她一句话没多说,直接上车走了。
各自好好过?
关寄嗤笑一声,电话里的男声是陶然,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个女人在过的恣意,他只是一个被抛下的人。
但这个女人是不是也过的太恣意了?
某天晚上在食堂,张小卯面前的饭一下都没动,拿着手机笑的跟朵花一样:“陈老师,我觉得这件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在酒店里的陈琼对着落地镜转身,又面对着开了视频电话的手机,粲然而笑,“但陶然那个人偏要说我穿着像一根玉米。”
这是一件抹胸礼服,配色有些像玉米,一般人很难驾驭,但架不住陈琼有气质又高挑,脸也有立体感,穿起来完全是模特的感觉。
张小卯立马站队吐槽:“那个人也太没品位了吧,明明很好看。”
“得了吧,我看你是到敦煌一趟把审美都搞差了。”陶然对这两个人的吐槽不屑一顾,“明天是什么场合,穿得庄重点啊姐姐。”
陈琼哽塞住,她确实是受了敦煌壁画那些色彩的影响,红绿那么鲜艳的颜色,被搭配起来却又有恢宏大气和端庄的感觉。
怪她不是菩萨。
“那请审美能力超高的陶大老板说说,小女子穿哪件好看。”
“那件白的,符合你仙女的气质。”因为陈琼这次再跳敦煌舞引起更大的轰然,所以陈琼唯一到过的开业现场、也就是他的舞蹈机构也被人扒出来,来报名学习舞蹈的人又翻了一番,还是需要狗腿一下的。
坐在张小卯对面吃饭的关寄直接撂下筷子,新欢找得可真快,都在调风弄月了,一气之下抄起桌上的手机开始打字,打好后直接举给张小卯看,用眼神示意他开口问。
张小卯盯着关寄的手机屏幕,被关寄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一字一句念了出来:“陈老师,你现在是在哪里啊?”
“在上海。”陶然替陈琼答了,“你陈老师提名白玉兰戏剧奖的最佳主角,明晚是颁奖典礼。”
关寄更阴沉了,嘴角浮起讥笑,问的是他陶然吗?
又啪啪啪的打了堆字给张小卯看。
张小卯吞着口水,一副为难的样子,问住在哪里…这他不好问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所图呢。
但最后还是迫于压力,认命的问了:“那陈老师你住在上海哪里啊。”
“酒店啊。”陈琼换好那件白色礼服,走出来照镜子,又记起以前在敦煌承诺过的事情,“对了小卯,你来不来上海玩,吃喝玩乐我都包,北京也行,别的地方目前没办法去,没那么多假。”
假期少到更可怜的张小卯沮丧摇头,趁着陈琼面对镜头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截图,挂断视频电话后,立马拿给关寄看。
关寄扫上一眼,说了个“丑”就起身走了。
其实很好看,陈琼从来都是个衣架子,很少有她驾驭不了的衣服,但这件白色蕾丝礼服,有点过于隆重了,隆重到现场响起婚乐都不过分。
陶然存得什么心思?
想跟他女朋友结婚?
关寄站在上海大剧院的不远处,不停的抽着烟,眼睛一直往剧院门口瞟去,昨晚他跟赵院长请了假,订了今天的机票就直接飞过来了,来之前张小卯还问了句。
问他来上海干嘛。
他说捉奸。
掸了掸烟灰,看到从剧院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有辆车也立马开到了剧院门口的马路边,车上下来的是陶然,两人的手搭上了。
陶然贴近跟她说了什么话,然后女人立马低头娇媚的笑了。
这可不就是捉奸吗,他们还没分手呢,七年前好歹也发了个分手的短信。
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摁到手上的青筋暴起,摁到烟草冲破白色烟纸跑出来才作罢,随后浑身带着夜的冷意走了过去。
“搭个便车?”
陶然刚把陈琼送进后车座里坐上,正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一只手直接抵在了车门关合处,嘴角勾起一抹笑,提示这个人不是个善茬。
此次来意也绝对不善。
“当然可以。”陶然倒吸口凉气,他可不想再做七年前那个噩梦了,顺便还给自己搬来个台阶下,“上海这个点的车确实是挺难打的。”
他正准备打开副驾驶,结果一声“嘭”的关门声传来,关寄已经侧身坐进后车座,跟陈琼坐在了一起。
陈琼往身边瞟了眼,路边的泛黄灯光斜泼进来,却一点都没落在这个男人身上,都笼罩在了她身上,她的视线微微垂下,从座椅上能看出后车座被灯光分割出两个世界,一边是有光,另一边是阴暗的。
阴暗的那边是关寄,光线刚好止在他身边,就像是连光都不敢靠近他。
她被这种认知吓了一跳,往离自己最近的车窗边挪去。
“恭喜。”男人凉薄的开口,一只手却不动声色的握住她手腕,抓得死死的,只为了阻止她的逃离。
陈琼被这冰冷的声音引得再次扭头看旁边,想了好久是在恭喜她什么,抬眼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才反应过来,她获得白玉兰戏剧奖最佳主角首榜的消息在网上应该已经有了。
新闻稿上写着二十六岁的青年舞蹈家陈琼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获得者,又一举摘得此奖首榜,前程可期。
她礼数周全的回了句:“谢谢。”
陈琼忽然又大惊失色,她感觉到关寄握着自己的手放在了他大腿上玩弄着,一下细细摩挲,一下又用带薄茧的手指挠着她柔嫩的掌心,她的心间恍若也有一根狗尾巴草在扫弄,悸动难抑。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得到只是更厉害的禁锢。
关寄面上毫无波动,甚至还带了笑意,不再只是一根手指在挠,而是四根手指一起挠着手中滑嫩的掌心,刻意撩拨:“不参加颁奖后面的宴会?”
陈琼气的磨牙,这个男人简直就是衣冠禽兽!人面兽心!道貌岸然!
“我刚参加完出来。”她放弃挣扎,也不再维持礼貌,从手边的宴会包里拿出手机玩,“你到哪里下车?”
周遭的空气开始冷下来,关寄讪笑道:“这么希望我下车?”
陈琼默然,烦躁的划拉着手机屏幕:“知道就好。”
阴霾又重新笼罩关寄,他瞟了眼窗外:“麻烦前面停一下。”
陶然立马刹车,能有快就有多快,这样的气氛太诡异了。
陈琼见关寄把他那边靠马路的车门打开,以为这个男人会把自己的手放开,结果是想拉着她一起下车,她满眼怨气的瞪着。
“下车。”男人直接忽视。
“我的酒店不在这里。”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寄也不动,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
突然微信提示音响起,陈琼垂眉看了眼手机,在前面驾驶座的陶然发来的:【我的祖宗,求求你跟他下去吧,有什么话你们两个自己说开不就好了,别让我受罪啊。】
陈琼心里更气了:【你就那么怕他?陶然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陶然在心里呵呵苦笑两声,当然怕,关寄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尊生气的大佛,还把他当成是敌人了,特别是想到七年前自己因为对陈琼抱有爱慕,所以还去挑衅过关寄一点都不了解陈琼。
他就恨不得马上把陈琼送过去赔罪。
这样不近人情又孬种的话当然不能直接说,只能换了种更委婉的方式:【祖宗你看看车是停在哪里,马路边啊,虽然不是在繁华路段,但还是违法的,我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你快下去吧,有话总要说清楚的,你以前多飒一女人,碰上他怎么就成懦夫了。】
陈琼摁灭亮着屏幕的手机,二话不说便提起礼服裙摆往靠近路边的车门挪了挪脚,虽然就算陶然把话讲成了一朵花,还是掩盖不了他不讲义气的本质,但话糙理不糙,事情得彻底有个了结,否则又会有第二个七年后。
关寄意识到她要下去后,先下了车,然后在外面挡着车门。
她弯腰下车,环视一圈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上海的老城区,都是一些巷弄,人间的烟火气息比新城区更浓。
“我先去附近吃个饭,回见。”陶然对着车外的两个人摆手。
陈琼转身刚想开口阻止,关寄却已经把车门关上,陶然这人也配合的格外默契,车门刚关上,他就马上开走了,让他多停一秒都不可能的架势。
汽车的声音很快消失,只剩下属于老城区独有的热闹声,没有很宽阔的道路,也没有高楼大厦就地拔起,有的只是早就存在的小卖部,修自行车的,修锅碗瓢盆的。
这才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