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在未来成为你的合法丈夫…”关寄拿着一枚比之前更为精致的钻戒,眼里是动情,嘴里是诚恳的请求,“陈小姐能给这个机会吗?”

陈琼没有开口,微微偏首,继续弹奏起了曲调,弹词也在细腻的吴侬软语中缓缓唱出:“梅亭兆白首,郎心侬早知。感君一片情太痴,梦圆中秋结丝罗。多情的明月送我返三吴,天不老地不荒。”

弹奏完最后一个音,她依旧没动作:“你都没说爱我,要我怎么答应你。”

“求婚是要说这句话吗?”单膝跪下的男人宠溺笑着,“我第一次求婚,别骗我。”

“嗯要说的。”女人连忙点点头,“跟我求婚就只用说这句话。”

“那说了能保证成功吗。”

“你试试。”

“我爱你。”

“好巧,刚好我也爱你。”

陈琼开心的将右手伸出去。

在远处廊下的陈季山也满意的转身离开,没想到短短一个下午,竟然把《笑中缘》的几句弹词学得有模有样,不过就那么几句还学不成,那也不用做他的女婿了。

想起妻子,他也摇头晃脑的唱起《笑中缘》,是该慢慢退出女儿的人生了。

“纯华,我们女儿如今也要去西北了,当年你好像也是这个年纪去的吧。”陈季山站在妻子生前那几个月侍弄的花前,半叹半喜的自言自语,“想想我这辈子真是被你们母女吃定了,岳母那时候说的没错,你就是仗着我宠你,女儿也是。”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丈夫,是一个父亲,心里想得再通透,也总归是会不舍,心里空落落的,其实当年李纯华要去敦煌,他独自神伤了好久才缓过来。

可人长八尺,顶天立地,故曰丈夫,他不该以此最亲密的身份来限制妻子的人生,何为妻子的天,是她可以毫无顾虑的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其他的一切,有天来担着。

夫为天,父为天,广阔的天不能变成井口般的大小,能飞的天鹅不能被困成井底的青蛙。

“小娘鱼也正在跟你最喜欢的那个徒弟谈男女朋友,刚还求婚了,两人挺登对的,关寄也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孩子。”

凉亭这边的关寄把钻戒戴进女人纤细的手指后,腾地站起身,如获至宝的俯身将女人拥入怀中,吻住香甜的两瓣唇细细品尝。

“我爱你。”他一遍遍的吻,一遍遍的说。

怀抱琵琶的陈琼也抬头略显笨拙的回应着这种热烈和爱恋,只愿君心似我心,她定不负相思意。

推门进书房的陈季山唱出《笑中缘》的最后一句弹词:“翻将旧曲谱新腔,愿普天下千万情侣永成双。”

次日离开苏州之前,陈琼和关寄去墓园看了李纯华,陈琼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看了会儿,这是李纯华生前在莫高窟拍的最后一张照片,身后就是九层楼。

“我们走了,你记得要定时去医院体检,想我就打电话。”到了分别的时刻,已经离家无数次的陈琼还是依依难别的握着陈季山的手嘱咐,“身体有什么事情也绝对不能瞒着我。”

关寄明白陈季山会担心什么:“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陈琼的。”

陈季山称心的点头:“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注意点身体。”

几分钟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两个牵手离开的人消失在这条巷子里,感概的摇头叹气,回家拿琵琶去隔壁园林找老友要安慰去了。

抵达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陈琼直接打车回了公寓,用指纹解了锁却没有走进去,而是转过身,手一横,直接挡住了门,眯眼看着跟随自己回公寓的男人:“我到了,不用再送。”

“万一你家里藏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怎么办,我看了才安心。”

“这里安保很好。”

“天有点晚,让我住一晚?”

“你家就是北京的吧?”

关寄乖乖点头。

“那你还不回家去住。”陈琼放下撑住门框的手,转身走进公寓就要反手关门,“我这里一穷二白的,客房里面就一张板床,上面什么都没铺。”

对于她来说,这里就是平时累了可以一觉睡到昏天暗地,还没人来打搅的地方,装潢简单,家具只有一些必备的,冰箱里常年待的都是矿泉水。

“我这不正在家门口吗。”关寄上前用身子隔开要关的门,另一只手握住陈琼的右手,稍稍用力摁了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以后你可就是我的家了。”

陈琼垂眸看男人怄气的小动作,唇角染了笑。

突然她身子被一股力道带进了公寓里面,门被关上的同时,男人的吻也急不可耐的落下来。

“我累了,想睡觉。”陈琼感受着颈项的湿濡,轻声笑着。

关寄伸手抓揉着那里:“运动出汗可以睡得更好。”

陈琼嘤儜一声,手指紧紧抠住男人的小手臂:“关寄…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因为是你。”关寄抬头,声音低哑,燥热已经在蔓延,他又去吻女人的嘴角,抬起腿㩳着最终的净土,哑声笑道,“你怎么能奢望一匹尝过荤腥的狼再去吃素?心里忍心吗?嗯?”

“忍心。”陈琼极力保持清醒,“纵欲死的早。”

“六天了,这还不算你从敦煌回北京的三个月...”卖起惨来了,但弯起的膝盖却在她那处㩳得更起劲。

陈琼紧咬着牙,可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最后她整个人都酥软下来,揽住男人的脖子将自己贴了上去,呼了两口暧昧的热气:“洗澡,不准在那些地方留痕迹,要跳舞。”

两人在浴室厮磨许久,省去了穿睡衣的步骤,又一路到卧室,凌晨两点才睡下,早上起来陈琼半推半就的被拉着再做了一次。

痕迹确实没有在那些明显的地方留,因为男人宣泄在了更隐秘的地方。

“陈琼。”关寄从身后把人圈进怀中紧紧抱着,瓮声瓮气的开口,“明天我要回敦煌,我家人今晚想喊你一起吃个饭。”

刚被折腾完的陈琼闭着眼小憩,呼吸声由开始的纷乱变为如今的清浅,却始终没听见她的回答。

他拨开头发,亲吻着女人后颈:“不想去也没事。”

陈琼被后面的吻弄得一颤,人也醒了大半,想起前面关寄说的事情,反手摸着男人的脸,又在男人的怀中转身,轻啄了下近在眼前的人:“你晚上到国剧院接我。”

说完就要掀开被子起来,手腕却被心情转阴为晴的关寄握住,她无奈的笑道:“我还要去上班,没假了。”

男人这才肯放开,陈琼却有了半刻愣神,怎么感觉这场面看起来像是她睡完就不负责了,有种渣女的负罪感。

为了消除这种罪恶感,她出门前给了正在洗漱的关寄一个吻才走。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关寄高兴的发了个朋友圈。

【她亲我了。】

看到评论私聊被轰炸,他才记起自己还没正式告诉过北京这些哥们朋友,想起当年的事情,直接拒绝他们想和自己女朋友一起吃个饭认识的请求。

早八百年就认识了。

陈琼坐车到了剧院后,先去找许露华说了自己的决定,而这位恩师的反应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许露华听完后,原先还和陈琼笑嘻嘻的,现如今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坐在办公桌前一声不吭,伸手推了推老花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这个她看了二十年的学生,就像是读书的时候被教导主任那样盯着,让人心里直发毛。

“你成功改编《敦煌》难道还不够吗?”她话说得没有半点感情,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也开始自毁前程,“国内外已经有很多剧院邀约我们再次前去演出《敦煌》,里面包括了美国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莫斯科大剧院、法国巴黎歌剧院等世界前十剧院,更有韩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十几个国家邀请我们前往演出,你要是想宣传敦煌舞,这已经是个很好的机会了。”

陈琼低着头没说话,现在许露华在气头上,拿火点炸药包的事不能干,会没命,渣都剩不下来的那种。

许露华处理着舞剧团的事情,好几分钟也没见陈琼吭声,以为她听进去了,脸上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没必要去西北受罪,你现在也拿到了白玉兰戏剧奖最佳主角的首榜,成为获这个奖最年轻的人,我当年都是三十多岁才拿到的,好好跳下去,以后的国家一级演员你也是不容置疑的。”

陈琼的未来在许露华眼中一直都是锦绣前程,陈琼一毕业她就立马把人给带进了国剧院,生怕被人抢走,而如今的陈琼更是“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老师。”陈琼感觉到许露华的怒气渐渐消减才开口,却也不敢太说实话,半真半假的说着,“我不是要放弃跳舞,只是打算过那边待几年把敦煌舞给摸透。”

"专业能力你早就过关了,不然四年前剧院也不会再三找你谈话,要你出演蛮。"

“我想仔细研究那边的敦煌文化,去寻找壁画上更多未被发现的舞姿,编排出可以更好展现敦煌舞之美的舞剧。”

“你知道自己现在多大了吗,二十五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到那边去待几年回来,你觉得自己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吗?”许露华放下钢笔,露出严厉的神情,钢笔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很可怕,代替了眼前这个优雅女人的怒吼,“身体是舞蹈的生命,年轻的身体更是。”

陈琼点头表示认同,只可惜她也是棒打不回头的性子:“老师,我以前看《蜘蛛侠》的时候,记住了一句话,是主角的叔叔跟主角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说完这句话不久后,叔叔就死了,主角觉得这是他的错,也因此决定成为蜘蛛侠拯救更多人,承担自己的责任。”

“我也是,我想要承担一些该承担的责任。”

“敦煌很美,很多人默默无闻的把自己的青春和一生奉献,敦煌舞也很美,我希望自己的青春和一生也可以有点不一样的意义。”她落在腿上的双手正拿着一张纸在叠,叠成了一艘船,最后放在了她和许露华之间的办公桌上,“老师,我始终相信只要坚定做对的事情,很多东西在往后的人生路上都会一一得到。”

许露华看了眼桌上的船,手一伸就拿到了手上,叠的还挺好,刷刷颜色再设计一下要刷的图案,摆在她办公桌上都可以做个工艺品了。

这艘船想在“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的时候载更多的东西,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名利。

“申请书我会交给上面的,你是剧院里的首席也是事业编制,领导对你都是寄予了很大的期待,想靠你运行一些冷门传统文化的项目来达到最好的宣传弘扬效果,甚至都有了给你转到行政编制来的想法。”嗟叹不已的许露华把手里的船放在笔筒旁边,真准备当工艺品摆放了,“先看他们开会怎么决定吧。”

原本还一脸沉重的陈琼立即就咧嘴笑了,对她来说,恩师许露华的支持亦也同样重要。

“老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