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在美国的演出,舞剧团于三月初回了国,三月底又要准备去澳大利亚进行演出,在出发去澳大利亚的前一天,陈琼连夜飞了敦煌。

晚上十点半到敦煌的时候,机场外已经有人在夜色中等候。

她不顾一切的跑向那个人,就像是跑向沙漠中唯一的一汪泉水,是救命的泉水,晚了一秒整个人都将枯竭。

到了这个人面前,她踮起脚尖,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似乎如此还不够,又抬头去吻脖子,吻那有些扎人的下巴,折磨人的思念让她吻得一塌糊涂。

“陈琼。”关寄站在原地不动,双手圈住女人的腰,放任她胡作非为,“你在干嘛。”

陈琼这才停下,重新将脸埋入男人的颈侧,委屈的瘪嘴:“我好想你,好想好想的那种,茶不思饭不香的那种想。”

“我也想你。”关寄抱紧怀中的娇软,低头吻了吻,“外面冷,先去车里。”

陈琼也只能失落的离开男人,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停车那边走。

一上车,她就直接扑向男人,吻的急切,男人微微一怔,也开始回应,他已经想念这个女人想得要发疯。

陈琼今天穿的一件宽大的V领针织上衣,他一只手滑进去,游走间停留下来。

他边捏揉边低声询问:“吃饭了没有,我带你去吃饭。”

陈琼摇头。

关寄又心疼的揉着女人扁平的肚子:“想吃什么?”

陈琼整个离开男人身上,眼睛里是炽烈的光芒,忿忿不平也怨气满腹:“我明晚飞澳大利亚,所以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飞回北京去。”

关寄目光灼灼的看着陈琼,心里猜到了什么,可就是不直接说出谜底,他手里拿着逗猫棒:“所以,等下你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饭。”陈琼有些烦躁的开口,随后又恨铁不成钢的轻拎起关寄的耳朵,贴近吹了口气,“我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一顿吃的,给我继续刚才的事情。”

思念一个人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只想与他融为一体,再也不要分离。

关寄在女人衣服内的那只手突然加了力道,闷着声笑道:“真的不要吃饭?”

开始露出情暧的陈琼咬唇摇头,可怜巴巴的模样。

关寄想把手拿出来,却被陈琼制止住了,他安抚的一吻,声音里尽是克制的沙哑:“房间早就开好了,本来想带你吃了饭再做的,看来你…”

后面的话随着笑声一同出来:“比我更着急。”

开车到了酒店,一进房间,两人都如饥如渴的索求彼此,这几个月来的眷恋在这一刻都再也无需克制,他们尽情的用行动告知对方,话语实在是太过于苍白无力。

被男人搂在怀里的陈琼脸色红润,犹如迎来春天的娇花,经过雨露的播撒滋润更为娇艳,她闭上眼睛,嘴角**起一弯月牙:“生日快乐。”

“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不然呢。”

“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在你怀里。”累极的陈琼随便答了句。

下一刻,她就抑制不住的低吟了声,睁开眼是关寄又开始在折腾她:“你要干嘛?”

“收礼物。”男人笑得露出牙。

“我骗你的,礼物在我包里。”她想咬掉自己的这条舌头。

关寄却不听,带着少年的冲动继续。

一整夜只迷迷糊糊睡了两三个小时的陈琼发誓自己再也不跟这个男人开玩笑了,坐车去机场的路上她看着几乎没睡的关寄依旧还是生龙活虎,由心感概了一句三十的男人,果然猛如虎。

要登机的时候,关寄拉住陈琼,难为情到不敢对视:“你不是说买了礼物吗?”

她报仇的机会来了:“你昨晚不是已经收了吗。”

“我好像有点失忆,可能得要再收一遍。”关寄拨弄着女人鬓角的碎发,“要不你改签,我们现在回去?”

她笑睨了眼,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只腕表给男人戴上:“三十岁生日快乐。”

关寄微垂眉眼,简约稳重的款式,是国际知名品牌专门发售的一款送给挚爱的男士手表。

突然的拥抱让陈琼猝不及防,她放纵自己沉溺在这股好闻的男性气味中:“八月份或者十月份就会结束这次《敦煌》的巡演,我在北京的工作差不多也会在巡演结束后的一个月内收尾。”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适当休息,不要就光顾着练舞,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知不知道?”关寄明白话里的意思,他闻了闻女人的头发,“还有多吃点饭,都瘦了。”

陈琼在关寄怀里点点头,登机广播已经响起,她踮起脚尖在男人脸上留下一吻才去登机口。

七月底,舞剧《敦煌》的巡回演出在最后一站法国巴黎歌剧院完美落幕,陈琼发了张媒体拍摄的照片给关寄,是她在舞台上的照片,但关寄却反要舞台下的照片,说舞台上的是“蛮”,还附送张狗子白眼的表情包。

游客照一发过去,待遇就截然不同,必然会收到一句“谁家的小丫头这么美”,她每看一次,嘴角都会忍不住的扬起。

真是个斤斤计较的男人。

舞剧落幕后,一如既往的要接受当地媒体和国内驻当地媒体的采访,这次问题都统一落到了陈琼身上,因为陈琼在这次巡演后,会专心学习研究并尝试编排敦煌舞的消息已经流出。

“蜜思琼。”外国媒体率先用英文发问,“请问你随后会去往敦煌舞的故乡,也就是中国西北的消息是真的吗?”

陈琼温柔的微笑点头,维持自己端庄淑女的人设。

“为何会做出这样一个放弃舞台的决定呢?”

“纠正您一下,我并没有放弃舞台,舞台是我最热爱的地方,此生都已经无法再离开它。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想更有意义的站在上面,不辜负它也不辜负我的一生。”

在外国媒体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国内媒体已经用中文见缝插针的先行提问:“陈琼你好,众所周知你已经是国内最有代表性的青年舞蹈家,在海外也扬名,虽然不是放弃舞台,可在这个时候选择去学习,很快就会被渐渐遗忘。”

陈琼的笑容始终未减,她望着远方笑了笑:“你知道敦煌吗?”

“知道。”记者点头,“春风不度玉门关中的玉门关就在那里。”

“莫高窟呢?”

“这个也知道,中国的四大石窟之一。”回答上来的记者高兴到笑了出来,“我几年前曾到一次,那里的壁画和石窟都很精美,让我感叹古人非凡的创造能力和想象力。”

“那你知道曾被风沙掩埋的莫高窟又是如何以现在的面貌出现的吗?”

记者沉默。

“你知道那些精美的壁画为什么能够在千年后依旧再次惊艳我们吗?”

还是沉默。

“被国外友人称为上帝才能观看的敦煌舞,你们知道是怎么再次跃动于舞台上的吗?”

媒体开始了集体沉默,这场采访陈琼的记者会好像已经开始反转。

“是敦煌研究院无数的工作者,是一代又一代的敦煌守护人在沙漠戈壁上坚守数十年,是高金荣老师从壁画上整理研究出了中国古典舞中的敦煌学派。”陈琼抬手将碎发虚拢了拢,垂下眼眸的那一刹,害羞的红晕染了她的脸颊,“我很敬佩这些人。”

“我承蒙观众和各位媒体的喜爱,将我捧成青年舞蹈家的领军人物,也让我意外拥有如今的影响力,那我不是更应该去做这些吗?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份社会责任,相信各位的喜爱不只是让我沉迷于无尽的赞美和鲜花掌声中。”

采访结束后,陈琼以为记者会记恨自己反客为主,新闻稿不会有多好看,可当抵达北京看到许露华递给自己看的新闻,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国内外的新闻都一致如实报道,没有断章取义的情况出现,国内媒体更是借她说的话来呼吁全民重视传统文化,负起属于自己的社会责任。

在北京收尾完最后的工作,她也坐上了去甘肃的飞机,因为要先在兰州的大学跟着教授进修敦煌舞相关的理论知识,所以在办完一些手续后才出发去敦煌找关寄。

她没有告诉关寄自己今天会来,只说了一个模糊的日子,结果一群人都来机场接她了!

关寄、秦复风、胡璇、张小卯还有秦东兄妹。

“欢迎回来。”胡璇笑着做了个迎宾司仪的手势。

除了关寄,其他人也开始说一些好久不见的叙旧话,特别是秦青霸道的挤开所有大人,又不容拒绝的要陈琼弯腰,然后她响亮的亲了一口。

顿时所有人都哄然大笑起来,陈琼也高兴的回了个。

开车回莫高窟的路上,关寄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陈琼转头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张小卯,发微信过去问他怎么回事,他表示也不知道,说来机场前还好好的。

在职工停车场把车停好后,陈琼解开安全带,紧接着就要在张小卯后面下车。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我。”关寄眼疾手快的抓住陈琼的手臂,把人带到眼前。

陈琼捶了好几下男人的胸口:“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自己一路上都不跟我说话。”

“人太多。”关寄用指腹抚着日思夜想的东西,难抑情意的索吻,“有些话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被迫抬头的陈琼抿着被吻到发痛的嘴唇:“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说了吧。”

关寄顺了顺女人的头发,眼里是女人的倒影,更深处是人性隐藏着的兽性,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把话说的含糊不清:“留着晚上慢慢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会今天来?”

“心灵感应。”他在那所大学有朋友。

下车后,两人在午后的阳光下牵手漫步,在他们的前面有张小卯带着两个孩子玩,再前面有挽手的胡璇和秦复风,身边来来往往的是游客,远处有驼铃声,还有大风刮过。

陈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手指突然收紧,让关寄无端受了牵连:“怎么了?”

“唐悦在上个月结婚了,小卯他…”

“他知道。”关寄好笑的说道,“知道这件事情后,他还说以后莫高窟就是他的情人,要保护一辈子。”

陈琼靠在关寄手上笑到无法自已,她如今明白老爷子在离开敦煌前说的那句话了。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正年轻,正如没有人可以永远守护敦煌,但永远会有人守护敦煌,老一代的敦煌人逐渐离去,又有新一代的敦煌人选择留下。

所有中国敦煌工作者也都在以不同方式的在“复活”着这座全世界的艺术宫殿,当有一天莫高窟最终因不可抗力消失在这片大漠上的时候,这些文化艺术因他们而永在,如果以后无人愿意来做这个“他们”,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明年开春,研究院就会送他去国外进行深造。”

说着话扭过头来的关寄发现陈琼这一笑,颈间用来遮阳和防沙的围巾都乱了,最重要的是她还穿着第一天参观洞窟的那件齐胸的红色连衣裙,雪白的胸脯都露了出来,他忿忿的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围巾全部都遮住了脖子以下,脖子没了遮挡物,陈琼皱眉把围巾好好的弄了一下:“你干嘛捣乱?”

关寄本来全是醋意的眼睛又充满了笑,围巾遮挡住了那里,他轻轻摇头:“对了,我二叔又去苏州找你爸了。”

“我知道啊。”陈琼不明白关寄怎么突然说这个,因为自从去年这两个人见过后,就跟相见恨晚一样,经常见面聚会,聊一些关于保护传统民乐的事情。

有时候也是不顾身体的纯喝酒,为这个她还说过好几次。

“你知道他们这次聊的是什么吗。”

“嗯?”

“聊我们结婚的事情。”

偏头弄耳坠的陈琼讶异抬头,怎么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

关寄握起女人的右手放在手掌心里,另一只手转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我是不是也该转正了。”

陈琼耐心的看关寄玩了许久,发觉这个男人手上的力度渐渐加重,并且开始捏自己的手指,有故意作恶惩罚自己的意思后,她用落于掌下大手的拇指指腹轻轻抚着男人的手背,像是在抚慰生了气的猛兽。

一双多情的眼里柔到能掐出水来,娇娇媚媚的开口:“老公,别玩了好不好。”

男人兴奋的将人圈进怀里,贴着女人耳朵亲了亲:“以后要每天这么喊,你一喊,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还没扯证,就又给我挖坑了。”

“明天就请假回一趟北京。”

关寄和陈琼一行人继续往九层楼那边走,而从莫高窟驶离的某一辆车里可能也正坐着离去的老人,就像《圣经•旧约》里的那句“一代人来,一代人走,大地永存。”

一代人来,一代人走,只为延续这座世界文明宝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