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与尊严的抉择
在尊严与爱情面前你选择什么?我相信很多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尊严,对,在一些我们可以理智而且客观的面对分析问题的时候,我相信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尊严,也包括我。可是如果真的爱了,如果说真的处在那种境地中,处在那种爱的痛苦中,我们是否仍然能够毫不犹豫的选择尊严,或许在那时候感情的冲击让我们忘记了一切,徒然选择没有尊严的爱情,我知道那种无奈与无助,那是痛苦的,宁愿承受拥有的痛苦,也不愿意选择放弃。因为我们没有勇气去面对那种失去,如果理智的说那不叫失去,但我们依然无法去面对,其实爱情不是全世界,让你没有尊严的他更不是你的未来,更不是你的全世界。
我只想说一句,没有尊严的爱情绝对不是真爱,我想告诉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如果你遇到一份让你痛苦,让你疲惫的没有尊严的所谓的爱情,请你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那不是爱,那是一种对爱的摧残,一种对真爱的无视,我们不要把自己困在一个自己为自己设的圈子里,给自己一点勇气走出去,走出去会有更多一点的幸福,更多一点的快乐。最近总在听到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真的好轻松,不谈恋爱真的好轻松,这无疑让我们感觉到恋爱,去爱一个人,或被一份不是爱的爱而困惑是一件多么让我疲惫的事。所以如果你真的在寻找真爱,如果你真的渴望一份真爱,请你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那时候就不应该再说‘Never give up!',你就坚决的选择 give up,给自己一个机会,下一个转角处就是幸福。
为什么只有单身贵族,难道我们不能做单身穷族吗?只要我们真正的拥有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女人不要指望去依靠任何一个人男人,凭着自己的实力去赢得一切,一定要坚信我们可以,相信可以就一定可以!请记得,没有任何人我们都可以,一样可以与现实抗争到底,一样可以拥有自己想到的幸福……
只
别做失恋小女人
为什么女人们要拿失恋把自己弄的整天闷闷不乐,丢一句每天都没有好心情,家人朋友你自己看着办吧,好像失恋大过天,你不懂得;
你不懂他们之间,他们分手了她很痛苦因为她付出了很多,朋友你一定要理解理解再理解,原谅原谅再原谅,照顾照顾再照顾她的心情;
可是就这样让他们自己默默的就做了祥林嫂而不制止甚至安慰掺和吗?
这不是我的风格,因为人经不起沉沦!
失恋也应该是双方的事情,就和谈恋爱一样,在一起是因为某些,分开也一定是因为有另外某些的,但是谁能这么理智,的确心情是能够原谅的;
但失恋不应大过天,既然爱就不要后悔,既然经不起考验就不要念叨有多爱;
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要死要活的,我认为无果而终的爱情都算不上真爱情,只是沿途的风景;
面对爱情,女人总是心思细腻,多情自古伤女人,但没心情一天两天一段时间都可以,不能天天时时经常,凭什么天天没心情却还想要幸福,你凭什么想要得到幸福,凭你够伤感,心情够不好?!如此,幸福也真够贱的,但事实幸福很公平。
看到身边的女性朋友,整天一聊天就是失恋这一话题,还必须每天陪着聊,我是女人我都受不了,何况男人?
唯小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失恋不应大过天。
只能说,朋友请你收拾心情,幸福!
女人嫁给什么人不后悔
女人嫁给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无怨无悔过一生,内心常常充满服服帖帖的美丽感受呢?
嫁给有钱的男人,食有鱼,出有车,豪华别墅,锦衣丽服,珠围翠绕,暗香弥漫,这种日子应该很不错的吧?可是,男人挣钱需要时间和精力,有钱的男人不是锱铢必较的商人,就是忙于应酬的权贵。商人的脑子里充满利益,每天算计投入和产出,缺乏温馨。许多年前的那个江州司马早已看透了这种男人的本质——重利轻别离。权贵男人的脑子里充满关系,每天衡量着该和谁近,该和谁远,缺乏柔情。有钱的男人往往没时间,会将女人冷落一边。嫁给这种男人的女人,等于嫁给电视机,嫁给美容院,要忍受长久的精神上的空虚,空有一份表面上的华丽,内心的苦涩有谁知道?
嫁给悠闲的男人,每天都有人陪伴,他事情很少,记性好,你的生日,你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你妈妈的生日,他都会记得一清二楚。他每天按时回家,还做得一手好菜,愿意陪你逛商场,很会教育孩子。你每天生活在他的包围之中,应该了无遗憾了吧?不,这种男人往往能力有限,没有很多的钱,你必须千辛万苦和他一起打拼,才能获得一份温饱生活。看到别的女人养尊处优,年过四十依然面容姣美,十指纤纤,而你年纪轻轻,已经皮肤粗糙,玉手变形,就会不甘心——别人怎么能嫁个“钻石男人”,自己怎么嫁了个破铜烂铁?
嫁给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你的心情会格外舒畅,这种男人聪明心细,善于发现女人的美。你换了一个发型,换了一件衣服,甚至换了一种牌子的口红,他都会及时发现,并马上赞美。他会别出心裁地夸奖你透明的耳垂,夸奖你浑圆的脚踝,你会在这种被人欣赏的感觉中陶醉——因为有些美你自己都未发现。可是,你应该清醒一下,这种男人也很善于发现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女人的美。他会把甜言蜜语说给很多女人听,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是第几个听到他甜言蜜语的人。这种男人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在外面竖起几面“彩旗”,在情感上与别人“分一杯羹”,你会内心充满痛苦和耻辱的。
嫁给朴实拙讷的男人,你尽管可以放心,他对你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对身边擦肩而过的美女绝对可以目不斜视。可是,这种男人往往迟钝得可怕,你换了一双新款的鞋子一周了,他都没有发现;你问他涂粉色指甲油好还是浅紫色指甲油好,他通常会一脸茫然。嫁给这种缺乏情趣的男人,你会觉得自己的女性之美形同虚设。
你也许会说,嫁给既有钱又悠闲、既有情趣又有忠贞不渝的男人,肯定不会后悔。是这样的,但是,世间没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即使有,我们也配不上——因为我们自身不够完美。
因此,嫁给谁都后悔,我们只能守着一份凡俗的婚姻,谁都不能幸免——因为我们都是有缺点的人。
这很无奈,但这就是生活。
也许谁都不嫁不后悔。不后悔,但,寂寞——对女人而言,这比后悔更可怕.
没有开始的结局
孤夜,孤燈,孤月,難眠
当枫叶飘零的时候
离大雪纷飞的时候还远吗
当时间抹走我来时的脚印
我还能找回最初的自己吗
浅蓝中带着一缕轻风的天空让人看了心情总会不错。深蓝中透着一种神秘的大海让人身在其中总会全身舒畅。白色中夹着一点明媚的阳光让人觉得生活在温馨中.浅蓝的天空,深蓝的大海以及明媚的阳光伴随着每一个人在风风雨雨中长大,感谢大自然给人类带来的这些欢乐,让人在喜、怒、哀、乐明白做人的真理.
有人说时间能使人忘记一却,包括那些不想忘记的东西。你的容颜、笑容、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在我脑中变的模糊。唯一能记住的是心中那份没有结局的单恋。我承认我割舍不下这份感情。努力的去忘记,努力的去不想,却记得越深,伤的更痛。在你的生命中我始终扮演着过客,你不会去在乎这些过客更不会为过客去做一些你不想去做的事。而我这个过客只能默默的为你祝福中承受着那种痛那种伤。你的容颜始终挥之不去,而我却只能努力的忘记你。迫切渴望奇迹出现,却从来不曾获得过。相思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伤心却总会带着泪水。
爱上你不是我的错,拒绝我也不是你的错,拒绝后继续爱着你那是我的错吗?错在何处?此情若懂,多错何妨。真的很爱你,真的很在乎你。听不到你声音的那种担心,看不到你人的那种焦急,思念你的那种悲伤,希望你的那种失望。夜深了丝毫没有睡意,现在的你是否熟睡着,熟睡中的你是否做着美梦,现在的你是否过的开心。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很想看看你的笑容,很想拉拉你的小手,很想……很想……
早以习惯上QQ马上看你是否在线,而我却习惯影身上线,似乎知道即使我上线你也不会和我说话,但好象是自己在逃避宁愿骗自己说是因为自己隐身,你不知道我在,所以也就不会和我说话,一旦上线了,如果你还是不理我的话,那我只会更难过,所以宁愿就这样一直隐身,真的不想去面对,也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其实我是不敢和你说话,害怕你的沉默,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所以现在我开始习惯了沉默,但我沉默,是因为害怕不能承受。我应该早就明白很少有爱了很久才答应的,该答应的早答应了,放弃吧!
经历过第一次真正的爱的失败以后,已然不知道爱是什么了,你给我的感觉很怪,依恋着却又很少想去占为己有,其实只想经常能看到你,以为看到你幸福,自己就会幸福,不过这样的想法现在都是奢侈的.失望而归,绝望而受伤,悲彻的心凉。那场风花雪月、那刻青春飞扬、那种**四射,永远留在心中,在许多年后慢慢回味,慢慢回忆...
一段没有开始的感情,一段不会有结局的感情。一切开始的那么自然,让我不知所措,就像上瘾的毒药,越来越沉溺,越来越沉迷。让我负出的却是沉重的代价,换来几年的折磨。告诉自己不爱你,眼睛却在说谎,眼泪在出卖自己。很想再继续爱你,可是理智在吵架,放弃真的可以解围吗?单恋是模糊的,可怜的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在舍不得,这样下去心更会伤痕累累。
以前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明白只是未到伤心处。你,一句朋友让我流下了人生第一滴泪,也是人生中最后的泪。当眼泪划过脸庞时心真的很酸很痛,告诉自己心已亡,告诉自己用最后的眼泪为你祝福。一切已经结束,你继续你的幸福,我还是我的熏衣草花语。一段没有开始的结局已结束。再见,单恋,再见了,朋友!请接受我的祝福。
忘记你真的可以,时间不长就用一生!
割断绊脚线
爹不希望子承父业,希望我有个离开家门的机会。他常说:“会飞的鸟,就不能把它拦在笼子里,该走的时候就让它走,该飞的时候就让它飞。”
当孩子蹒跚学步时,年长的老人拿菜刀从孩子的两腿间划一下,叫割断绊脚线,这样孩子就会顺利地迈步。我在家时曾多次见过这种仪式。
刚学步的孩子摇摇晃晃,迈第一步十分困难,往往是迈出的脚还未落地,身子便往后晃,一下子坐到地上。割绊脚线时,孩子又不能让人扶,拿菜刀的老人必须手疾眼快,在孩子抬起一只脚的一霎那,将菜刀伸进孩子的裤裆地上,迅速地向后一划,孩子即便倒了,也不会坐到刀背上。村里人都信任我娘,四邻八舍的孩子学步时,都让她来割绊脚线。娘说,这辈子经她的手割断绊脚线的孩子,也说不清有多少个。
据说,娘在为我割绊脚线时,特意借了把大菜刀,这样割得重,我会走得利索,将来还会走得远。
在我的兄弟姊妹中,我上的学最多,也走得最远。上五年级时,我就离开村子,到 5 里以外的南崮山小学上学。中学走得更远,在淄博二中,一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也许因为我大哥患痴呆病,比我小两岁的弟弟又在 6 岁时患病死去,爹娘便把读书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大姐只读过两年书,便下地干活了。当时二姐也和我在同一中学上学,回家拿饭时,娘都是偷偷塞给两个熟鸡蛋,让我带到学校,而二姐只能从家里带点咸菜。时间长了,二姐也知道这事,但山里的孩子懂事早,尤其是女孩,很早就知道疼爱弟弟妹妹。她理解爹娘的心思,时时处处关心我。学校每星期六下午大扫除,专供老师买饭的小伙房总是抽几个女生帮忙劳动。二姐每次去,干完活后都要掏一毛钱买上两个像饺子一般大的包子,包在手绢里,到我的教室门前把我叫出来,把包子塞到我手里。
“文革”中上中学,没学到多少东西,我和二姐都回家了。我跟爹学木匠。爹是我家祖传第三代木匠,我从 12 岁便在放学后跟他拉锯。但爹不希望子承父业,希望我有个离开家门的机会。他常说:“会飞的鸟,就不能把它拦在笼子里,该走的时候就让它走,该飞的时候就让它飞。”
终于,我有了一个读师范院校的机会,还可转户口,爹娘欢喜得不得了,整日为我准备行装。入学前一天,我去 20 里外的公社送政审表。办完手续天已擦黑,我在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三毛钱炸肉,边吃边往家跑。到家已近晚上 9 点,爹娘还在等我吃晚饭呢。当听说我吃了三毛钱炸肉时,爹嘴里嘟囔了一句:
“三毛钱呐,你也舍得!”
一向寡言少语的娘搭腔了:“你不是常说是鸟就让它飞吗?孩子就要出去读书了,咋还舍不得?还要像你一辈子在家吃煎饼就咸菜?”
爹笑了,连声说:“也是,也是。”
师范毕业,我被分配到离家 60 里的一所山区中学教学。我要上班了,爹娘盘算着给我准备行头,几天里,他们总在商量,有时晚上商量到很晚才熄灯。
从小依赖家里惯了,应该准备什么我心中一点数也没有。上班前一天,我去找同学玩,回家后,爹娘把我叫到屋里说看几样东西。进屋一看,地上放着一辆锃亮闪光的自行车,青岛产的“大金鹿”。
爹说:“你开始工作了,路这么远,来回坐车不方便,俺和你娘商量,给你买了这辆自行车。买这辆车不容易,是俺给河南密县烟酒糖茶公司的你二叔打信,托他讨还了车子票,买好后,用火车托运回来的。给,还买了块手表,这是上海牌的,听说不错,这表还是托在博兴当兵的你四哥给买的。”
说这话时,爹的神情充满了得意与兴奋。
这时,娘从里屋抱出来两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一件棉半大衣,和一床家织蓝印花布被面的棉被。
娘说:“走了几个亲戚门才讨还了几斤棉花票,给棉了这床新棉被,咱家那几床被子都是盖了几十年的老棉花套了,盖着沉,又不暖和,这些棉花新,又柔软又暖和。本想给你换个新洋布的花被面,家里没钱了,你先盖着吧,过两年再换。这件半大衣,是让你二姐进城给你买的。你工作在大山里,冬天冷,白天穿着暖身子,晚上还可以压压脚。”
娘说完,两眼紧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儿子的脸上看出他们做的这几件事是不是成功。
我抚摸着这几样行头,激动得不知说啥好。
这都是我眼热了几年的东西啊!记得邻居二叔去非洲修坦赞铁路,回国后买了一辆飞鸽牌小飞轮自行车,这是村里的第一辆。我曾想,啥时我也能够骑上一辆自行车,哪怕是大飞轮的“大金鹿”呢;对于手表我早就想要了,只是觉得家里穷买不起,就不难为爹娘了。我上师范的那个班里 84 人, 50 多个女同学里面,只有 5 人买了手表。 30 多个男同学里面,就一个买了手表。这个男同学白天总把带表的那只手腕的袖子高高挽起,让人老远一看,就知道他戴着手表。晚上,躺在被窝里,他总是抬着手腕,凑在近视眼跟前,看了又看。拍毕业照时,他也有意站在最左边的位置上,露出戴着闪光锃亮手表的手腕。每当看见他的手表时,我心想,啥时我也把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腕上也有一块锃亮的手表呀。
如今,这两样最想要的东西,爹娘都给置办齐了,还买了这件半大衣。我一算,这三件“行头”得花不少钱呀。便问爹娘:
“家里这么紧,咋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呢?”
娘说:“你爹卖了一副上等寿材(打寿棺用的木料),换了 400 块钱。 100 块钱买了粮食, 125 块钱买了这辆车子, 125 块钱买了这块手表, 50 块钱买了这个半大衣,剩了 5 块钱,你买点塑料带子,缠缠自行车车梁吧,俺看着人家那车子上都缠得红红绿绿的。”
爹卖的这副上好的寿材是他当了一辈子木匠,特意选中留给自己和娘用的。我知道爹娘这辈老人特别看重后事,为了儿子他竟舍得卖了。
“这副寿材不是你们百年之后用吗?咋卖了呢?”我问爹。
“都是先顾活着的事,哪有先顾死后的事?死后的事有条件就办得好一点,没条件就办得差一点嘛。死了死了,死了什么都了结了,我看好赖都一个样。”
爹的一番话,说得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最后,爹又嘱咐我:
“工作了,就是大人了,我和你娘就给你准备这一次行头了,以后俺就不管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我带着爹娘给置办的三件行头上班了。
听二姐说,我离家后的当天晚上,爹娘大半宿没睡觉,他们又在商量生活大事。
爹说:“儿子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只有 25 元 5 角,年轻人在外花销大,剩不了几个钱,我还得出去挣两个,贴补一下生活,俗话说,‘ 娘有爷有不跟自己有,自己有不跟腰里有啊' 。再说,也要考虑儿子的婚事了,光靠他那一点钱是不行的,咱还得给他托底呀。”
娘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按理说是不应该出去了,可不出去有啥法子啊!你出去后,千万别惦着家里,俺在家好赖都能过,汤汤水水地填饱肚皮就行。你在外卖力气,可得吃好,俺知道你这也舍不得吃,那也舍不得喝,伤了身子咱那儿子也不放心啊!”
爹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在家看着咱那傻儿子,每月我给你捎两个钱来,你俩平安了,我在外也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爹就背着木匠箱子上路了,他去了城郊的夏家庄煤矿木工组打工。
当我听说爹去打工的消息,揪心似得难受。爹是顶着满头白发去的。他毕竟 57 岁了。人家的爹到这个年龄都退休回家享清福了,俺爹却又走出了家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的环境,吃这碗饭容易吗?而且爹在家乡是赫赫有名的匠人头,如今在人家手下打工,一辈子好强的爹,不觉得憋屈吗!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他什么都不顾了。想到这,我对爹娘又有了新的愧疚。
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这是爹打工的木工组的组长老陈打来的,他告诉我,爹不小心弄伤了手,让我赶快去看看。
我匆匆赶到那家煤矿,找到木工组,师傅们指点说,爹在宿舍里歇着呢。我走进低矮昏暗的宿舍里,环顾四周才发现墙角一个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躺着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俺爹。爹见我来了,赶忙坐了起来,他左手抬了抬要我坐到木工凳子上,右手却藏在被子底下不拿出来。我叫了一声爹,把爹的右手拿出来一看,上边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了大片红红的血。我说不出话来了,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看你这个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爱哭。我没什么,只刮去了一点皮。” 爹瘦了,蜡黄的脸上极力堆上好多笑。
这时,木工组长老陈进来了,对我说:
“别听你爹的,他让电锯削去了半截大拇指,刚去医院包扎好,又要干活,是我逼他躺下休息的。”
听了老陈的话,我的心更痛了,对爹说:
“爹,咱不干了,回家吧,我会多挣些钱养你们老的。”
爹说:“傻孩子,人家解放军是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哭。我这也算轻伤,过几天就长好了,不碍干活。在家干了一辈子木匠活,都没伤身子,乍到这里接触到电锯电刨子这些新玩艺,还不顺手。过些时候就适应了,你就放心吧。”
到吃饭的时候了,爹给我五毛钱菜票让我去打一个菜吃,说别给他打了,他的缸子里还有。我掀开放在他床头的两个搪瓷缸子盖一看,一个里边是清水煮的白菜帮子,一个里边是两个黑面馒头。爹干这么累的活,整天就是吃这样的饭菜呀。煤矿的食堂里有十几种菜,爹舍不得呀。爹说,他每天工资是两块四毛钱,得回家上交生产队里一块五毛钱买 10 分工,(年终结算时,分配到社员手里, 10 分工才值一毛三分钱。)不然秋天分不到粮食。剩下 9 毛钱,花一毛钱买两顿白菜帮子,两毛五一斤的白面馒头他舍不得吃,就换成了两毛一斤的黑面馒头票,说这样每顿饭吃一斤,一天三顿可以省一毛五分钱。 木工组长老陈常对爹说,焦师傅啊, 3毛钱一个烩菜,你买个烩菜吃啊。爹白馒头都舍不得吃,还舍得买烩菜啊?!
爹给我一分一分地算账,我的心口窝堵得难受,眼泪又刷刷地流了下来。
这一顿饭,我去食堂给爹打了一个五毛钱的蒜黄炒肉,打了一斤白面馒头,看见爹吃完,才离开了那家煤矿。
三天后,爹就开始干活了。这是他一生惟一的一次“休养”。
爹在城里打工整整 10 年, 1982 年村里实行土地承包了,才回到家侍弄开了土地。这一年,他已 67 岁了。
以后,我的工作几年换一个地方,先是在最偏远的山村教学,又进城到了区教育局,后又考进了淄博日报社,离爹娘越来越远。 1994 年,我要到北京工作了,离家将更远了。
我回家与 80 多岁的爹娘商量,没想到我刚说完,爹就说:
“你往高处走,俺不拦挡。你学走路的时候,你娘就代表俺给你割断绊脚线了,这辈子你就放心地走吧,放心地跑吧。”
接着,爹又说:“《论语》中有一句话:父母在,不远游。我给它改了,叫‘父母在,可远游'。社会变了,老脑筋也得变变了。”
听说,我进京后,爹娘摆了一大桌供品,在灶王前上了一次隆重的喜供。
爹娘的傻瓜儿子
80多岁的老娘,顶着满头白发,为傻儿子缝寿衣,心里是啥滋味啊,那一针一线穿的都是娘的心头肉啊,缝完以后,娘对我说:“你哥哥费了一辈子力,活得不易啊,又没个家下(妻子),他穿着娘做的衣裳走,娘心里舒坦。要是他死在我后边,你记着,千万给他穿得板板整整的。”
爹娘结婚后,两年闹别扭,不搭腔,第三年才有了一个儿子,这就是我的大哥。
从我记事时到以后的几十年里,哥哥在我头脑中的形象几乎没有改变:微驼的腰板,两只像小蒲扇一样的大耳朵,两只大眼睛朝着你滴溜滴溜地转,你看他一眼,他马上低下头或转过脸或转过身去,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干他该干的活儿。
哥哥是智障人,家乡人称这种人为嘲巴。
从祖上说,我爷爷兄弟五个,他排行老大,在家里属长子长孙;爹又是爷爷和奶奶的第一个孩子,弟妹 11 个最后剩下他一个,在家里不但属长子长孙,还是一根独苗;哥哥出世了,又顶起了长子长孙的名份。
哥哥出生时,我的家境还能糊口。爷爷和爹两人干木匠,还经营了一家木匠铺。有口吃的,有件穿的,就盼个人丁兴旺了。第一个孩子就是儿子,全家自然欢喜得不得了。
哥哥长得也招人喜欢,脚大胳膊长,白白胖胖,有一双滴溜滴溜的大眼睛不说,还长了一对特别大的耳朵。爹常夸耀说:“脚大站地稳,眼大观四方,两手过膝两耳垂肩,那是帝王之相。”
拿哥哥当宝贝的,莫过于奶奶了。奶奶说,她不求孩子帝相不帝相,只要旺相就行。所以,她给哥哥取名旺洲。每天她把哥哥抱在怀里,口中俺那旺洲儿长旺洲儿短的亲热得不得了。娘奶水不足,奶奶便熬好米汤用小勺舀起来,吹了又吹,吹完了再含进口中,试试勺子热不热,然后才喂给哥哥喝。
爷爷和爹则整天商量着,哥哥大了,该上什么学,小学该由谁来教,中学该去哪儿上,反正哥能上到哪一步,家里就供到哪一步。爷爷说:“学费呀,不愁,咱俩少吃少喝点,无非白天干了,夜里再加班,多打几样家具,多打几口棺材卖,孩子上学的费用就挤出来了。”
可是,随着哥哥一天天长大,他们发现有点不对头,哥哥的笑是傻笑,眼睛珠子滴溜滴溜转是傻转。哥 5 岁才蹒跚走路, 9 岁才呀呀学语。爷爷和爹爹对哥哥的上学梦彻底破灭了。可怜的奶奶,没听到长孙叫一声奶奶便去世了。
以后,几年的时间里,便是娘抱着哥哥到处求医问药。有一次吃了张大仙的药后,按大仙的吩咐娘给哥盖上三床被子捂汗。结果,差点没把哥捂死。从那以后,哥更傻了。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哥哥给我留下印象的是我六七岁时看见的一件事。那是在春天,还未脱下棉裤的时候。这天,天气暖洋洋的,我去我们家菜地割韭菜。菜地里有一间小屋,那是入社前盛粮看场用的。拐过小屋的山墙,我听到有人哼哼叽叽地在叫,再往前走,看见哥哥半躺在小屋朝阳的墙根上,敞开着棉裤腰,一只手在裤裆里上上下下地玩弄着什么,他两眼微微地眯缝着,嘴咧得好大,一边玩,嘴里一边发出哼哼叽叽的声响。在暖暖的太阳照射下,表现出十分舒服的模样。在那个年纪,我不知哥哥在干什么,但从他得意的样子来看,那哼哼叽叽的声音不像是病中的呻吟。哥哥在专注做他的事,我的到来,他没有觉察。我割完韭菜,便悄悄地离开了菜地。以后也没有把看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哥哥快 30 岁了,也没娶到老婆。听爹娘说,按我们家的生活状况,也有不少上门给哥说媒的,但是爹娘说,好的不敢要,既怕对不起人家又怕对不住人家,如果再找一个智力差一点的,一个傻儿再加一个傻媳妇,岂不是一个饥荒成了俩。如果有个孩子再傻,那不就更麻烦了吗,所以,就决定一辈子也不给哥哥找媳妇了。
对婚姻方面的事,哥哥也不会主动说。一听说找媳妇还红脸。哥越不好意思,村里的人越是拿他开玩笑:
“旺洲,给你找个媳妇吧。”
“给你找,给你找。”哥哥听了眯缝个眼,咧着嘴直乐。一边用手摇摇晃晃,一边嘴里重复“给你找”这三个字,乐哈哈地走开,该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去了。
在哥哥 40 岁的时候,邻居们有些传言,说村里的一个老寡妇和哥哥相好,经常让哥哥去他家玩。我听了,回家问娘是否有这回事,娘说:“没有的事,你哥知道啥?再说他胆子小,从没给家里惹是生非。”
是啊,哥哥是很老实。但我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哥哥四十不小快五十岁了,活了大半辈子啦,也应该享受一下人世间**的生活了。
哥哥平日很少言语,对一般的话,他也会说,但他不愿多说,对农活和家务活他都会做。无论在家里或者在生产队里,他干的都是粗活,累活。
家里挑水啦,挑土垫猪圈啦,出猪圈肥啦,这些事,都是哥哥的。干了家里的再干生产队里的。什么活最苦最累,生产队长就分配给哥哥干。一天到晚往山上挑粪啦,一天到晚挑水种庄稼啦,都是哥哥的事。一种活一干就是一天,有时,一连串的就干个十天半月。长期的挑挑担担,哥哥的两个肩膀上分别磨起了一个茧包,硬硬的隆起来,像个小馒头。
只有爹娘心疼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了,爹娘便找生产队长:“就没有一点轻快活让俺旺洲干干,他整天累得这样,你就能看得下去?”于是队长发发善心,调弄着让哥哥干几天稍轻一点的活。在队长的眼里,哥哥是傻汉是嘲巴,是头牲口。整劳力一天挣 10 分工,可是不管哥哥干啥活,队长总是让记工员给哥哥记 8 分。
你说哥傻吧,有时却表现得出奇的不傻。有一次,我跟二姐拉磨,磨完玉米面,需要用磨棍,系上磨丝(三个铁环做成)套在石磨上层的磨稚上,把石磨的上层抬起来,把石磨两层之间的玉米面扫出来。石磨的上层在两端分别有一个磨稚,但这一天我们用的时候,却少了一个,我和二姐把有磨稚的一端抬起来扫净磨里的面粉后,石磨的另一半扫不着,需要从另一端抬起再扫余下的面粉。而这一端的磨稚丢了咋办,二姐说,把这一个磨稚拔出来,安到另一端的孔里,不就行了。我想,也只能这样做。我们正要拔的时候,哥哥在一旁看见了,他哼哼了两声,走过来,一把拽着那个磨稚,“呼拉”一下把磨转了半圈,磨稚就转到了没扫的那半边去了。这样抬起来一扫不正合适吗?对于哥哥的聪明举动,我和二姐这两个中学生都傻眼了。谁说我哥哥傻,他一点不傻,谁再说他傻,我就拿今天的事说给他听。
还有一回,队长带领十几个人在山上刨地,地快刨完了,离收工的时间还早,需要再割豆子,但所有人都没拿镰刀来。队长便让哥回村到各家把十几个人的镰刀拿到地里来。哥去了,不长时间就抱回了一大捆镰刀。哥一把一把地送到每个人手里,分完了,一个也不少,而且,每个人拿到的都是自家的镰刀,一个都不错。大伙都说,谁说旺洲傻,他一点不傻。这件事让我们正常人去干,也未必能记得这么清楚。
农村兴帮工,谁家盖房子啦,修个院墙啦,都是相互帮忙。哥哥最愿去干这种事,一是这种干活场面热热闹闹;二是同桌吃饭,也不分你低我高,吃完饭,主家还都会和对待别人一样塞给哥哥一包香烟。因为哥哥实干,无论谁家都喜欢让他去。
有一次,哥哥为邻居家帮工累了一天,队长又让他把大粪挑到山上去,哥不去,嘴里直说:“明日帮工,明日帮工。”队长急了,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打了哥一下子。这一下把哥打火了,只见他咬着牙,瞪着眼抄起一把镢头,就要和队长拼命。在一旁的娘急了,大喊一声:
“焦旺洲,你要干啥?给我放下。”
哥哥这才收住手,一边嘟囔着 “明日帮工,明日帮工”,一边走开了。
我小时候嫌弃哥哥,动不动就骂他嘲巴,每当我骂他时,他都不做声,还冲我嘿嘿地笑。娘听了不愿意,对我说:“不能那样骂他,他再嘲也是你哥。”
从我八九岁起便跟哥睡一个床,他睡一头,我睡一头。到了上中学时,还这样睡,家里房子窄,被褥又少,只能这样睡。我每个周末回家住一夜,哥哥都是早早把床扫了又扫,还细心地把床单褥子整得平平的,没有一点折皱。可我还是嫌他脏,夜里不让他伸腿,每当他把腿伸到我这头时,我就喊:“臭死了,臭死了,快把腿蜷回去。”哥哥又把腿蜷了回去。有一天夜里,我还是这样,爹看不下去了,在另一张**嚷:“焦来星(我的小名),你待咋,他干一天活累了,你就不让他伸伸腿歇歇!”爹一嚷,我没话了。是啊,有哥哥这样在队里辛辛苦苦挣工分,在家里帮爹娘干家务,我才能安心上学呀!想到这里,我拽了拽哥哥的腿,让他伸开,还给他掖了掖被角。
哥哥从小对吃的喝的不争不抢,给他,他就吃,不给他,他就不吃。瓜果梨枣无论放在哪里,哥哥都不去动。吃饭也是这样,他拿个碗放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给他盛多少他就吃多少,也不多吃,也不剩下;碰上家里做点好吃的,他还让着别人吃。
哥哥喜欢孩子。我的儿子小时候,在家呆了几年,哥哥和他亲不够,常和他闹着玩。每当儿子回家,哥哥就像报喜似地跑到街上,告诉街上的人:“小剑(儿子)来了,小剑来了。”儿子长时间不回家,他会老在村口张望;家里做点好吃的,他都对娘说:“给小剑留着,给小剑留着。”
有这么一个傻儿子,爹娘始终觉得是块心病,尤其是哥哥老了,不能干活身体还有病的时候,爹娘对他就更放心不下,更疼爱有加了。
每当谈到哥哥,爹心里总是很矛盾,他既心疼哥哥,又觉得哥哥不给他争气,很无奈。爹常这样说:“有两句话就像说的是俺家的情况:‘养儿不如我,要钱做什么;养儿胜似我,要钱做什么!'”
但对于娘来说,傻哥哥是他心上最重要的人。吃饭时娘怕他不饱,一个劲儿地往哥哥的碗里盛饭;我买点营养品给爹娘补养身体,娘趁人看不见就往哥的碗里倒;每天夜里娘总是起来看看哥哥的**是不是被子掉下来了,给他盖了又盖,有时还把爹压被角的小被子扯过来给哥哥盖上,弄得爹只和娘嚷:“他冷,我就不冷了?你心里就只有这个傻儿子。”
有时我和姐姐跟娘开玩笑:
“娘,你对待哥比对待俺还好!”
听到这话,娘叹一口气:
“你们能吃能喝的,在外头我放心啊,你哥不是不能吗?娘不疼他谁疼他?”
2000 年,我在城里给爹娘租了个两居室 , 找了个保姆伺候他们,让他们在城里暖暖和和地过冬。在离家进城时,娘说什么也得带哥哥一块去,说如果哥哥不去,她也不去。最后还是带着哥哥去了城里。
几年前,娘在给爹和自己做好了寿衣以后,又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地给哥缝寿衣。 80 多岁的老娘,顶着满头白发,为傻儿子缝寿衣,心里是啥滋味啊,那一针一线穿的都是娘心上的肉啊!缝完以后,娘对我说:“你哥哥费了一辈子力,活得不易啊,又没个家下(妻子),他穿着娘做的衣裳走,娘心里舒坦。要是他死在我后边,你记着,千万给他穿得板板整整的。”
对于爹娘的疼爱,哥哥心里不是不知道。平常没事,他总是依偎在娘的身边,娘要起身了,他扶一把,娘要上厕所了,他把便盆拿到屋里,免得娘出去受凉。爹不小心摔折了胯骨,躺在**几个月,都是哥给他端屎倒尿。
两年前麦季的一天,我回家看望爹娘,看到爹在院子乘凉,娘在屋里午睡,哥哥正在外屋喝水。哥哥喝了几口,瞟了一眼院子里的爹,又瞟了一眼里屋睡觉的娘,然后放下水杯,走到里屋,从爹的**拿了一件褂子盖到娘的腿上,又扯了一件裤子盖到娘的身上,可能他觉得还不够暖,又回身把爹的被子抱起来,“忽啦”一下盖到娘的身上,最后还低下头掖了掖被角,又弯下腰把娘的两只鞋放整齐,然后才回到外间继续喝水。
1999 年春节前,我娘患了一场大病,转了几个医院,好长时间没回家。腊月初八这天,刺骨的西北风卷着鹅毛大雪裹住了我们的山村,就在这一天,哥哥走失了。村里人有的说他往村东方向走了,邻村的人说见他在镇医院门口转悠。听了这话,我断定哥哥肯定是去医院找我娘了。不过,他只知道娘在镇医院住,却不知几天前又转到市里的医院去了。晚上,哥哥仍没回来,大半个村子里的人打着灯笼火把四处寻找,找了半夜,也没找着。大伙说:“这下完了,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死叫化',这冰天雪地的,焦旺洲肯定是冻死了。”
第二天一早,大伙儿又去找,终于在离我们村 8 里地的山坳里找到了哥哥。哥哥没冻死,他丢了帽子,丢了袜子和鞋,赤着脚在雪地里转圈圈,嘴里还不断的嘟囔:“俺娘上哪儿了?俺娘上哪儿了?”看到这个情景,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2002 年 11 月 11 日,娘过 90 大寿。吃饭时,爹给哥哥盛了一碗肉,递到哥的手里,说:“让你也过个生日吧!”从爹的口中,我才知道农历十月初十是哥哥的生日。哥哥活了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过生日啊。爹接着说:“甭看你哥哥他命不好吧,但是 70 岁了,还有爹有娘,不容易呀。”
没想到刚过一个月,爹突患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此时,娘也患病不起,我和姐姐商量把娘也接到医院住下。哥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两眼直盯盯地看着娘,长时间没有移开。娘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执意在离家前看一看爹和哥哥的寿衣齐全了没有。她一件一件的翻看,看得很仔细,当看到哥哥的寿衣上有一根带子没缝牢时,又让外甥女桂花给她拿来针线,一针一针地把带子缝好。娘在缝寿衣时,哥哥又直盯盯地看着娘的一举一动。此时,他的眼眶里泪水滚动。
爹最终未能抢救过来,住院第八天,医生告之病危,为了不使娘受到刺激,我们把娘转移到了淄博市里的表姐家。才把爹接回家,爹在老屋去世。我注意到那两天,哥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坐在爹的灵前,低着头,长时间地注视着灵桌上爹的遗像,又抬起头,长时间地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娘的像片,下巴总是微微颤动。
爹走后,娘又不在家,哥哥成天一人在空空的房间里发呆。照顾他的外甥女桂花只好骗他,说我娘很快就回来了。哥听说后就每天坐在大门口,眼睛直直地望着路口。
娘在城里也想家,她想我爹更惦念我哥。我告诉娘爹病好了,哥哥也很好。娘就说:“让你哥哥和你爹在一个桌子吃饭,黑夜让桂花起来给你哥哥盖盖,千万别冻死他了。”
当我回家把这些话告诉桂花时,哥哥听到了,他低下头,一声不吭,然后脱鞋上床,用被子把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我告诉他,再等十来天,天就暖和了,娘就会回来了。哥哥蒙着头,隔着被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想到就在这天夜里,哥哥突然犯了癫痫病,一头倒在了床沿上,磕破了脑血管,成了脑溢血,昏迷不醒。
我们赶快把娘接回家,好让她再看哥哥最后一眼。娘一进家门,就扑到哥的床前,喃喃地说:“旺洲啊,你不是盼我回来吗?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娘回来了。”但不管娘怎么喊,哥哥再也听不到了,他闭着眼张着嘴,断断续续地呼着气。娘把哥哥的头放进自己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哥哥。哥哥终于在娘的温暖的怀中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安详地走了。这一天,离爹的去世整整 90 天。
哥哥就安葬在爹和娘的合葬坟前,这是爹生前安排的。爹说:“你哥哥孤单单的一辈子了,没个家下,没个儿女,死了就让他在俺和你娘的跟前,跟俺作个伴儿吧。”
当我处理完哥的后事要回京时,又去爹和哥哥的坟上看了看。两簇花圈并排着立在相邻的坟头。爹的坟上的花圈已褪了色,哥哥的坟上的花圈依旧新鲜,挽联在微风中飘飘扬扬,像是哥哥的双手在向爹挥动。看到这情景,我心里在说,哥哥呀,你没白活一生,你不是一个嘲巴,你是我的好哥哥,是咱爹娘的好儿子啊!
我正出神地想着,突然,哥坟上的花圈弯下了腰,慢慢地、慢慢地倒在爹的坟头上……
爹娘打我
尽管娘为我求情,爹还是照我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我哭着钻进了娘的被窝。
在我的记忆中,爹娘都打过我。
按鲁中山区农民的习惯,爹娘通腿而眠。儿时,我有时跟爹一头睡,有时跟娘一头睡,他们夜里睡觉总搂着我。孩子的心是敏感的,我觉得在我们兄弟姊妹中,爹娘最喜欢我。
一天夜里,我跟爹一头睡,正做着梦,突然像掉进了冰窑一样浑身冰凉,猛一醒来,才知尿炕了。爹娘也醒了,尽管娘为我求情,爹还是照我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我哭着钻进了娘的被窝。
大概六七岁了吧,一天我从街上回家,刚进大门,看到娘正在猪圈里解手。按我们家乡的旧习俗,一般家庭没有单独的厕所,大小便都在猪圈里。人上厕所时,猪老在屁股后边拱,吞吃粪便。也不知为什么,我嘴里遛出这么一句话:“小心别让猪咬了去。”说完,还得意地笑着跑了。
下午,爹和姐姐都上坡去了,我在院子里玩。娘笑着叫我的乳名:“来星,到屋来我给你点好吃的。”我信以为真,跑进屋里。娘一把扭住我屁股上的肉,厉声说道:“头午你说了句啥话?小小孩子不出息。说,以后还敢不敢!”我不说话,娘不松手。“娘,我再也不敢了!”娘松手了。
这就是我记在心里爹娘打我的事:爹打了我两巴掌,娘扭了我一把。
守护亲情
我对父亲一无所知。只知母亲是从长江上游一个小县城,走了几千里路来到这个大城市 武汉,与我父亲结婚的。生下我不足一岁,父亲就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去世了。我曾经看过他留下的一张照片,那是他惟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着西服,系领带,戴眼镜(这是当时的时尚。照相馆专门为顾客提供西服,眼镜)。
他们的婚姻属于没有感情的那一种。父亲死后,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为他伤心流泪,她也从来没有向我追述或者回忆过有关父亲的往事。在我整个童年时代,我是个孤独的孩子。
我 5 岁进了小学。因为年幼,除了母亲以外,我还不认识任何人,整个小学一年级,我是在不停地大哭中度过的。我甚至蛮不讲理,要求母亲站在教室的窗外,守着我。一旦看不到她,我就大哭。哭到令老师一筹莫展。
大约在我 6 岁那年,我们的生活一定是太困难了,有人劝母亲改嫁。她犹豫了。
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在她那个小县城里,也算得上是个知书识礼的知识分子。因为她父亲是私塾老师,平时耳濡目染,女承父业,也跟着教过几天私塾。她原本不肯改嫁,大约也与她自认的这个身份有关。在那个年代,守寡是应该的,改嫁反招人侧目。
母亲终于带着她 6 岁的儿子,前往“相亲”了。
她之所以带着我一起去,大约,第一是为了壮胆,毕竟是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第二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想法:要么就是娘儿俩一齐要,要么免谈。
那男人住在一幢楼上。油漆过的地板说明他的财富与地位。靠窗的桌子上,摆满了水果与点心。
从一进门我就对这人没有好感,因为他有一只空空的袖子。那只空袖子在我头顶上甩来甩去,令人恐怖,令人不寒而栗!他不停地抽着香烟,焦黄的牙齿与焦黄的手指。他只顾着与我母亲谈话,请她吃东西,完全不理我。
原来他是伤兵,“荣誉军人”。这样的人,在当时社会上是很吃香的,因为他们有固定的收入、有住房。但是我,母亲的儿子,我的态度在整个事件中是起着决定性筹码作用的。母亲可能已经感觉出来了:我不喜欢这个陌生的男人。我们很快就结束了这次谈话,离开了那幢房子,回家去了。
从此,再也没有听她提过“相亲”的事。她宁愿没有钱、没有丈夫,单单守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过一辈子。这对一位年轻的女性来说,该有多难多苦;然而,她就是这样过下去了。
从那以后,她皈依了佛门。每个月在规定的几天时间里吃斋念佛,并且到庙里去听高僧宣讲经文。这座庙就在我们家附近,设在闹市之中,寺名“三佛阁”。记忆中,佛殿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信徒们席地而坐,听高僧讲经。每当宣讲完毕,都由寺里抬出滚热的菜包子,免费给信徒们分享,其间秩序井然。这种宣扬佛教的手法,仿佛只在武汉有过。由于每次都是由我陪伴前往,所以现在还能记得那包子特别大特别好吃。长大后,游了一些名山古刹,但再没获得过那般享受。
我十四岁离开她后,一去十几年。她则独自留在长江边的一个小县城里。那是一个十分贫穷而寂寞的小城。当地民谚称,“县衙门审案子,河坝里听得到打板子”。她住的地方是杜甫当年流放时住过的地方,“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又是李白吟过诗的地方:“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个年轻的有知识的女性,曾经以为嫁到了大城市(武汉),就脱离了苦海;但是,事实上却是苦海无边。惟一对她的安慰是:养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只会嚎啕大哭到学会独立自主,但最终还是离开她走了,让她独自留在寂寞与孤独里。
1969 年我被流放回到她那里,陪伴她走完了她生命中最后的岁月。
她是 1976 年去世的。临终前她自己已经不可能诵经念佛了,而是由一位主动前来的“居士”(带发修行者)为她超度。她自己只讲了一句无力的话:“我的儿子不是反革命” 。这是她一生中说过的最有主见的一句话。
这就是我的母亲。她就是这样,以她的宽容与无争,度过了她的一生。
天梯
高中时,家里很穷,以至于高考的前一年,家里养的猪全都卖光了,也不能填补我上学的费用。可父亲坚定地说,再穷也要供我上学。那时,家虽在农村,可离城区也仅有 10 多里路,父亲种着地,还每天去城区收酒瓶来养家、供我上学。
父亲辛辛苦苦的,可每天都吃最低档的饭菜,营养跟不上,几个月功夫就头发花白,满面皱纹了。不足 50 岁的人,看上去却像个 60 多岁的老头。一次,父亲去学校给我送钱;当我看到衣着不整、蓬头垢面的父亲时,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手里接过钱,却丝毫也听不进父亲亲切的叮嘱,敷衍着让父亲赶紧离开了学校。
同学们知道送钱的人是父亲后,都用鄙视的目光看我,我感到了自卑,就暗下决心,争口气,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1980 年秋,我们进入了高考复习阶段,为了节省时间,我就申请住校了。这样,我的生活更加拮据,有很多时候,只吃半饱干熬着。有同学看到我生活如此清贫,说他邻居要请人做家教,问我干不干。那时,时间对于我当然很宝贵,可做家教只需要星期天,管吃,还能挣钱,我欣然应允。我做家教的人家,家庭十分优越,他儿子明年中考,这种家教对我也算是轻车熟路。
这样一来,我边复习边做家教,日子过得非常快。要入冬时,迎来了那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这雪因为来得早,给城区住楼的人来了个措手不及。下雪的第二天,我去做家教,刚坐下来,就听女主人说,单位送块煤的车来了,要往楼上搬。我站起身说,姨,我有力气,我去扛吧。男主人说,你们学吧,我去楼下找个打工的。
一会儿,男女主人便上了楼。女主人说:“你这人真是,扛这么点煤还出 10 块钱?看我找的老头,才要 5 块钱。”男主人说:“这不公平, 1 吨多块煤,要扛到 5 楼,这钱少了点。”女主人说:“你去屋里吧,没你的事。”
快到中午时,门铃响了,女主人忙去开门。这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妹子,活干完了。”“哟,都上来了,还挺快呢,给,这是 5 块钱。”随着“砰”的一声门响,我的心要碎了,那熟悉的声音,分明是我的父亲。
虽然在辅导着孩子的功课,可我的目光却紧盯着楼下;少顷,我看到父亲驼着背推着那辆熟悉的自行车走了,车上还驮着一麻袋的酒瓶子。我双眼模糊。楼下又传来父亲拉长的腔,“收酒瓶──”,我泪流满面。就在那一刻,父亲的身影便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了。
转过年,我如愿地进了大学;虽是考上的,可我觉得,是父亲那坚实的肩,像一架梯子,把我送进了大学门。每当遇到困难时,脑子便浮现出父亲坚强的身影,我总能踏过困难走向光明。我想,那件事是我铭记一生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