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花桐子雨
桐树,《辞海》上讲,大体有梧桐、泡桐、油桐三种。苏北这地方,很少见到油桐。油桐在我老家那儿叫做桐子树。老家在皖东南一个叫稻堆山的小山村,村里舍前屋后的都要插空点上几棵桐子树。每每清明前后桐子花开,远远望去,整个村子像是从花海上浮出来一般。桐子花也不大,白色的花瓣内靠心窝处略泛些紫红,蕊丝儿是粉白的,没风的时候也迷你眼儿,形状大体与梨花相似,要说区别么,大概只是桐花没什么香味。
最初知道桐子花,是缘于我的父亲。父亲是继父,外村的,住在有水的圩区,那边缺乏山土,因而没什么桐子树。父亲说他命硬,自小克了爹娘,到我家来,没过上几个月又克了我母亲,落下来我和我哥这两个才几岁的娃崽。性格木讷的父亲就认了命。就为我的家事,有一天,生产队在那片桐子林里开了会。村人很豁达,说,你走吧,稻堆山人不会怪你,更不会说你一个不字;不就两个孩子么,大伙儿也养得起。父亲搭拉着头,几无一句言语地蹲在地上。林子外面的空地上,阳光透过秋日的桐子树的残枝枯叶筛将下来,温温地沐浴着摊晒的一片桐子果;那果子若晒脆了,敲破外壳,里面是洁白的桐子仁,榨出的桐油漆过木器,木器经久耐用,因而每家年年都要分回好多桐子换回桐油。好长一阵子,父亲才直起身子,钻出众人的围墙,默默地翻晒着那片桐子果。
那年月,上头有政策,家门口不让种树,都给砍了,独留下生产队里的这一大片,在山洼里的学校边上,还差点儿保不住。仿佛是长期受着书声琅琅的熏陶,那片林子愈发招摇,就是离村子远了点;秋天果熟,得找个人看着。想来想去,队里说我父亲合适,虽说也有个把人说要抽个签碰个手气再定人选,但最终也没人真出来争个高低。
透过学校那些空空的窗户,我的目光总要跟随父亲那日渐单薄的背影,从那片桐子林里穿过来又穿过去。也就是那时,才七八岁的我往往能嗅出父亲身上那淡淡的清香。现在想来,莫非是桐子花?那花本是无香无味的呀;是清明的雨么?清明雨多,雨洒花落,父亲碰上,总要拾些落花,放在母亲身边的草丛之间……想起来了,有一回母亲是戴过桐子花的,那时的母亲,可美着呢。
青油油的果子入秋后渐次生黄、渗红继而泛出油黑,一阵风走,落下的桐子果子叮叮咚咚的,那就是桐子雨吧。放学的当儿,见父亲多是在摇树,要不然,一夜过后又有不少落下的果子,要是滚下坡来,队里就有损失了。父亲见我,总要歇手,唤我走开,怕让那桐子雨给砸了;有时也让我上树,父亲在下面唤我出劲地摇晃,树树连枝的,一摇一片雨。他却立在树下,任那桐子雨落,砸在背上,擂鼓似的脆脆作响。若见路过的汉子,父亲总要邀上几个,光着膀子,尽情沐浴桐子雨作乐。他们总要哼哼吆喝上一两嗓子,还打赌说再喊一曲就能喊下来一阵桐子雨。看他们一个个龇牙咧嘴说说笑笑的神态,真是快活至极。回回收拢果子,都是满尖尖的好几十筐,父亲得一担担挑到山下生产队的仓库里去。有回,我也想品品桐子雨,刚一下树却被父亲一把拉过揽进怀里,一时间只听得他背上脆脆的响声,父亲说,你骨头嫩,再等等吧。
我去山外的中学和哥哥一起读书时,已没了生产队,那片林子也给分了。大家都嫌那边远,不好看管,然后就刨了做了山地。只是在自家门前点上几棵桐子树的还不少。倒也常见些野生的桐子树,零星地蹲在山腰上。后来,我当兵来了苏北,再后来在外头成家立业,日子过得平了,那片桐子花桐子雨就更有了些遥远,想想也就那么几棵,也不会有以前那种气候吧?倒是哥哥的信上常念叨,说继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是还常常在山腰上捡些果子换成油卖,年年总要留上两瓶说等你回来拿走好油些家具。都说不过他,只好随他吧。
这才想起来,父亲从外村搬到我家,快 30 年了,我兄弟俩只是人前人后地叫他叔叔,还没正正当当地喊他一声父亲。
父亲去世是在去年的秋天。匆匆赶回时,见到的只是一捧骨灰。父亲的小屋人去楼空物是人非,倒是屋前的那几棵桐子树下,还搁放着他常枯坐的那只小板凳。回回探家,见我上坡,父亲总要从树下起身小跑好长一截石子路前来迎我,走时都要叮嘱我把孩子带回来给他看看,说看一眼算一眼了。有回,我全家回乡,那时父亲已是病重,才 60 出头的人,每挪一步已是气喘吁吁,可他还是跌跌撞撞着要去烧锅弄饭。我 6 岁的儿子正要把洗过菜的水泼了,却被老人止住,很是小心地接过来,轻轻地浇在那棵树下,还嘿嘿地笑着说:娃呀,你还不懂呀,你怎么能懂呢。
今日,我在苏北一个叫九里山的山洼子的营院里写下这段文字时,仿佛又回到了我那桐子花开的美丽故乡,仿佛又看到了我 6 岁那年,母亲搀着我和 10 岁的哥哥眼巴巴地望在村口 快天黑时,打那桐花深处急匆匆过来一个肩挑家当的男人,他看上去要小我母亲好几岁。母亲拍打着他满身的桐花,还捡起落下来的一朵,插在鬓上,脸红红地说:孩子,往后,他就是你们的父亲……那男人歇下担子,把我哥俩箍在怀里,等了会,才笑了,说:孩子认生么,别难为他们了,家无常理的,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在乎一时半会儿的……
为了逆子
娘老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斑白的两鬓,佝偻的身影,还有一道道被岁月的尖刀刻出的皱纹。娘已不是当年的娘了。
娘的双鬓是愁白的。这都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哥。他赌钱成瘾,不知被派出所抓去几回。娘看着人家都盖起新楼房,买起彩电,自己仍住三间破瓦房都不敢见人。而我的大哥在外赌钱赌得昏天黑地。有一次赌急了,路遇村人就借钱,说老人住院动手术急需钱,先借一下,明天就还。然后一头扎进赌场不分昼夜地赌。孰料那位村人回家迎面撞上我嫂子,事情说穿了,他就来要钱。顾及脸面的娘替大哥还了。大哥成天不务正业,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穷。最后弄到嫂子要与他闹离婚。
那是一个雨夜,娘跪在嫂子面前苦苦哀求嫂子,说只要不离让她干什么都行;要是离了,这家彻底完了。娘失声痛哭。最后保证:由她再为大哥造一幢新楼房。
娘是已过知天命的人啦。她哪还有能力呢?可为了这个家,娘白天为私人印刷厂打包装,一早一晚去菜场卖蔬菜,拼命赚钱。生活稍稍安定下来,娘对嫂子说照这样下去,再挨两年,新房子就可盖起来。嫂子听了很开心。就在当天,娘积攒的 5000 元找不见了,娘当场昏厥过去…… 5 天过后,大哥耷拉着脑袋出现在家门口。这钱不是他拿了还会是谁呢?!娘拉着大哥的衣襟要钱,几乎哭成泪人。大哥说想翻本却全输了。娘气得几近到撞墙的地步。大哥像死人一样一声不吭。
以后的事接踵而来。大哥因欠他人的钱与人发生争执到动武,后大哥又去报复。这一报复“报”了三年牢。因他用刀砍伤了人家的左手,又聚众打群架。娘病倒了。一夜之间,娘满头黑发变成了银丝……大哥被抓后,春熟正忙抢收,田里的农活全部落到娘肩上。娘早出晚归,第一次拿着扁担去收麦子。这是男人干的活。娘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视面子与命一样。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娘的衣衫,直到累倒……
我和妻子商量好准备接娘到城里来住。我去的那天娘正在大田里拔草。赤日炎炎,在田埂上我见到了娘。 只见娘头戴草帽,身着老粗布,抬起头那张干瘪的脸像被强烈的阳光收干了水分。当娘看见我时,泪水和汗水模糊了她的脸,她的第一句话是:“在家等就可以了,这么热的天,你受得了吗?”不说还好,刚言罢,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再也无法抑止。娘老得让我难以相认。
我扶着娘回到那几乎将要倒塌的家,把来意说了。娘只是嗫嚅了一下嘴,没任何表态。我劝娘:妈,你已老了,该做的你都做了,还有啥舍不得?娘说我对你是放心的,但我放心不下你大哥。我若走了,这家怎么办呢?对,你大哥没几天就要回来了,能否借辆车子,把你大哥接回来?我无言以对。临走时,给了娘 1000 元钱尽一点孝心,其他的事我做不了。
回到家,我想娘不惜自己这把老骨头还为大哥支撑着那个破碎的家,莫非这就是母爱?可娘你毕竟老了,你还能撑多久呢?
我们是一家人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和伯父的关系不好。父亲和伯父说话时,伯父总是狠声恶气,没有一点笑容,而父亲并不介意,依然和他小心地说着话。
长大了些,我才明白,为什么奶奶总在我家,为什么伯父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父亲刚结婚,伯父就吵着要分家,他一个人作主,让奶奶和我父母一起生活,住两间破旧的厢屋,而他们夫妻俩住在三间大瓦房里。父亲和伯父理论,说我们没什么,可奶奶年纪太大了,厢屋冷,又潮湿,奶奶会受不了的。伯父全然不顾这些,他说长兄为父,一切由他作主。后来奶奶告诉我,父亲甚至跪下来求他,他也不肯。父亲不太会讲话,只会说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呢?父亲的下跪最终还是没能说服铁石心肠的伯父。奶奶对我说这些话时,不时地用手擦着眼泪。奶奶也是那种性格要强的人,拉起跪着的父亲,从此就住进了那两间阴暗潮湿的厢屋。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父亲找了一块宅地,盖了三间大瓦房,一家人搬了过去,在伯父那儿的厢屋便空了。我们一家人搬出去之后,伯父对我们家的态度似乎好了一点,父亲也高兴了,毕竟兄弟俩的关系缓和了。奶奶说,狗改不了吃屎,他没安好心。奶奶的话不幸被言中了。伯父对父亲好,是他看中了厢屋的地皮,要父亲让给他。父亲很老实,说以后你只要对奶奶好,我就给你。伯父买了些营养补品给奶奶便得到了那两间厢屋,这之后,伯父对父亲的承诺便不了了之。因为不愁吃不愁穿的,奶奶的身体也好,伯父来不来看奶奶,父亲也无所谓。父亲还是老样子,有大事总和伯父商量,听听他的意见。家里来了客人,也请伯父喝酒吃饭。有几次奶奶不让请伯父,父亲说兄弟俩一家人嘛,吃个饭还是应该的。有一次我问父亲:“爸,伯父请你吃过几次饭?”父亲便骂我:“小孩子家,你懂得什么。”
我家和伯父看似缓和了的关系,在奶奶去世时又一次闹僵了。父亲对伯父说,奶奶的后事花费,我出多一点,你出少一点。而伯父坚持说他不出钱,奶奶是跟父亲过的,父亲就应该负责到底。父亲当时也很生气,说伯父不近人情,太忤逆不道。伯父一甩袖子,走了。奶奶后事只好由父亲一手操办,伯父好像是局外人,连村上人都看不过去,主动来帮忙。
每每和父亲谈及此事,父亲总要喃喃自语,说一家人怎么会弄成这样。末了父亲总对我们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让它去吧。他还是老样子,对伯父尊敬有加。
去年伯父生病住进了医院,父亲去看他,还买了不少东西,临走时给了伯父几百元钱叫他好好养病。后来伯父的病一天天恶化,送到省城医院里治病,每天费用很大,家里已一贫如洗。父亲知道后和母亲商量能否给伯父几千块钱。我对父亲说,伯父以前是怎么对我们家的,怎么对死去的奶奶的,难道都忘了吗?父亲没吭声,低头抽他的烟。再看父亲时,父亲已经流泪了,我知道父亲真的是顾及兄弟感情的。
母亲最终还是把几千块钱给了父亲。父亲去医院时我也去了。伯父躺在病**很憔悴。父亲把钱递到伯母手上,叫伯母好好照顾伯父,给他治病,没钱了就说一声。伯父看到这一切,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父亲叫伯父不要哭不要说话,当心身体,我们是一家人,见什么外呢?伯父走的时候,我们都在,那一刻是伯父最清醒的,他很内疚,说对不住我父亲,对不住我奶奶,叫父亲原谅他的自私和刻薄。最后他说他可以放心地走了,有父亲在,会照应他们一家的。父亲哭了,哭得很伤心。父亲帮伯母料理了伯父的后事后,我们家和伯母家的关系也和睦了。
“我们是一家人”,这是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质朴而且平常。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我懂得了人与人之间的亲情是多么的珍贵;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我从父亲的身上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
桔子
就水果而言,到现在为止,我吃过最多的是桔子。如果我一个人去买水果,首先肯定会先去买桔子。之后再买什么就要看心情了。
喜欢桔子的理由有很多,记得小时候年家里没有很多的钱,但妈妈每次赶集都会给我和姐姐带点桔子。每次妈妈只给我们一个,妈妈说好东西要慢慢享受,不要一下子吃完了。通常都是我抢着剥桔子,因为剥桔子时它的皮会挤出很多的汁弄到手上。手就会留有桔子的清香。一个桔子平均分开的时候,妈妈总会说:“我在集上买的时候,已经尝过了,你们吃吧。”那时候我总会高兴的把那几瓣本属于妈妈的桔子在姐姐们羡慕的目光中狼吞虎咽。在家里唯一可以吃一个桔子的是父亲。妈妈说,父亲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这么辛苦,支撑一个家,供我们姐弟三个上学。可是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从未吃下过一个桔子。他总会分一半给我,“拿去和姐姐分了吃吧”。他是不允许我一个人把那一半吃了的,就算姐姐不在家,也要给她们留着。那时候觉得父亲很伟大,不是因为他支撑了整个家,更是因为他给我的那半桔子。
桔子皮是不能扔的,妈妈把它晒干,有很多用途。桔皮粉调味将桔皮烘干,至发脆,然后压成粉末装进玻璃瓶。做菜做汤时加进一点,可以增味添香。熬稀饭略洒一些,会透出一股桔子香味。蒸馒头时,面粉里略加一些拌匀,蒸出来的馒头清香扑鼻。如果做包子,豆沙馅里拌进一些,更加美味可口。泡水饮用新鲜的桔子皮,洗净后可放进茶杯,和茶叶一起冲泡饮用,不但能清热止咳,还能润喉生津帮助消化。将桔皮放进冰箱,它的清香气息能够排除异味。夏季,可点燃干桔皮驱赶蚊蝇。将桔皮泡进热水里,用它来洗头,如同用了高质量的护发剂,头发会光滑柔软。妈妈喜欢养花,她将桔皮泡在水里沤肥,加进盆土作肥料,没有难闻的气味,肥效还很持久。妈妈不认识字,她没上过一天的学,但是她很有学问,她却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她总会用自己的智慧为家里省下每一分钱,让我们姐弟在学校里吃穿的更好。
初中的那几年,我对桔子产生了极大的厌恶。那几年的我家的生活条件渐好。爸爸和姨夫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去温州做生意。我一直认为爸爸那中耿直的性格不适合做生意。后来证明我的判断是绝对的正确。三个月后,爸爸从温州回来了,十万元就换回了一车桔子。堆的满家里都是,院里,屋里,甚至我的床底。那晚我躲在自己的屋里,听见爸和妈妈在屋里吵架。我一口起吃了六个桔子。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装了一大车桔子,去赶集了,这次是去卖桔子。桔子太多了,光靠赶集是卖不完的,妈妈就推着车走街穿巷的卖。星期天我放假回家,自告奋勇的去卖桔子,妈妈给我装了一车,都用塑料袋装好了,一包十斤,十元一包。我推着车走在街上,看见熟人,脸一下子就红了,平时的那些小伙伴都跟在我后边,一边笑一边喊:王庆武卖桔子了。我停下车回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嘲笑,抓起一袋桔子,使劲的朝他们砸去。我哭着推着车回去,妈妈看着我一袋也没卖出的桔子,一把把我搂住,擦干我的眼泪,说:“哭啥,桔子卖不出去没什么,别把自己的尊严卖了”。
以后的几天,我和姐姐门帮妈妈卖了几车桔子。总算桔子都赶在变坏之前卖完了。
那年姐姐考上了大学,那时候农村考上大学的很少。记得那天送喜报的队伍敲锣打鼓的来到我家,爸爸接过喜报,哇的哭了,街坊都以为我爸高兴的,谁知道他是看见那喜报上的:学费:一万元。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都没有说话。二姐突然放下碗筷说:我不上学了,让大姐上学吧。说完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屋里。那晚,我看见父亲第二次流泪。二姐从那没再上过学,她却没抱怨过什么。她就象一棵柔弱的小树,我就象她旁边的小草,用她单薄的身体为我挡风遮雨。
过年了,家里的供品是少不了桔子的,可是那年的桔子家里没有人吃
大姐毕业之后找了工作,二姐也有了固定的工作。只有我在享受着我的大学。经常回忆起那淡淡的清香。
大学毕业后,我有幸到南方出差,见到了桔子树,专门带了一棵小树苗回家。妈妈把它仔细的养起来,在北方它是不容易成活的。
那一天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我的小外甥围着妈妈叫着姥姥,我从桔子树上摘下一个桔子,轻轻的剥开,一股淡淡的清香,好象一切又回到了童年。一个人分一半,那一个留给还没下班的父亲。
把桔子放进嘴里,酸酸的,带着一点甜味。后来我又喜欢上了桔子。
鞋的故事
我患脚气有一段时间了,用了几种药,总不见断根,三番五次地复发。母亲知道了,说:“你成天穿皮鞋,闷的。皮鞋不养脚呢。现在我眼睛不好,纳不了鞋底,要不然再给你做一双布鞋。”母亲说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歉疚。听了母亲的话,我心窝里情不自禁地涌出一股暖流,缓缓地淌着,将记忆中那些无法抹去的影像一一翻腾出来。
母亲是个瘦小而精力充沛的女人。其实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血压偏低,有心脏病,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为了我们姐弟四人上学读书,每一天,母亲的劳动都排得满满的。母亲白天的劳动,给我的印象不深,尽管我知道她很辛苦;惟独母亲夜夜在灯下纳鞋底的场景照片一样烙在我的心壁,至今仍记得十分清楚。
那时家中点的是十五支光的电灯,昏黄的光梦一样朦胧。停电了,就点煤油灯,屋子里更加朦胧。母亲将碎布片用浆糊粘在一起,一层层地叠起来纳千层鞋。母亲坐在矮凳上,手拿着鞋底,右手捏着长长的钢针。母亲用戴在中指上的顶针将钢针用力穿透厚厚的鞋底,一针一针细心地纳着。每纳几下,母亲就习惯性地将针尖在头皮上蹭蹭,让针尖变得更滑。母亲的动作柔和优雅,像在编织优美的舞蹈。
屋角里的纺织娘在叫,门前泡桐花在夜色中绽开。这样温馨的夜晚,我常常趴在母亲的脚边睡着。母亲便放下手中的活,抱我上床;替我掖好被子,母亲又坐回矮凳上。风从窗户里钻进来,灯光的晃动中,母亲劳作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
不知要花多少个夜晚,母亲才能纳好一双鞋底。每纳好一双,母亲就会伸伸酸痛的腰,用手指在鞋底上抚摸。成千上万根麻线将鞋底绷得结结实实。有时候,母亲还会将纳好的鞋底给隔壁左右的大婶欣赏。大婶们称赞鞋底纳得针脚密,针线齐,说你们家的孩子可真有福气,穿上这样厚实的鞋,那脚才叫享受呢。这时,母亲满是皱纹的黝黑的脸上就露出舒心的笑。
一双双鞋底在我的睡梦中完工了,母亲却不得停歇,又忙着做鞋帮,将鞋帮用麻线牢牢地上在鞋底上。往往等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一双崭新的透着母亲体温的新鞋就摆在床头了。
母亲做的布鞋,穿在脚上很舒服。可是那时候我还不懂母亲做鞋的辛苦,常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疯耍,爬树,钻沟,走路时比赛着踢石子,看谁能一脚将石子踢得最远,看谁能将一颗石子从家门口一路踢到学校。常常一双新鞋穿不了两三个月就磨破了。母亲总是一边帮我补鞋一边埋怨,“你这双脚呀,怎么穿鞋的!”
这么多年,母亲不知为我做了多少双鞋。在母亲看来,惟有她做的鞋,穿在儿子脚上,才是最好看最舒服的。但少年的我却并不这样想。初二那年,运动鞋已经在乡村中学流行起来,很多学生脚上都蹬着一双运动鞋,神气又漂亮。我很是羡慕,回家让母亲给我买。但那时候家里很穷,买油盐酱醋的钱都指望着几个鸡蛋,哪里有钱买运动鞋呢。恰好城里的一个亲戚来做客,知道了这件事,带我上街买了双运动鞋。母亲很是感激,为了答谢,特地为亲戚家的孩子做了两双结结实实的布鞋。那两双布鞋做得很精致,花了母亲不少工夫。
考上大学后,我是穿着皮凉鞋去学校的。临行前,母亲将一双崭新布鞋塞进皮箱。我说不用带了。母亲说:“带上吧,晚上洗脚后看书踏一踏吧。”母亲那时候已经接受了我和哥姐们不大穿布鞋的事实,但改不了习惯,空闲下来,总是将不能穿的旧衣拆了做鞋。孩子们都穿皮鞋了。一双双布鞋做好了就收藏在家中的老木箱里。母亲心里却时时惦记着,天好的日子就翻出来晒一晒,等待着有一天能再穿在孩子们的脚上,哪怕是过年时只穿一回也行。大学里几乎没人穿布鞋,母亲塞给我的那双布鞋摆在床底,很少拿出来穿。日子一长,竟几乎淡忘了。后来有一次寝室里大扫除,从床底角落里翻出了那双鞋,上面布满了灰尘,因为受潮,已经发霉了。虽然不穿,我还是很心痛,将它洗干净后晒干,重新收在箱子中。
大学二年级的那年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积得很厚,天很冷。晚上上晚自习时坐在教室里看书,穿着皮鞋的脚冻得冰凉。这时候我忍不住怀念起小时候母亲做的又厚又暖和的棉鞋来。正在怀念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家里寄来的包裹单。去邮局一拿,正是我梦寐中又厚又暖和的棉鞋。原来,母亲从电视新闻中看到我读书的城市下了大雪,翻出老木箱中收藏的早就做好的棉鞋,给我寄来了。捧着母亲千针万线做的棉鞋,回学校的路上,寒风瑟瑟,我心里酸酸的。
晚上穿着母亲做的棉鞋看书,脚暖乎乎的。从那以后,我不再觉得母亲做的布鞋比皮鞋难看。每年春节回家,返校时都要带一双母亲做的布鞋,像母亲说的那样,晚上洗脚后看书时穿。
今年春节回家,母亲说晚上总是感到双脚冰冷,怎么也暖和不了。我第二天立即到镇上给母亲买了一双棉皮鞋。动身前母亲拦着不让我去,说她有鞋呢。我还是去了。鞋买回来后,母亲责怪我买贵了。我却有些心酸,母亲啊母亲,你给我做了一辈子鞋,那是用钱能衡量的吗?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母亲的手。母亲为我们 搛 菜的手上布满一道道裂口。
我知道,那是长年累月,母亲纳鞋底时被麻线勒出来的。
一念之差
我的父母当初是不是由于一念之差而结合的我不知道,因为我从小到大没有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在京郊丰台的铁路工作,住在铁路宿舍,我和奶奶生活在北京城里,这点地理上的距离加大了我们之间心理上的距离。
在我过去这 40 多年的生命史上,远离父母的生活将我塑造成了一个性情散漫的自由主义者。好在那时侯,我学会了一点儿不三不四的雕塑手艺,隔长不短地揽件雕塑的活儿干干,挣些个散碎银子,维持自个儿闲散的生活。
1991 年 4 月 7 日是个晌晴薄日,上午 10 点多钟,我正兴高采烈地和一个搭档做一个表情端庄的人民女教师的雕像,我的呼机响了起来,我满怀怨气地拨通了电话,是弟弟焦急的声音,“爸病了,现在铁路总医院,你快过来,打的过来。”
搁下电话,我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马路边儿,等不及那廉价面的,我打了一辆对我而言太过奢侈的夏利。来来往往的车在我面前不断闪过,我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铁路医院门口的。还没等我下车,弟已扒在窗口带着哭腔说:“爸死了”。
这一天是星期天,没什么人看病,我们走到一条走廊昏暗的中部,妹妹迎上来,流着眼泪说:“哥,爸死了,让公共汽车给耽误了,爸在车上发病了,他们不给拉医院抢救,给拉总站去了,放锅炉房好几个钟头……”
我看着躺在担架**的父亲,半睁着眼,半张着嘴,额头上沁出淡淡的血痕,我伸出手,把他冰凉的眼合上。妹妹在一边说:爸是不是还没死,再抢救一下。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医生,他说已经死了,送太平间吧。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父亲 4 月 7 日这天出行,是要到沙河三伯家给奶奶扫墓,顺便也和在京的几个弟弟们聚一聚。他在家是长子,又是孝子,为了这个“孝”字,他夹在我奶奶和我妈两个脸色同样阴沉的女人中间,一生过得都不痛快。
我家祖上是旗人,皇上在的时候,靠铁杆庄稼,有吃有喝,民国以后,日子就渐渐衰败。据说爷爷干过倒卖古董的生意,没挣着钱,又到门头沟煤矿给人当账房先生,也没干长久;因为患有高血压,爷爷一生无正当职业。到父亲十几岁的时候,我家已沦落为城市贫民。身为长子的父亲在 14 岁的年头,到铁路上当了一名司炉,那时还是日本占领时期,他每天从城里到丰台机务段去上班。父亲在家中是长子长孙,从小倍受宠爱,用奶奶的话讲,家境尚好时,父亲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一不高兴就掀桌子;我难以想象,童年时那么顽劣的父亲却以 14 岁的少年之身,一下子就挑起了养活父母和 4 个弟弟的重担,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由于父亲的工作,我们这个贫苦破落之家才得以维持。
伴随父亲一生的痛苦可能源于他的婚姻。在他结婚之前,奶奶是一家之主,他挣的钱全交给奶奶。结婚之后,他在丰台铁路宿舍安家,把工资全交给奶奶就不合适了。当年他的财务分配情况,我并不知晓,童年的记忆中,是父亲在每月 15 号发工资这一天,下班后会准时骑车上北京,把该给的钱交给奶奶。父亲是素食者,每次回来,奶奶给他做的饭都是白菜鸡蛋馅饼,父亲吃得很香,但沉默寡言。我带着一种崇敬的心情在一边看着他,他几乎从来不和我说一句话。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未来北京看过我。她是黑龙江人,刁钻、自私、言语刻薄,念过中学,后来又在天津铁道学院进修过一年,在 50 年代的基层,她也算个“大知识分子”了。
我大约是在上小学四五年级以后,才比较近切地接触到母亲。那是放寒暑假的时候,我回丰台的家住几天。丰台的家沉闷、阴郁,和在那的姐姐妹妹见了几面,因为平时不在一起生活,彼此生疏,不怎么说话。记得母亲是个衣着考究的人,穿的比孩子讲究得多,每天下班以后,她对子女也不怎么说话,偶而说一两句话,不知怎么的,她的脸就会突然耷拉下来,阴沉着,下巴颏抵在胸前,不大的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你。爸是跑车的,上下班没点儿,回来之后,她也不大和他说话。他自己撅着屁股给自己做饭吃,通常是炸一点花椒油,煮点儿两样面面条,吃了。
偶而有事,两个人很低沉地说话,常常是说着说着,父亲就很凶地发起火来,粗声大气地说一句什么,母亲就不言语了。见过几回这样的争吵,我多少明白了那其中的内容。母亲这个人一天到晚想的事情,很多是围绕着自己的利益,而她在谋划个人利益的时候,往往要损害到别人的利益;当她将这样的念头讲给父亲听的时候,忠厚耿直拙于言辞的父亲最后往往吼出:不行!我想母亲是知道父亲是怎样一个人的,她之所以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出,是不是想在漫长的生活中用这种法子折磨父亲做人的信念,最终改变父亲。不过她的这种企图在他们 30 多年的夫妻生活当中没有得逞。面对这样每日的言语折磨,拙于言辞的父亲日益变得沉默寡言。跟我们这些子女们也几乎没有一句话。我们父子一场,我几乎记不起他跟我说过的一句开头的话是什么。
父亲一生绝大部分的轨迹是,上班—下班—发工资给奶奶送生活费—吃奶奶给他烙的白菜鸡蛋馅饼—骑自行车回丰台。
当初,母亲这样高学历的人怎么看上仅仅小学文化的当火车司机的父亲呢?我判断可能有三个理由:一是父亲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年轻时父亲的英武对女人是有吸引力的;二是父亲当时是个不错的业余足球运动员(他有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 60 年代,他所在的足球队曾获北京工人足球联赛的冠军;第三个原因,父亲干的是工人中比较体面的职业 火车司机,收入较一般人多一些。我想,这三个理由是促成当时他们结合的主要原因。
父亲在他 60 年的生命史当中,最困难的是在“文革”时期,个中原因来自母亲。“文革”开始后,各个单位纷纷成立红卫兵等造反组织,能说会写的母亲也不甘寂寞,加入了一个造反组织,并当了其中的一个小头头。对于母亲的活动没有能力干涉的父亲每天仍开自己的火车。在革命搞得如火如荼的同时,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纹:母亲在外找了个相好的男人,她一面进行热火朝天的革命活动,一面进行热火朝天的婚外恋活动,直到一天,父亲回家时碰上了他们。后来母亲被单位扣上了一顶坏分子的帽子,调到货场和那些没文化的家属一起干打包装的粗活儿,不让回家只发生活费。
父亲每月给奶奶这边的生活费,由 50 元降到了 45 元,又由 45 元降到了 35 元,每回他来北京给奶奶送钱的时候,掏出那比以往少了的钱,先沉默一下,然后才嚅嚅地说:“这月先给您 35 。”奶奶当时隐隐地感觉到父亲有什么事,又不好多问。因为一向出全勤,安全行驶的父亲在那段日子里曾经出过一次交通事故,为了照顾 3 个在丰台生活的姐妹 , 父亲把我五姨奶接到丰台住了一段,照顾孩子,每顿饭用半个红萝卜擦成丝做一锅汤,蒸点鸡米饭,一家大小汤泡饭。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姨奶到北京跟奶奶讲了父亲的情况,她说:老大真不容易。
我们家的这种经济状况直到粉碎四人帮之后,才算好转。我母亲被扣的工资后来都补发了,不过这些钱她并没有拿出来补贴我们的生活,而是存起来当作自己的私房钱。那时候,父母之间关系有所缓和,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上了岁数,不愿再闹了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一生素食、身体看上去十分强壮的父亲 57 岁退休后,身体竟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生命中的一个支柱被抽掉了,每回见到他,我都感到他眼神中有一种失落,也许是职业上的失落加上病痛,加上对自己一生过得不如意的痛。父亲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感情很脆弱,遇到他不愉快的事情,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说不;刚刚说上几句便泪流满面,我有过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心中的难过之情难以名状,我感到生命正在父亲的躯体上一丝一丝地抽离、远去。
这段日子,占据了父亲生活的,大约有几件事:一个是打门球;一个是在楼门口帮邻居修自行车;还有一个是抽空到我姨奶奶等几个长辈家看看,(我奶奶 1989 年去世了);剩下的,就是在家里和母亲继续过琐碎的日子。这段日子,生活担子又压在他身上了:我母亲白内障手术后一切家务全不管,自己的钱也不拿出来过日子,我一个妹妹离婚带个孩子回娘家住,家里的日子支出全靠父亲退休工资。
每天早晨,妹妹的孩子要由父亲骑车送托儿所,那段日子,父亲一阵阵犯心脏病。有一回骑车带着外孙女的路上,一阵难受,把外孙女掉了下来,幸好没摔伤,回到家后,妹妹知道了,跟父亲说:“爸您以后别骑车带我们孩子上托儿所了,您再给我们摔死。”
从那以后,父亲每天就背着外孙女上托儿所,有一回回来的路上,邻居见父亲手上拿着两根儿油条,倚在电线杆上喘气,邻居问父亲是不是病了,父亲说没事,一会儿就好。
因为父亲一生几乎没怎么吃过药,所以在退休后生了病,也不太爱吃药,铁路医院虽然可以报销,但没什么好药。记得有一回父亲问我能不能给他开两瓶维脑路通,我当时已经没有单位了,就去药店买了给他。于今想来,父亲当时不是不想吃药,而想吃些疗效好的药但铁路医院又没有;他怕加重我们的负担,所以极少向我们开口,为了钱苦恼了一辈子的父亲太要强!
每个月,他差不多都要去城里一些长辈亲友家看看,因为没什么钱,父亲很少能给他这些姨、大爷什么的买东西,他只能去这些长辈家坐坐,陪他们聊聊天,问问冷暖,换季的时候,帮他们打打烟囱,装装炉子。我七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从七爷爷家出来又奔我这儿来了,他说七爷爷死了,七奶奶也没工作,家里料理后事的钱都不够。当时我给了父亲 100 块钱,是 10 元一张的,我说这 100 块钱您给七爷爷凑上吧。父亲当时手哆嗦着,在右手大拇指上舔了一下,很迟缓地把这 100 块钱点了一遍。
看着父亲点钱的样子,我心痛如刀绞,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挣钱,让父亲花上我挣的钱,干他喜欢的事儿,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父亲没花上我的钱,没花上我的钱就这么在公共汽车上去了,开了一辈子火车的父亲就这么一个人倒在公共汽车上去了!
可不可以拥抱你
“拉帮套”这个词,几乎已被时代淘汰,尤其是年轻人,多半是不明白其意所指。可是我却对它十分敏感。在几十年前的辽北农村,这个词的含义是低微的卑贱的,只有爷爷这样的男人才被这样称呼。
虽然年轻时的爷爷跟个犍牛一样强壮,但是因为家穷,爷爷直到30岁还没有娶上媳妇,这在当时的农村便等于被婚姻判了“死刑”。太爷太奶亡故,几个姑奶相继出嫁,只剩爷爷守着一个破屋子准备过似乎已注定的“光棍儿”人生。偏巧这一年,我的亲爷爷得了瘫病,一下子就栽到炕上起不来了,奶奶不但要照顾肩挨肩的三个孩子,还要时刻料理爷爷的吃喝拉撒。我亲爷爷和现在的爷爷从小一起长大,好得只多出一个脑袋,所以很自然地,爷爷就成了奶奶家最得力的帮手。后来就有好心的乡亲们来撮合,说秦老大你就给老梁家“拉帮套”吧。在得到我奶奶的默许后,秦老大就成了我现在的爷爷。
尽管当时乡亲们对这样的“拉帮套”是认可和同情的,不过我父亲却把这看成奇耻大辱。父亲不能容许自己的瘫爸爸还活着却有另一个人履行着实际的父亲责任。不管他对自己多么好,父亲始终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不久,我的亲爷爷去世。
父亲不到17岁就同村里的一帮年轻人一起应召到城里去建水电站,三年后娶了母亲,五年后,父亲成了正式工人。我初二那年奶奶去世,爷爷又成了孤身一人,惟一与他作伴的是两头大黄牛。而我,每每和同学谈起家世时,我便绕过那个贫穷的老家,绕过那个瘦弱的老人。我不愿意他跟我有一丝的关联,不愿意“拉帮套”这个词带给我一生也抹不去的耻辱。
住在城里的父亲只有年节的时候才肯带我去看望爷爷。每次去我们都不会在那里吃饭,尽管爷爷总是乐颠颠地忙着去村里的小卖部买豆腐买肉。我不愿意多待在他身边哪怕1分钟,我讨厌爷爷身上那股似乎已进入血液的牛粪味儿。但我明显地感到他对我的喜爱,他看着我,那么专注地看着我——从他的眼中,我感到他渴望像别的爷爷们一样,能抱一抱自己的孙子——这个名义上的孙子。但是,每一次,我都躲开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依然剩下风烛残年的孤独的他,剩下每次他虽然明知道我们不吃却还要坚持买来的菜和肉。
我上高一那年,父母双双下岗了。父亲成了一个人力车夫,母亲则在批发市场替人看管衣服摊儿。他俩每月的收入加起来虽有五六百元,可光是给患有严重糖尿病的姥爷看病就要用去大半。等我高考时,家里的经济状况已是捉襟见肘。
最盼也最怕的那一时刻终于到来:东北林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带着我的梦想飞落在我的手中。但是,录取通知书上那一组标明学费的阿拉伯数字让父母和我的头都大了。只有去借——为了儿子的前程,一向打死也不借钱的父亲终于下定决心去跟几个老工友们借钱。
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敲门声。
门口,站着我的被雨淋湿的爷爷,雨水顺着他的花白头发淌下来,一件我在初二时穿过的旧运动装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上,显得异常滑稽。还是两年前因为父亲去外地务工,善良的母亲背着父亲把爷爷接来住过一次。只那一次,不识字的爷爷便记住了他的“儿子”的家在哪里,现在想来,他的这份“记性”该是用了怎样的一种心情啊!
进了屋,爷爷看着我,笑眯眯的,表情里有一份表达不尽的喜爱。我却以一贯的冷漠跟他打了声招呼便朝里屋走去。这时候爷爷语气愉快地叫住了我:“斌斌,看爷给你送啥来了!你考上了大学,是咱老梁家的光荣啊,咱村可都传遍啦。说俺斌斌能耐大呐。”我回过头,只见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包,打开——那是厚厚的一沓钱。我愣了,父亲也愣了。爷爷笑呵呵地说:“瞅你们,还愣着干啥?快接钱呐,5350元,你们没想到吧,我那两头牛还真值两个钱儿!”父亲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儿,他说:“俺们有钱,不用你的钱。”“得了,你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花我的钱我乐意,应该的。”说着把钱往茶几上一放,就站起身要走。母亲忙拦着留他吃饭,他瞟一眼父亲和我,见父亲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以为是不愿意让他留下就坚持走了。事后母亲埋怨父亲,父亲干瞪着眼睛,硬梆梆地甩一句:“你就知道我不想留啊!”
以后在我念大学的几年里,爷爷总在我需要钱的时候来到我家,总能乐呵呵地掏出一沓钱给我“零花”。我不知道没有了牛,爷爷的钱从哪来。每次问他,他都说:“我啊,有个挣钱的好门路呢!”然后就像藏着个大秘密似地冲我扮一个鬼脸儿。扮鬼脸儿时,他脸上那粗糙松懈的皮肤就拧成一团,清鼻涕淌到唇沟里——那样子不但不好笑,而且相当地难看。已对他有了一些亲近的我,只好忍受着他这副奇怪的模样。而父亲也不知道他所谓的挣钱好门道在哪里,只想是他多年的积攒罢了。
去年暑假,我跟父亲一起回老家探望病重的三奶。在小站下车时已是黄昏。我们从蜿蜒的土路走向小村,一望无际的大草甸子因为天旱而绿意惨淡。也就是这一望间,我看见了爷爷,正奋力地拢着大约30多头牛。年过七旬的弯了腰瘦得只剩把骨头的爷爷,挥着长鞭,奔跑着,吆喝着,而那群牛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显然他们很不满意这里的草是那么少,它们自顾自地去寻找草地,全然不理爷爷一次又一次的跌倒。
我和父亲都为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我忙跑上前,也不管自己根本没有拢牛的经验,只是帮爷爷从四面围圈着那一头头倔强的牛。等我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牛群终于安静下来。再看爷爷,他坐在滩地上,张着嘴费力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鼻尖上划破的地方渗着血,衣服上满是草浆和泥土。他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父亲问:“咋整了这么多牛?”爷爷笑了:“都是咱们村儿的。现在放牛不好放了,都嫌费劲,我就张罗着拢到一块儿,我放,一头牛一天5毛钱,这30多头,就是15块呢。一天15块钱,我这老头儿一天挣15块钱,你说上哪儿找这样的好差事啊。有这钱,咱家斌斌上学还愁?”
黄昏的微光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照着他的得意,混杂的气味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扑进我的鼻孔。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揽他的肩,爷爷却连忙躲开:“埋汰(肮脏),我身上埋汰!”说着,就去赶牛,回头对父亲说:“快去看你三婶儿吧,我还要等一会儿。草少,牛还没吃饱呢。”暮色渐深了,听着爷爷那声嘶力竭的吆喝声,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奔跑着的背影,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
一头牛,从早放到晚,收入5毛钱。我的爷爷就这样5毛5毛地、一点一滴地,积攒起孙子光明的未来啊!
等爷爷把牛一家一家地送走再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时针已指向晚8点。父亲破天荒地为爷爷炒了几个菜,买来一壶酒。爷爷看到他不在家从不会亮的屋子有了灯光,灯光下有他几十年来一直视若己出的“儿子”和倾尽全部心血培养的孙子在等他回来吃饭,老人家竟然倚在门框上挪不动脚步,这样的情景,他盼了多少年!父亲头一次郑重地呼唤他:“爸,爸,过来吃饭吧。咱爷俩喝两盅。”爷爷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儿子”,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来。父亲拉过这双苍老的散发着牛粪味儿的手,哽咽难言。我却终于忍不住喊一声“爷爷”,扑到他怀里哭了。
这个“拉帮套”的男人,70岁的时候,终于有人承认他是父亲、他是爷爷。他用无私的爱,感化了父亲坚硬了几十年的心。我发自肺腑的一声“爷爷”,迟到了20年。隔着20年的光阴,我终于紧紧地拥抱了爷爷。
现在,父亲找了一份收入较高也较稳定的工作,我也有了工作去向。爷爷在我们家颐养天年。他有心情的时候会穿上体面的衣服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凑,说不到几句话,就会说到他的有出息的孙子,别人听得不耐烦了,他也不在意,仍旧带着满脸的笑容回家来。
我知道爷爷的那份满足。
相思情太浓
挚友不必太多,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有不止一个心灵上的伙伴。朋友可以很多,只要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追求与心愿。
友情不受限制,它可以在长幼之间,同性之间、异性之间,甚至异域之间。山隔不断,水隔不断,不是缠绵也浪漫。
只是相思情太浓,仅是相识意太淡,友情是相知,味甘境又远。
一
常听人说,人世间最纯净的友情只存在于孩童时代。这是一句极其悲凉的话,居然有那么多人赞成,人生之孤独和艰难,可想而知。我并不赞成这句话。孩童时代的友情只是愉快的嘻戏,成年人靠着回忆追加给它的东西很不真实。友情的真正意义产生于成年之后,它不可能在尚未获得意义之时便抵达最佳状态。
其实,很多人都是在某次友情感受的突变中,猛然发现自己长大的。仿佛是哪一天的中午或傍晚,一位要好同学遇到的困难使你感到了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放慢脚步忧思起来,开始懂得人生的重量。就在这一刻,你突然长大。
我的突变发生在十岁。从家乡到上海考中学,面对一座陌生的城市,心中只有乡间的小友,但已经找不到他们了。有一天,百无聊赖地到一个小书摊看连环画,正巧看到这一本。全身像被一种奇怪的法术罩住,一遍遍地重翻着,直到黄昏时分,管书摊的老大爷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说他要回家吃饭了,我才把书合拢,恭恭敬敬放在他手里。
那本连环画的题目是:《俞伯牙和钟子期》。
纯粹的成人故事,却把艰深提升为单纯,能让我全然领悟。它分明是在说,不管你今后如何重要,总会有一天从热闹中逃亡,孤舟单骑,只想与高山流水对晤。走得远了,也许会遇到一个人,像樵夫,像隐士,像路人,出现在你与高山流水之间,短短几句话,使你大惊失色,引为终生莫逆。但是,天道容不下如此至善至美,你注定会失去他,同时也就失去了你的大半生命。
故事是由音乐来接引的,接引出万里孤独,接引出千古知音,接引出七弦琴的断弦碎片。一个无言的起点,指向一个无言的结局,这便是友情。人们无法用其他词汇来表述它的高远和珍罕,只能留住“高山流水”四个字,成为中国文化中强烈而飘渺的共同期待。
那天我当然还不知道这个故事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只知道昨天的小友都已黯然失色,没有一个算得上“知音”。我还没有弹拨出像样的声音,何来知音?如果是知音,怎么可能舍却苍茫云水间的苦苦寻找,正巧降落在自己的身边、自己的班级?这些疑问,使我第一次认真地抬起头来,迷惑地注视街道和人群。
差不多整整注视了四十年,已经到了满目霜叶的年岁。如果有人问我:“你找到了吗?”我的回答有点艰难。也许只能说,我的七弦琴还没有摔碎。
我想,艰难的远不止我。近年来参加了几位前辈的追悼会,注意到一个细节:悬挂在灵堂中间的挽联常常笔涉高山流水,但我知道,死者对于挽联撰写者的感觉并非如此。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在死者失去辩驳能力仅仅几天之后,在他唯一的人生总结仪式里,这一友情话语乌黑鲜亮,强硬得无法修正,让一切参加仪式的人都低头领受。
当七弦琴已经不可能再弹响的时候,钟子期来了,而且不止一位。或者是,热热闹闹的俞伯牙们全都哭泣在墓前,那哭声便成了“高山流水”。
没有恶意,只是错位。但恶意是可以颠覆的,错位却不能,因此错位更让人悲哀。在人生的诸多荒诞中,首当其冲的便是友情的错位。
二
友情的错位,来源于我们自身的混乱。
从类似于那本连环画的起点开始,心中总有几缕飘渺的乐曲在盘旋,但生性又看不惯孤傲,喜欢随遇而安,无所执持地面对日常往来。这两个方面常常难于兼顾,时间一长,飘渺的乐曲已难以捕捉,身边的热闹又让人腻烦,寻访友情的孤舟在哪一边都无法靠岸。无所适从间,一些珍贵的缘分都已经稍纵即逝,而一堆无聊的关系却仍在不断灌溉。你去灌溉,它就生长,长得密密层层、遮天蔽日,长得枝如虬龙、根如罗网,不能怪它,它还以为在烘托你、卫护你、宠爱你。几十年的积累, 说不定已把自己与它长成一体,就像东南亚热带雨林中,建筑与植物已不分彼此。
谁也没有想到,从企盼友情开始的人生,却被友情拥塞到不知自己是什么人。川端康成自杀时的遗言是“大拥塞了”,可见拥塞可以致命。我们会比他顽泼一点,还有机会面对拥塞向自己高喊一声:你到底要什么?
只能等待我们自己来回答。然而可笑的是,我们的回答大部分不属于自己。能够随口吐出的,都是早年的老师、慈祥的长辈、陈旧的著作所发出过的声音。所幸流年,也给了我们另一套隐隐约约的话语系统,已经可以与那些熟悉的回答略作争辩。
他们说,友情来自于共同的事业。长辈们喜欢用大词,所说的事业其实也就是职业。置身于同一个职业难道是友情的基础?当然不是。如果偶尔有之,也不能本末倒置。情感岂能依附于事功,友谊岂能从属于谋生,朋友岂能局限于同僚。
他们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这种说法既表明了朋友的重要,又表明了朋友的价值在于被依靠。但是,没有可靠的实用价值能不能成为朋友?一切帮助过你的人是不是都能算作朋友?
他们说,患难见知己,烈火炼真金。这又对友情提出了一种要求,盼望它在危难之际及时出现。能够出现当然很好,但友情不是应急的储备,朋友更不应该被故 意地考验。
……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们这个缺少商业思维的民族在友情关系上竟然那么强调实用原则和交换原则。
真正的友情不依靠什么。不依靠事业、祸福和身份,不依靠经历、方位和处境,它在本性上拒绝功利,拒绝归属,拒绝契约,它是独立人格之间的互相呼应和确认。它使人们独而不孤,互相解读自己存在的意义。因此所谓朋友也只不过是互相使对方活得更加自在的那些人。
在古今中外有关友情的万千美言中,我特别赞成英国诗人赫巴德的说法:“一个不是我们有所求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友情都应该具有“无所求” 的性质,一旦有所求,“求”也就成了目的,友情却转化为一种外在的装点。我认为,世间的友情至少有一半是被有所求败坏的,即便所求的内容乍一看并不是坏东西;让友情分担忧愁,让友情推进工作……,友情成了忙忙碌碌的工具,那它自身又是什么呢?应该为友情卸除重担,也让朋友们轻松起来。朋友就是朋友,除此之外,无所求。
其实,无所求的朋友最难得,不妨闭眼一试,把有所求的朋友一一删去,最后还剩几个?
李白与杜甫的友情,可能是中国文化史上除俞伯牙和钟子期之外最被推崇的了,但他们的交往,也是那么短暂。相识已是太晚,作别又是匆忙,李白的送别诗是:“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从此再也没有见面。多情的杜甫在这以后一直处于对李白的思念之中,不管流落何地都写出了刻骨铭心的诗句;李白应该也在思念吧,但他步履放达、交游广泛,杜甫的名字再也没有在他的诗中出现。这里好像出现了一种巨大的不平衡,但天下的至情并不以平衡为条件。即使李白不再思念,杜甫也作出了单方面的美好承担。李白对他无所求,他对李白也无所求。
友情因无所求而深刻,不管彼此是平衡还是不平衡。诗人周涛描写过一种平衡的深刻:“两棵在夏天喧哗着聊了很久的树,彼此看见对方的黄叶飘落于秋风,它们沉静了片刻,互相道别说:明年夏天见!”
楚楚则写过一种不平衡的深刻:“真想为你好好活着,但我,疲惫已极。在我生命终结前,你没有抵达。只为最后看你一眼,我才飘落在这里。” 都是无所求的飘落,都是诗化的高贵。
三
真正的友情因为不企求什 么不依靠什么,总是既纯净又脆弱。 世间的一切孤独者也都遭遇过友情,只是不知鉴别和维护,一一破碎了。
为了防范破碎,前辈们想过很多办法。
一个比较硬的办法是捆扎友情,那就是结帮。不管仪式多么隆重,力量多么雄厚,结帮说到底仍然是出于对友情稳固性的不信任,因此要以血誓重罚来杜绝背离。结帮把友情异化为一种组织暴力,正好与友情自由自主的本义南辕北辙。我想,友情一旦被捆扎就已开始变质,因为身在其间的人谁也分不清伙伴们的忠实有多少出自内心,有多少出自帮规。不是出自内心的忠实当然算不得友情,即便是出自内心的那部分,在群体性行动的裹卷下还剩下多少个人的成分?而如果失去了个人,哪里还说得上友情?一切吞食个体自由的组合必然导致大规模的自相残杀,这就不难理解,历史上绝大多数高竖友情旗幡的帮派,最终都成了友情的不毛之地,甚至血迹斑斑,荒冢丛丛。
一个比较软的办法是淡化友情。同样出于对友情稳固性的不信任,只能用稀释浓度来求得延长。不让它凝结成实体,它还能破碎得了么?“君子之交谈如水”,这种高明的说法包藏着一种机智的无奈,可惜后来一直被并无机智、只剩无奈的人群所套用。怕一切许诺无法兑现,于是不作许诺;怕一切欢晤无法延续,于是不作欢晤,只把微笑点头维系于影影绰绰之间。有人还曾经借用神秘的东方美学来支持这种态度: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样一来,友情也就成了一种水墨写意,若有若无。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友情和相识还有什么区别?这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是窒息,而奄奄一息的友情还不如没有友情,对此我们都深有体会。在大街上,一位熟人彬彬有礼地牵了牵嘴角向我们递过来一个过于矜持的笑容,为什么那么使我们腻烦,宁肯转过脸去向一座塑像大喊一声早安?在宴会里,一位客人伸出手来以示友好却又在相握之际绷直了手指以示淡然,为什么那么使我们恶心,以至恨不得到水池边把手洗个干净?
另一个比较俗的办法是粘贴友情。既不拉帮结派,也不故作淡雅,而是大幅度降低朋友的标准,扩大友情的范围,一团和气,广种博收。非常需要友情,又不大信任友情,试图用数量的堆积来抵拒荒凉。这是一件非常劳累的事,哪一份邀请都要接受,哪一声招呼都要反应,哪一位老兄都不敢得罪,结果,哪一个朋友都没有把他当作知己。如此大的联系网络难免出现种种麻烦,他不知如何表态,又没有协调的能力,于是经常目光游移,语气闪烁,模棱两可,不能不被任何一方都怀疑、都看轻。这样的人大多不是坏人,不做什么坏事,朋友间出现裂缝他去粘粘贴贴,朋友对自己产生了隔阂他也粘粘贴贴,最终他在内心也对这种友情产生了苦涩的疑惑,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在自己的内心粘粘贴贴。永远是满面笑容,永远是行色匆匆,却永远没有搞清:友情究竟是什么?
强者捆扎友情,雅者淡化友情,俗者粘贴友情,都是为了防范友情的破碎,但看来看去,没有一个是好办法。原因可能在于,这些办法都过分依赖技术性手段,而技术性手段一旦进入感情领域,总没有好结果。
我认为,在友情领域要防范的,不是友情自身的破碎,而是异质的侵入。这里所说的异质,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差异,而是指根本意义上的对抗,一旦侵入会使整个友情系统产生基元性的蜕变,其后果远比破碎严重。显而易见,这就不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了。
异质侵入,触及友情领域一个本体性的悖论。友情在本性上是缺少防卫机制的,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一点上。几盅浓茶淡酒,半夕说古道今,便相见恨晚,顿成知己,而所谓知己当然应该关起门来,言人前之不敢言,吐平日之不便吐,越是阴晦隐秘越是贴心。如果讲的全是堂堂正正的大白话,哪能算作知己?如果只把家庭琐事、街长里短当作私房话,又哪能算作男子汉?因此,这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想入非非的空间,许多在正常情况下不愿意接触的人和事就在这里扭合在一起。事实证明,一旦扭合,要摆脱十分困难。为什么极富智慧的大学者因为几拨老朋友的来访而终于成了汉奸?为什么从未失算的大企业家只为了向某个朋友显示一点什么便锒铛入狱?而更多的则是,一次错交浑身惹腥,一个恶友半世受累,一着错棋步步皆输。产生这些后果,原因众多,但其中必定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友情而容忍了异质侵入。心中也曾不安,但又怕落一个疏远朋友、背弃友情的话柄,结果,友情成了通向丑恶的拐杖。
由此更加明白,万不能把防范友情的破碎当成一个目的。该破碎的让它破碎,毫不足惜;虽然没有破碎却发现与自己生命的高贵内质有严重羝牾,也要做破碎化处理。罗丹说,什么是雕塑?那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我们自身的雕塑,也要用力凿掉那些异己的、却以朋友名义贴附着的杂质。不凿掉,就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自己。
对我来说,这些道理早就清楚,经受的教训也已不少,但当事情发生之前,仍然很难认清异质之所在。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在听到友情的呼唤时,不管是年轻热情的声音还是苍老慈祥的声音,如果同时还听到了模糊的耳语、闻到了怪异的气息,我会悄然止步,不再向前。
四
该破碎的友情常被我们捆扎、粘合着,而不该破碎的友情却又常常被我们捏碎了。两种情况都是悲剧,但不该破碎的友情是那么珍贵,它居然被我们亲手捏碎,这对人类良知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提起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我们眼前会出现远远近近一系列酸楚的画面。两位写尽了人间友情的大作家,不知让世上多少读者领悟了互爱的真谛,而他们自己也曾在艰难岁月里相濡以沫,谁能想得到,他们的最后年月却是友情的彻底破碎。我曾在十多年前与其中一位长谈,那么善于遣字造句的文学大师在友情的怪圈前只知忿然诉说,完全失去了分析能力。我当时想,友情看来真是天地间最难说清楚的事情。还有两位与他们同时的文坛前辈,其中一位还是我的同乡,他们有一千条理由成为好友却居然在同一面旗帜下成了敌人,有你无我,生死搏斗,牵动朝野,轰传千里,直到一场没顶之灾降临,双方才各有所悟,但当他们重新见面时,我同乡的那一位已进入弥留之际,两双昏花老眼相对,可曾读解了友情的难题?
同样的事例,可以举出千千万万。
可以把原因归之于误会,归之于性格,或者归之于历史,但他们都是知书达理、品行高尚的人物,为什么不能询问、解释和协调呢?其中有些隔阂,说出来琐碎得像芝麻绿豆一般,为什么就锁了这么一些气壮山河的灵魂?我景仰的前辈,你们到 底怎么啦?
对这些问题的试图索解,也许会贯穿我的一生,因为在我看来,这其实也正是在索解人生。现在能够勉强回答的是:高贵灵魂之间的友情交往,也有可能遇到心理陷阱。
例如,因互相熟知而产生的心理过敏。
彼此太熟了,考虑对方时已经不再作移位体验,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进行推测和预期,结果,产生了小小的差异就十分敏感。这种差异产生在一种共通的品性之下,与上文所说的异质侵入截然不同;但在感觉上,反而因大多的共通而产生了超常的差异敏感,就像在眼睛中落进了沙子。万里沙丘他都容忍得了,却不容自己的 身体里嵌入一点点东西,他把朋友当作了自己。其实,世上哪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即便这两片树叶贴得很紧?本有差异却没有差异准备,都把差异当作了背叛,夸张其词地要求对方纠正。这是一种双方的委屈,友情的回忆又使这种委屈增加了重量。负荷着这样的重量不可能再来纠正自己,双方都怒气冲天地走上了不归路。凡是重友情、讲正气的人都会产生这种怒气,而只有小人才是不会愤怒的一群,因此正人君子们一旦落入这种心理陷阱往往很难跳得出来。高贵的灵魂吞咽着说不出口的细小原因在陷阱里挣扎。
又如,因互相信任而产生的心理黑箱。
朋友间还有什么可提防的呢?很多人基于这样一个想法,把许多与友情有关的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默不作声。不管做成没做成,也不作解释,不加说明。一说就见外,一说就不美,友情好像是一台魔力无边的红外线探测仪,能把一切隐藏的角落照个明明白白。不明不白也不要紧,理解就是一切,朋友总能理解,不理解还算朋友?但是,当误会无可避免地终于产生时,原先的不明不白全都成了疑点,这对被疑的一方而言无异是冤案加身;申诉无门,他的表现一定异常,异常的表现只能引起更大的怀疑,互相的友情立即变得难于收拾。直至此时,信任的惯性还使双 方撕不下脸来公然道破,仍然在昏暗之中传递着昏暗,气忿之中叠加着气忿。这就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心理黑箱,友情的缆索在里边缠绕盘旋,打下一个个死结,形成一个个短路,灾难性的后果在所难免。
这两个心理陷阱,过敏陷阱和黑箱陷阱,大多又是交叉重合在一起的,过于清晰与过于不清晰这两个极端,互为因果、互增危难,变情为仇,变友为敌,而且都发生在大好人之间,实在让人悲叹
在好几个夜晚,我曾反复与一些心理学研究者讨论一个难题:为什么有的人使朋友损失巨大却能重归于好,有的人只因为说了短短两句话却使朋友终生无法原谅? 为什么有的敌人经历过长期争斗后却能变成朋友,而有的朋友一旦龃龉之后却不如一个敌人?
我想,不要老是从基本品质上找原因,其中一个关键在于,一些错乱的心理程序造成了心理陷阱。
我不知道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避开这些陷阱,总觉得对它们多加研究总是好事。真正属于心灵的财富,不会被外力剥夺,唯一能剥夺它的只有心灵自身的毛病,但心灵的毛病终究也会被心灵的力量发现、解析并治疗,何况我们所说的都是高贵的心灵。
五
说了这么多,可能造成一个印象,人生在世要拥有真正的友情太不容易。
其实,归结上文,问题恰恰在于人类给友情加添了太多别的东西,加添了太多的义务,加添了太多的杂质,又加添了太多因亲密而带来的阴影。如果能去除这些加添,一切就会变得比较容易。
友情应该扩大人生的空间,而不是缩小这个空间。可惜,上述种种悖论都表明,友情的企盼和实践极容易缩小我们的人生空间,从而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要扩大人生的空间,最终的动力应该是博大的爱心,这才是友情的真正本义。在这个问题上,谋虑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诚如先哲所言,人因智慧制造种种界限,又因博爱冲破这些界限。友情的障碍,往往是智慧过度,好在还有爱的愿望,把障碍超越。
友情本是超越障碍的翅膀,但它自身也会背负障碍的沉重,因此,它在轻松人类的时候也在轻松自己,净化人类的时候也在净化自己。其结果应该是两相完满:当人类在最深刻地享受友情时,友情本身也获得最充分的实现。
现在,即便我们拥有不少友情,它也还是残缺的,原因在于我们自身还残缺。世界理应给我们更多的爱,我们理应给世界更多的爱,这在青年时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企盼,到了生命的秋季,仍然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企盼。但是,秋季毕竟是秋季,生命已承受霜降,企盼已洒上寒露,友情的渴望灿如枫叶,却也已开始飘落。
生命传代的下一个季度,会是智慧强于博爱,还是博爱强于智慧?现今还是稚嫩的心灵,会发出多少友情的信号,又会受到多少友情的滋润?这是一个近乎宿命的难题,完全无法贸然作答。秋天的我们,只有祝祈。心中吹过的风,有点凉意。
想起了我远方的一位朋友写的一则小品:两只蚂蚁相遇,只是彼此碰了一下触须就向相反方向爬去。爬了很久之后突然都感到遗憾,在这样广大的时空中,体型如此微小的同类不期而遇,“可是我们竟没有彼此拥抱一下。”
是的,不应该再有这种遗憾。但是随着宇宙空间的新开拓,我们的体型更加微小了,什么时候,还能碰见几只可以碰一下触须的蚂蚁?
——且把期待留给下一代,让他们乐滋滋地爬去。
作者余秋雨简介:
余秋雨,一九四六年生,浙江余姚人。在家乡读完小学后到上海读中学和大学,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在海内外出版过史论专著多部,曾被授予“国家级突出贡献专家”、“上海市十大高教精英”等荣誉称号。
相互依赖,相互尊重
推荐人评语: 之所以会推荐这篇文章,是因为它的很多观点都能给我启发,“一个不是我们有所求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其实我觉得真正的友情就是一种很自然的感觉,每个人都存在于周围的人群中,我们相互依赖,相互尊重。虽然平时会因为性格差异的原因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但是矛盾过去之后,我们仍然是朋友。
一、成就你的朋友
他们会不断激励你,让你看到自己的优点。
这类朋友也可称之为导师型。他们不一定是你的师长,但他们一定会在某些领域具有丰富的经验,能经常在事业、家庭、人际交往等各方面给你提供许多建议。人生中拥有这种朋友会成为你最大的心理支柱,也常常会成为能够“左右”你的“偶像”。
二、支持你的朋友
一直维护你,并在别人面前称赞你。
这类朋友可谓是“你帮我,我帮你”,相互打气,使得彼此成为对方成长的垫脚石。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朋友的支持与鼓励是最珍贵的。当你遇到挫折时,这类朋友往往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的心理压力,他们的信任也恰恰是你的“强心剂”。
三、志同道合的朋友
和你兴趣相近,也是你最有可能与之相处的人。
与他们在一起,会让你有心灵感应,俗称“默契”。你会因为想的事、说的话都与他们相近,经常有被触摸心灵的感觉。和他们交往会帮助你不断地进行自我认同,你的兴趣、人生目标或是喜好,都可以与他们分享。这种稳固的感受“共享”会让你获得心理上的安全感,因为有他们,你更容易实现理想,并可以快乐地成长。
四、牵线搭桥的朋友
认识你之后,很快把你介绍给志同道合者认识。
这类朋友是“帮助型”的朋友。在你得意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可能并不多见;在你失意的时候,他们却会及时地出现在你面前。他们始终愿意给予你最现实的支持,让你看到希望和机会,帮助你不断地得到积极的心理暗示。
五、给你打气的朋友
好玩、能让你放松的朋友。
有些朋友,当我们有了心事,有了苦恼时,第一个想要倾诉的对象就是他们。这样的朋友会是很好的倾听者,让你放松,在他们面前,你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总能让你发泄出自己的“郁闷”,让你重获平衡的心态。
六、开阔眼界的朋友
能让你接触新观点、新机会。
这类朋友对于人生也是必不可少。他们可谓是你的“大百科全书”。这类朋友的知识广、视野宽、人际脉络多,会帮助你获得许多不同的心理感受,使你成为站得高、看得远的人。
七、给你引路的朋友
善于帮你理清思路,需要指导和建议时去找他们。
这类朋友是“指路灯”。每个人都有困难和需要,一旦靠自己力量难以化解时,这类朋友总能最及时、最认真地考虑你的问题,给你最适当的建议。在你面对选择而焦虑、困惑时,不妨找他们聊一聊,或许能帮助你更好的理顺情绪,了解自己,明确方向。
八、陪伴你的朋友
有了消息,不论是好是坏,总是第一个告诉他们。他们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种朋友的心胸像大海、高山一样宽广,不管何时找他们,他们都会热情相待,并且始终如一地支持你。他们是能让你感到满足和平静的朋友,有时并不需要他们太多的语言,只是默默地陪着你,就能抚平你的心情。
能交到几个永远不说谢的朋友很不容易!” 朋友之间,也许说一句“谢谢”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简单到脱口就能说出。但是,真能够做到不必说一句 谢谢,却是一种难得的境界.真正的朋友一辈子不说一个‘谢’字,他们之间的情感和友谊, 不会因为缺少了‘谢’字,而有丝毫逊色,相反更为弥足珍贵。
不说谢字,这份朋友之情便蕴含了一份浓浓的亲情;不说谢字, 这份朋友之情显得更为朴实自然。当我们丢掉许多不必要的客套后, 呈现在彼此面前的是自然而真纯的友情,没有伪装,没有虚假,有的只是心灵的贴近与沟通;不说谢字,并非是心灵的冷漠,而是将表达 和回报变为另一种形式,那就是抛弃空洞的许诺,把真正的友情珍藏 在内心深处,内化为一种力量,构建起真正的友谊大厦。 想想我们自己,在所有的朋友当中,又有几位能够一辈子不说谢字 的朋友?人海茫茫,世事沧桑。当我们面对越来越多所谓现实的时候, 寻找一位不说谢字的朋友,又是何等的艰难。 假如你拥有哪怕仅仅拥有一位不用说谢谢的朋友,请你好好珍惜吧。
你要知道,这份友情是金钱买不来的,是时间换不回的,那份真挚的友情是心与心的交融,是属于你一生的财富。 当你付出之后,不必老是企盼朋友对你说声谢谢。一千遍,一万遍的感谢,也许比不上一个理解的眼神!我拥有至少5个不用说谢的朋友,所以我感激上苍,也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情分!
一个普通的朋友从未看过你哭泣。一个真正的朋友有双肩让你的泪水湿尽。
一个普通的朋友不知道你父母的姓氏。一个真正的朋友有他们的电话在通讯簿上。
一个普通的朋友会带瓶葡萄酒参加你的派对。一个真正的朋友会早点来帮你准备,为了帮你打扫而晚点走。
一个普通的朋友讨厌你在他睡了后打来。一个真正的朋友会问为什么现在才打来。
一个普通的朋友找你谈论你的困扰。一个真正的朋友找你解决你的困扰。
一个普通的朋友对你的罗曼史感到好奇。一个真正的朋友可以威胁你说出来。
一个普通的朋友在拜访时,像一个客人一样。一个真正的朋友会打开冰箱自己拿东西。
一个普通的朋友在吵架后就认为友谊已经结束。一个真正的朋友明白当你们还没打过架就不叫真正的友谊。
一个普通的朋友期望你永远在他身边陪他。一个真正的朋友期望他能永远陪在你身旁!
一个普通的朋友见到这片文章会把它扔掉,一个真正的朋友则会把它寄给你。
朋友,我在默默祝福你,你收到了吗?
我喜欢春风徐徐、绿草荫荫,也喜欢冬日暖阳、雪落无声;更喜欢夜半听雨、谱写心曲。
喜欢在相聚时给好友送上适时的关怀,也不忘在分别的日子里,给朋友送去牵挂的问候。
喜欢生活中的姹紫嫣红,也留恋网络里的欢歌笑语。也许是敏感,也许是多思,常常会在心里生出许多感动!
当我的网名在网络中的某一篇文章中出现,我会感动;当一个动听的歌喉连续为我唱了十几首歌,仅仅因为我说的一句:“我喜欢”,这时我会感动……。浸润在这感动里,我愿意让心情留下痕迹,愿意将这些快乐的感受与朋友们一同分享……我曾收到过这样的短信:“微笑,你的心情故事我特别喜欢,我觉得那种心情我也有,谢谢你把它们写出来,我会永远支持你……”。感动之余又多了一份责任!在网络漫步三年有余,感悟越来越多,思绪越来越浓,林林总总的心情点滴成河,慢慢地积累了各类作品。这其中有欣喜、有牵挂、有温情、有希望、有感怀……盘点这一份份美丽心情,精心调制成一杯茶,一杯蓝色心情茶。,篇篇茶香淡如花,浓也好,淡也好,送给所有关注、关心、关爱微笑情结的朋友……
网络无情人有情,与每个人相识都是一种缘分,这份相识或许就是你精彩人生中浓重的一笔 。清浅的文字承载着无数个相识相知,定格了许多美好的瞬间。我珍惜每一次邂逅的小小收获,学习并欣赏他们。有人说,网络是自由的,一分钟可以成为朋友,一分钟后也可以成为陌路。在一份份陌生与熟悉的交替中,我懂得了什么时候应该执着面对,什么时候应该淡然放弃。因为在特定的环境中,无语和无视也是一种关怀!相识无数,耳边的声音很多很多,沉淀之后,在我的心里驻留最久的依然是感动……
久未谋面的友人,特意到网上唱一首送给我的心情歌曲,能不感动?刚相识不久的朋友,特意为我制作了画面优美的FLASH,我能不感动?一个不曾相识的朋友送来一个网址,那里却记载了我上网以来留下的许多美好的瞬间,包括声音,包括文字,包括心情、包括处世原则……这能不让我感动吗?
原想收获一缕春风,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原想撷取一枚红叶,你却给了我整个枫林;原想亲吻一片雪花,你却给了我银白世界……心如潮水,网事如风,我将感动留在茫茫网海,留在四季的风中……
最近我的心里很乱,看到好朋友为情所困,我却帮不到她。看到自己也有这样那样不好解决的问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才好。其实,这些问题所在都在于男人根本就不知道女人要的是什么?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以前我在些方面我好象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但经历过许多事情以后,我懂了许多,也明白了男女之间为什么老是吵架。并不是女孩任性,而是她们体会不到男朋友或老公的关心,也许这些关心只会在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才会出现,时间一长男人就认为这些都是多余的,其实不然,这些反而就是女孩所期望的,想要真正的理解你的女朋友或是老婆,就要多疼她爱她和关心她,因为女人就像花一样,当你看它不是那么鲜艳,那就是你给它的滋养不够,多去关心你身边的她,不要等到花枯萎了,你才知道后悔。因为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
在女人眼里你是好男人你才有资格说自己是好男人。其实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很好哄的,她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的心,不会要求你别的什么。工作再忙都不该忽略她,她才是会陪你一辈子的人,把工作和爱情都搞好才是好男人。一个小小的礼物比不上一句发自内心的问候。把她的问题当成你的问题,她比你小,有时候该宠着点让着点,把握好分寸就行啊!
至于每个月的那几天,她肯定会心情不好,比较烦躁,那就需要你更多的关心和耐心。她如果肚子疼,你不在身边也该表现出很着急很担心,你爱她,那她的身体不就是你的吗?不管她能否把自己照顾好你都该用你的心照顾她的心,让她觉得无论自己的什么事在你眼里都是大事。这样的男人才能让女人有安全感有依靠的感觉,虽然都是成年人,但是如果都把自己管好就行要伴侣干什么呢?
好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该让心爱的女人流泪!好男人在自己心痛的时候不能再刺伤恋人的心让她陪自己一起痛!
你比她大不一定比她会爱一个人,2个人一起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