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眼中的一颗泪钉
我现在比较爱回家了,有时间我就回去给妈妈洗洗头发,帮她做顿饭,陪着她在阳台上晒太阳。虽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但是,我能看懂她的眼神。和以前她看我的那种眼神不一样了。
这一年,我的家里,我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也是我30多年人生中最为戏剧性的一年。其实,对于父母的这个家,我很早就脱离了。从小我和妈妈关系就不太好,她总是心疼姐姐,虽然爸爸非常疼爱我,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个家缺少了温暖。由于这样的状况,我很早就谈恋爱,结婚也比较早,因为我想早早独立,有自己的家。
结婚后,我和父母之间的来往也仅限于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妈妈对我还是那么淡,看我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漫不经心。我曾经想过,前世,我们肯定是冤家。我生孩子的时候,她都没有像别人的妈妈那样细心呵护过我和我的孩子。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老公有了别的女人。当时我非常难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暂时搬回父母那里住。妈妈对我的态度比以前稍微好一些,让我也多少能有点儿安慰。
就在我和老公的关系陷入僵局的时候,爸爸的糖尿病严重了,人瘦得都没有样子。每天我和妈妈在医院轮流照顾他。我很心疼我的爸爸,从小他就对我很疼爱,妈妈越是挑我的毛病,越对我冷淡,他就越对我呵护。因为我,他不知道和妈妈争吵过多少回。每次当我看到他躺在病**很不合的神情,我的眼泪都要忍不住掉下来,心里也很欣慰,我得到的父爱要比姐姐多得多。
爸爸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的时候,病情开始恶化,已经无法控制了,我们都做了最坏的准备。妈妈的精神似乎快要垮了,只有我和姐姐支撑着一切。有一天中午,我去医院,看到姐姐的脸色很差,就让她回家休息了,爸爸的精神反而比前些天好多了,能坐起来和我说说话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妈妈和我的事情。爸爸说,你要答应我,无论怎样都不要怪你妈妈对你的态度。我点头说,尽量吧。
看到我不怎么开心的样子,爸爸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先给你交代了吧。其实,你不是她生的,是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我瞪大了眼睛,惊诧地看着爸爸。他又说,当我把你抱回家的时候,你妈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我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那个现实。可是,我没有办法,既要保全这个家,还要把你养大。所以当时就对你妈妈说如果不接受这个孩子,就离婚。我这样说,等于是威胁她。
你妈妈最后还是接受了你,这些年她一直也很委屈,我知道是自己的错误才让她这么忍气吞声的。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看在这么多年养育你的分上,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儿……虽然,从我懂事以来,我就感觉到妈妈对姐姐比对我好,虽然,一直我都能感觉妈妈和我之间有种隔阂,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不是我的亲妈妈。爸爸的这些话仿佛让我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当时,我浑身发抖,什么都说不出。
几天后,我的爸爸去世了。世界上那个最疼爱我的人去了,我感觉自己的天塌下来了。
他把住的房子留给了妈妈,还有一处房子留给了我,给姐姐留了一些钱。我想,爸爸为我们考虑得很周全。直到料理完后事,我的心绪都无法平静下来,我的生活怎么就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了呢?那个时候就感觉自己非常无助。妈妈的身体也出现了状况,姐姐住得又远,我不得不继续留下来照顾她。当我一个人面对她的时候,忽然觉得很陌生。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和她居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虽然我的怨恨一点点在消失,可是我们之间的隔阂永远无法消除。
就在我打算收拾好爸爸留给我的房子,准备搬过去住的时候,妈妈因为过度伤心和劳累,突发脑梗塞。好在抢救得及时,保全了性命,可是由于病情严重,她偏瘫了,不能说话了。我和姐姐商量,我可以暂时留下来住,但像妈妈这样生活不能自理,得找一个保姆来伺候。
就这样,我留在了她的身边。我发现她对我的态度有变化,每次我给她喂饭的时候,她总是看着我。在我的记忆中,她从来都没有那么看过我。我想,她可能还不知道,爸爸生前已经告诉了我那些事情。之后不久,姐姐和我有一次长谈,她说了我的身世。我很平静地说,我已经知道了,现在知道这些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姐姐说,是的,如果说仅仅是身份的问题,守住这些秘密更好一些。可是,我想说的是,你知道这些年妈妈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说,当然知道,她无视我的存在,看到我就像没有看到一样,她的心里只有你。
姐姐半天不说话,后来她哭着说,你也是个女人,你没有想想,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明目张胆地弄出个孩子抱回家,还对你说,不要这个孩子就和你离婚,你会怎么想?当然,你可以选择离婚,可是妈妈呢?她很爱爸爸,舍不得离开,也不想让我没有爸爸,所以她忍了,而且一忍就是30多年。她曾经跟我哭诉过,说她很想对你好,可是一看到你,就想起那个女人,你和她长得那么像。每次看到爸爸那么专注地看着你、疼你的时候,每次因为你,爸爸和她争吵的时候,她的心都要碎了。你想想,她是那么爱爸爸。怎么能接受这些呢?她说,如果你是个抱养来的孩子,她都会非常地爱你。可是你是那个女人生的,是她的情敌生的孩子,是一颗长在她心里的钉子。这些年,总要刺得她隐隐作痛,并且她的这一生都要接受这样的刺激……
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看着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的妈妈,我的心如针扎一般的痛。因为,现在的我正在经历着她当年经历的事情,我觉得她的内心一定比我还要痛苦,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出现在她的眼前。
和姐姐谈完这些话之后,我的心里释然了许多。
帅哥老爸,向前冲
你早看出他配不上你的女儿
送走老妈那天我跟你从墓园出来,你指着不远处搂着妖艳女人招摇过市的男人说:那人……
我拉着你钻进出租车,我说:你眼神不好,乱认什么人?你瞅了我两眼,叹了口气说:是啊,该配副眼镜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有别的女人,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罢了。他千不该万不该让你看见。那些天,你的牙疼得坐立不安。我沉默不语,你的牙很多年没疼过了,就是老妈过世,它们都没起来造反。可是现在……
也许你早知道这样的结局。见他第一面,你就把我拉到厨房对我说:相由心生,这小子长得这么不着四六,恐怕不是好饼。人在爱情里,哪肯听别的话。丑有什么关系,关键是爱我。你叹了口气,说:那就多长点心眼儿,别让自己受委屈。
两天后,吃着你做的巨难吃的酸菜粉我跟你说我跟他分手了。
你的手抖了两下,手里的筷子落到了地上。你和我一同弯下腰,头撞到了一起,很疼。我坐直,揉着脑袋,说:帅哥,你练过铁头功?你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就含了泪。老妈走后,你爱哭了。看电视剧会抹眼睛,听别人聊天也会掉眼泪。我很想抱抱你,但是,只是给你夹了一筷子菜,我说: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别让我们的父母感到孤单
记得电视里有一则公益广告:一位白发苍苍的母亲张罗了一桌的好菜,这时几个电话接连响起,子女们都说因为有事情,或是和朋友,或是和同事、同学在外面吃饭。母亲一次比一次失望,笑容在脸上僵住了。最后,她也吃不下饭,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到深夜也不见家人回家。画外音是“别让你的父母感到孤单。”那位母亲伤心落寞的神情和孤独的身影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灵,让我油然生出辛酸、凄凉的感觉。
也许,我们只是把这个看做一则广告,但是,这样的情景,并不是只在电视上看到,在生活中,也是常遇到的。
人的一生,从哇哇下地,到长大进入社会工作,这其间,有父母的多少辛酸。是他们用爱把我们呵护大,是他们用青春的岁月和生命把我们哺养大,却从不奢望有一丝丝的回报,儿女们幸福快乐,就是他们最大的安慰与收获。然而,当儿女们长大了,他们却老了。为了生活,我们四处奔波,远离了家乡,远离了爱他们的父母。也因为生活的种种压力而忽视了他们。而他们对我们的牵挂与关怀却从没丝毫减少。他们不指望什么,只图有多一些与我们团圆的时间。
家,是心灵的港湾。当你在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家。只有家才能给我们最大的欣慰与鼓励。
我们都长大了,父母却老了。以前的贫苦他们从不低头,而现在的孤单,才让他们真正的屈服。请多抽点时间陪陪父母。逢年过节,多回家陪陪父母,多给点关怀,哪怕是一个电话,一个简单的问候。别让我们的父母感到孤单……
父亲的贫穷与母亲的富有
父亲一生对钱守得很紧,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可一辈子下来,父亲没余下多少钱,反而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中年便躺在病榻上。母亲一生对钱看得很淡,时常穷大方。母亲常说,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相反,她的生活常不缺钱用。
记忆中,父亲时常为一窝猪崽卖不上好价钱,捶胸顿足,几天吃不下饭。而母亲依然生活如初,反而劝父亲,货卖当时不吃亏。父亲不听母亲劝,把他的坏情绪波及到我们,吓得我们大气也不敢出。母亲每每见此,总当着父亲的面说,孩子们,该你们玩自己玩去,别被父亲吓得缩手缩脚。因此,年幼的我们,只要被贫穷折磨得无奈的父亲在场,我们总是小心翼翼端坐在家中的一隅,可只要父亲一离家去田地,母亲乐呵呵地归来,我们立马像换了个人,尽现孩子的天真。
父亲终年惧怕着他的贫穷,他尽一切力量去劳作,甚至自己生病也舍不得去医院看病就诊,一味地强忍着省着家中的每一分钱。可结果非他所料,在他还不足50岁的壮年身体,却动了3次大手术,疾病的疼痛使他备受煎熬。视钱如命的父亲见花花绿绿的钞票花在医院里,他更是痛心疾首。母亲面临家中灾难,从未垂头丧气,反而一天到晚穿行于田间与医院。她苦口婆心地劝父亲,钱花了可以再挣,身体累垮了一病不起,永远不会再来。有时,我们认为母亲在佯装着这种富有的心态。可经历13岁那年的家庭灾难后,目睹母亲的种种措施,才发觉母亲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13岁那年秋天,父亲因小病舍不得花钱看,一拖再拖,到了非切除脾才能保全生命的地步,直至他进手术房还问家人动手术要多少费用,而母亲含泪骂父亲一句:“难道钱比命还重要吗?”就在父亲手术成功后,母亲因误用农药,把13亩扬花结穗的稻子喷洒得颗粒无收。家中的祸事接踵而来,我们很懂事地守在母亲的身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抱个农药瓶一饮而尽离我们而去(因为邻家大嫂不久前因生活所迫服毒自杀)。母亲见我们整天寸步不离她,一开始她未看出蹊跷,但她察明后,狠狠地把我们臭骂了一顿,说,妈不会被日子压垮,孩子们,爸爸虽病倒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有个爸爸可叫;家中一年稻子无收成,妈不怕!我们有双手可以拾别人家田中遗留下的稻穗……在母亲的号召下,我们全家人起早摸黑在别人家稻田里用扫帚扫起遗落的稻粒,结果,我们战胜了家中最困境的那段时光。
有了母亲对生活富有的**,以后的生活中,我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想到母亲,就信心百倍,阳光灿烂。
如今母亲老了,父亲也老了,父亲依然视钱如命。即使躺在病榻上,接过我们孝敬他的钱,总是虔诚地握于胸前,絮絮叨叨地重复着,爸一辈子未用过这么多钱,没想到老了,还能手握着一把钱,可就是舍不得用……每次回去,我们总是习惯地把钱递到父亲手中,让他有一丝富足感,可他仍然坚守着他的贫穷,因为此时的父亲已病得不能移步去花我们所给的钱,他只好在满足手感之后,把钱如数交给母亲。而母亲依然平淡地数数花花绿绿的钞票,自言自语,一辈子不少钱用的人,就是一辈子拥有钱……
很多时候,我时常在想,父亲的贫穷和母亲的富有,到底谁的生活方向是积极的一面,很难抉择——父亲的贫穷,是一种节约美德;母亲的富有,是一种健康的心态。在我取舍难分时,不自觉地也遗传了父母共同的生活情操——对钱看淡些,并非就是贫穷,相反是种富有的表现;一味地把钱看得如命,努力地积蓄着,表面看似乎脱离了贫穷,其实却永远被钱奴役着,摆脱不了贫穷的阴影。
父亲的贫穷,是父亲一生的悲哀,不仅殃及他的身体,还影响着我们年幼的心灵;母亲的富有,是母亲一生的快乐,不仅使她健康长寿,还引领着我们向上生活的**。
拔掉那颗蛀牙
她是恨全家人的。
她在家中的地位也尴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老二。姐姐比她漂亮,因为想要儿子,父母坚持还要生,结果,她还是女儿,父亲就有些恼,动过送人的心思,是母亲拦下了。后来,又生了弟弟。
弟弟显然是最得宠爱的,父亲重男轻女,很小给她的理念就是,我将来所有财产全是儿子的!闺女是要嫁出去的,是与这个家无关的,能养着你们就不错了,姐姐不吭气,她嚷:凭什么?要不就别生我!
结果挨了打,很严重的打。一个丫头片子,居然也顶嘴!母亲也是这样的态度,本来父母对她的态度就可有可无,这下,她的境遇更惨。
那时,她就发誓,她要报复所有人,如果有可能,她将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
3个孩子中,她学习是最好的,因为,没有别的地方突出,她拼命地学习。
姐姐早恋了,17岁就不上学了。
15岁,她也接到情书,把男生骂跑了,谁再给她写情书,她就贴在教室的墙上。她没有空谈情说爱,她有更大的抱负,她要有能耐,然后报复给过她伤害的人,无论是谁!是的,无论是谁。
小小的心,长满了恨,恨是一个芽,很快就茁壮成长。
她内向,沉默寡言,看到有人欺负弟弟,在路上拦着弟弟,她看着,不管,是的,她宁愿有人欺负他,谁让他被父母宠爱得不像样子了?那时,母亲抽着烟,和邻居说着是非,父亲喝着酒,说着脏话,这样的家,半丝爱都没有。她一个人抱着书看,关在自己屋里。即使看书,母亲也要嚷,不要费电了。于是,她去邻居的窗下看,借着光,可以看到半夜。
从那时她就知道,她是坚强的女孩子,坚强到不会掉眼泪。
全镇只有一个考上县里的高中的,她是唯一一个。
父母不想让她去读,读高中太费钱了,而且还要住校,吃饭一个月就好几十块,她说,我不吃那里的饭,我带饭,带馒头,可以吃一个礼拜。
终于去读了。竟然觉得无比自由,一周回家一次,一辆破二八自行车,半路上掉过链子,漏过气,30公里,一直推回去。
然后带一周吃的馒头,大师傅心眼好,会给她热热,给些咸菜。她一个月只花几块钱,目的只有一个,要考上大学,要离开这里!要让他们后悔,他们对她的爱太少太少了!
冬天还好,馒头不馊,热天,有时馒头会馊了,可是,她舍不得扔,还要吃掉。吃到拉肚子,一趟趟跑厕所,她从来不哭。她的母亲说,这孩子,眼窝子太深,所以,疼她也白疼。
3年,整整3年,她始终是学校里的第一名。
3年,她没怎么洗过澡,没看过一场电影,不是不想去,是没有钱。她不想开口要钱,她的父亲,不过是个补车胎的男人,她的母亲,不过是种庄稼的女人。
她必须要逃离这里。
这里的穷,落魄,低俗,全是她拒绝的,不要的。关键是,没有爱。
高考成绩下来,她是状元,去北大读书,整个县城都轰动了。所有人说,看人家,吃了3年干馒头,照样上北大。
去了北京之后,她仍然内向,打好几份工,为的是不要家里一分钱。她不想再沾他们了,每次要钱的尴尬她记得清楚,而且,她冰冷,内心拒绝温暖,有男生示爱,她爱不起来,怕别人算计自己。
整整4年,她把自己交给了书本,以最好的托福成绩考到美国公费留学,她的整个县城又轰动了,这是那个小城中第一个到外国留学的呀。
可是,她没有回去,没有给父母撑那个虚荣的面子。现在,她是自己的了,与他们无关。
去美国之后,她还是一个人,无人交流,内心一片空白。
没有亲情的感觉,不相信男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你太自闭,而且内心里充满了恨。有恨的人,必定不快乐。你应该学会去爱,只有爱,才能拔掉那颗蚀了你心灵的蛀牙。
她呆了。是吗?她有这么严重吗?
一向是别人对不起她啊,所以,她拒绝和他们联系。
半夜,她第一次掏出电话,然后通了家里的电话。
母亲居然没有听出她的声音来。她有多长时间不和家里联系了呢?叫了一声“妈”之后,母亲就哭了,近乎死了人一样的哀号,哭着骂着,叫着父亲的名字,“他爹,二妞来电话了,二妞来电话了——”拼命地喊着,声音大极了,她内心里一震,而父亲接了电话过来,叫着,“妞妞,妞妞……”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接着,姐姐和弟弟都跑了过来。声音哽咽着,好像她恩赐了他们什么。放了电话,她发了一夜的呆,第二天,又发呆。本来有了绿卡的,可是,她决定回国。
是一刹那决定的,回国!
多少年没有回家了?她带着大包小包,所有人的礼物全有。下了飞机,直接打出租车回老家。家还是那个家,以前觉得很大,一进门才发现,家,老了,破了,两棵老枣树还在,正在开花,有淡淡的芬芳。
那个爱发脾气的母亲正在树下择韭菜,满头白发了,那个喜欢打人的父亲在椅子上躺着,脏兮兮的椅子,有一个不到10块钱的半导体收音饥,正在听《淮河营》吧。
抬头看到她的时候,父母的眼神都是慌乱的,伸开两只手,不知要干什么说什么了,好像她是天外来客,她太洋气了,穿最新的夏奈尔女装,酒红色的高跟鞋,大波浪的长发,与多年前那个瘦瘦黑黑的小丫头判若两人!甚至,母亲扑过来后,站在她面前,没敢抱她。
沉默了有多久,也许没多久,她叫了一声,妈。
母亲哭着,抹着眼泪,小孩子一样。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不会再流眼泪了,但父亲过来抱住她说:“孩子,回来啦。”她的眼泪,到底出来了。
她把带回来的钱给大家分了,父母一份,姐姐一份,弟弟一份。父母养老,姐姐能买城里的房子了,弟弟要开个超市,这下,也有资金了,做完这些后,她居然感觉到那么幸福。
拔掉了那颗恨的蛀牙,原来可以如此快乐。她回了北京,开了一个公司。不久,遇到一个男人,两个人相爱了,她以为相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原来,爱情有时很简单。
结婚后,她天天给家里打电话,听母亲聊聊邻居的猪崽,听姐姐说家长里短,听弟妹给她告状,这浓烈的烟火气,让她欣喜。每年春节,她必然大包小包提着回家,然后一家人围着包饺子,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后来,她接受一个杂志的采访,当被问及:你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她笑笑,答:心中有爱。
你是我哥
1
他因为恨她的母亲,所以自她来到这个世上的那天,他也便开始恨她。是她的母亲破坏了他原本完整幸福的家,更因为她的到来,他连那个已不再完整的家都已失去。
母亲更是连同父亲一起恨了,连父亲给他的抚养费都不屑接受。他自8岁起,便一日日目睹母亲是怎样由一个美丽快乐的女人,迅速憔悴苍老成郁郁寡欢的妇人。不过他只是气父亲,到底那个男人也足足疼爱了他8年,就在父亲决心抛弃母亲的时候,还一直盼望能将他带走。他虽然小,年少的心也已懂得分辨是非,懂得母亲的不幸,所以他坚决地选择了母亲。对父亲,却终究是恨不起来。但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恨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那天,父亲在学校门口等到他,硬硬地把一些钱塞进他的书包,摸着他的头说:“卡其,知道吗,你有妹妹了,她叫嘟嘟,她是你的妹妹。”
他摇头,将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父亲手下挣脱,然后将书包里的钱拿出来塞给父亲,转头跑开了,从此就开始恨她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见过父亲,后来得知父亲的公司迁到城郊了,家也搬了过去。
再见父亲的时候,差不多快两年了。
父亲来看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大眼睛长睫毛,是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子,却让他看着讨厌。父亲对小女孩说:“叫哥哥。”小孩子高兴地唤:“哥哥!哥哥!”
他瞪她:“我不是你哥,你是个坏孩子,你妈是个坏女人。”
兴许他的口气吓到了孩子,小丫头一撇嘴,“哇”地一声哭了。父亲一着急,照头给了他一巴掌。那是父亲第一次打他,为了她——一个两岁不到的小孩子。他恨恨地看着父亲,再次掉头跑开了。
之后,父亲来的更少。来,也都是一个人,再没带过那个叫嘟嘟的小女孩。父子俩的见面也渐渐尴尬,他总是给钱,给存折,他拒绝。他不想惹母亲伤心,虽然他和母亲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在这样的生活背景下,他读书格外刻苦,顺利升了重点中学,高中,然后是大学。
2
读大二的时候,母亲所在的单位减员,她身体本就不太好,提前内退了,原本不高的收入又减少了许多。
他知道后,坚决不再要母亲寄钱,开始边念书边打工。他做家教,在超市搬运货品,在快餐店当钟点工……格外地辛苦。而为了新一年的学费,大二的暑假,他没有回家。整整两个月,人累得又黑又瘦,却也只拿到微薄的收入。
大三开学,母亲还是按时寄来了学费,在他为其他一些费用发愁时,却意外收到另外的汇款。竟是她寄来的。
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留了姓名,并在附言中说,傻瓜,这是老头欠你的,不拿白不拿。不拿早晚都让我花光了。
这样的口气忽然刺激了他,想想,她说的有道理,真的是父亲欠他的,是他们一家欠的,他干吗不拿?他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做?算来,她已经14岁了,而在记忆中,她还只是个不到两岁的洋娃娃。之间整整13年,他没有再见过那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却曾经被他憎恨的女孩。
时间真的太久了,连恨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想,管她呢,反正是他们欠的。有了足够的钱,他把时间重新放在了学习上。
她竟然很坚持,按月会把足够的钱寄过来。负担骤然减轻,他还能用那些钱给母亲买些好点的药和营养品,心情也轻松起来,如此两年后毕业,他顺利考研。
3
工作以后,他还是决定把这些年她寄来的钱还回去。早已经不再是赌气的少年,如今已变成26岁的男人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什么道理都已经明白,知道他和父亲之间,没有什么欠不欠的。要了,反倒是欠了她的。
他才不愿意欠她的,这和道理无关,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何况,他怕母亲有一天知道了会伤心。一个孩子可以原谅一个父亲,但一个女人很难原谅一个男人。
因为寄钱,他跟父亲要了她的地址。大吃一惊,竟然半年前,她就考到了北京,考到了他读过书的外国语学校。
她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
父亲显然有些激动,试探着说:“你,是想去看看妹妹吗?”
他没有回答,把电话挂了。纵然这么多年,光阴将恨意带走了,他也不想去接受她,他自童年起所失去的一切,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忘记的。
他开始把钱寄过去,并不留自己的具体姓名和地址,却意外地接到了她的电话,一张口说:“哥,寄给我的钱收到了。谢谢啦。”
陌生的少女声音,玲珑清脆,带点俏皮。
他吓一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她在那端狡黠地笑,那有什么难的:“你是我哥。”
“我不是。”他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收线。
之后,他换了号码,不再接任何不熟悉的电话,只分次地把钱寄还给她,并为此感觉到一种轻松。
4
28岁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彼此情投意合,很快订了婚期。婚礼只邀请了少数的同学。
站在门口等候客人,早早地,一辆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他过去迎接,车门打开,却是个陌生的女孩。完全陌生,但不知怎么,在她笑的时候,微微上翘的嘴唇,忽闪的长睫毛,亮晶晶的眼睛,都让他有种前生相识过的熟稔。
正发愣时,捧了大捧鲜花的女孩已笑眯眯迎上来:“哥,我是嘟嘟。”
一时,他竟然没有说出话来。他没有想到她会来,也压根不希望她来。他连父亲的参加都拒绝了。可是这样喜气的日子,面对那样笑盈盈的一张脸,他忽然不知该怎么拒绝她。
还不等他有另外的反应,她已经朝着新娘走过去,张口,甜甜地唤“嫂子”,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是嘟嘟,卡其的妹妹。”
他的家事,妻是知道的,从未过多插过言。而此时,和他一样,面对这样一个女孩子这样的笑脸,除了报以同样的微笑,妻还不由自主地接住了嘟嘟递过去的鲜花。
幸好别的客人过来,他赶紧去招呼,避免和她对视的尴尬。等他忙了片刻转头看时,她却已经不见了。妻说,嘟嘟走了。
他应了一声,松了一口气。却听妻又说:“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好女孩。她和你长得真像。”
“我不想再见到她。”他只说了一句,妻就知趣地住了口。
她是他家庭不幸的一个见证,曾经属于他的幸福,都被她夺走。他可以不去恨,但是无法大度地接受。
但命运待他真是不公,在妻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不适,情形越来越严重,检查,结果是肾出了问题。保守治疗了极短的时间,没有抵挡住病情的恶化,医院通知需要换肾。他和妻已是欲哭无泪,又恐怕母亲知道,瞒得格外辛苦。他躺在医院,在病痛的折磨中等待肾源。
也许上天动了恻隐之心,只三天后,他便得知找到了捐献者。
在妻充满担忧的目光里,他强做镇定,微笑着被推进了手术室。
5
似乎在一个冗长的梦里醒来,看到病房四壁的洁白,四周寂静无比,似乎听到输液管一滴一滴滴落的声响。微微转头,半米外的病**,便看到犹在麻醉中昏睡的她。30年来,他一直不肯认下做妹的女孩。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亲兄妹的肾源最好,几乎不会出现排异现象。
妻说:“嘟嘟不让跟你说,怕你不同意。”
他还戴着氧气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哗啦哗啦地往下流,泪人一般。这么多年,除了不再怨恨,他心里其实是知道的,知道她是无辜的,她并不欠他的,一点都不欠。他只是不能在感情上接受,可是,她真的不必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来偿还。
她终于醒来,转头看他,笑了。
他们一起慢慢康复,大多时候并没有话说,只是彼此看着。她睡的时候更多一些,常常地,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转头看她,看她鼓鼓的额头,长睫毛,调皮的嘴唇……妻没说错,他们很像,都像他们的父亲。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摩她的脸庞。她却突然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说,“哥。”
阳光晴好的午后,他和她穿着同样的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医院小花园的木椅上。衣服在她身上有些大了,她小小的身体在里面显得逛逛****,更显出一分俏皮来。
坐在那里,她晃动着双腿,忽然伸手摸他的额头,吐吐舌头,说:“真暖。”
是阳光的缘故。她的手也是暖的。
“嘟嘟——” 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沉吟片刻,看着她,“其实你真的不用……”
“什么用不用的呀,你是我哥。”她的唇又习惯地翘起来。
“可是你不欠我的。”他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如释重负。这些天,他一直猜测这么多年她一直坚持找到他,一直坚持要对他好的理由,是因为她也认定她的母亲和她伤害了他和母亲,而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她要用这种方式来还。但是,她真的不欠。他不能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偿还。
“我本来就没欠你的。”她笑起来,“可是,你是我哥!”
他再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良久地看着,唤:“小妹!”。
这样温情的两个字,20年后,他才终于说出口。
她还在笑看,这个固执的俏皮的女孩子,笑着笑着,一头扎入他怀里哭了起来。
哥,是你吗
哥生下来时给整个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乐,因为在这之前母亲生下来的两个都是女娃,用奶奶的话来说就是不带把的迟早都要嫁出去的。
哥一生的幸福都概括在三岁以前。母亲为了更好地照顾她的儿子,硬是把手里的农活交给父亲一个人去干,为这他们斗了一年多的嘴皮子,碍于奶奶的面子父亲也只能爱理不理的了。父亲也是爱我哥的,只因每到农忙时人手太缺,不和母亲吵上两句总觉得心理不平衡。不知道母亲已经多少次向我这样提起:“你哥笑我们全家人都得笑,因为你两个姐姐生性桀骜,不肯和我们一起对着你哥笑,为此挨了不少的鞭子。”我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照一张相片是很稀罕的,但,在母亲的抽屉里我却发现,从哥哥出生时到开始长牙后足足有31张他的照片。
一般的孩子在两岁左右就会哑哑学语了。但哥到了三岁多的时候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这可把家里人给急坏了,奶奶却经常自我安慰地说:“咱家小宝天生就和别人不同,不到说话时岂能乱出声,以后必定很有能耐的。”而事实上哥天生就是个哑巴,这在他远远超过了说话的年龄后得到了印证。
哥5岁那年我出生了。让已经一潭死水的家庭又恢复了多年前的热闹。如果按受宠程度排列的话我毫无疑问位居第一,就连那两个一向不被看好的姐姐也排在哥的头上,因为哥是个哑巴。
哥似乎对我有特别的偏爱。当我睡在一张小木床的时候,他经常在我面前用手比来划去,有时候还拿着一根木棒和铁盆在我的额头上方敲打出铛铛的声音,逗的我咯咯发笑。而这一举动家人是极其反对的,他们怕这个哑巴哥哥弄伤我。所以后来,奶奶干脆连让他靠近我的机会都给打骂走了。哥只能远远地看着我傻笑。这些是母亲两年前才告诉我的。
7岁那年我入读学前班,哥已满12岁,才读一年级。哥之所以迟迟未能上学,一方面是母亲极力反对,另一方面是学校拒不接受存在语言障碍的学生。而到了12岁哥获得上学的机会是因为他看到我搭着一个布包往返于学校和家里之间。那一天我吃过早饭出门时他紧紧地扯着母亲的裤子,用手指着我的布包,一会抬头看看母亲的眼睛,一会底头看看我的布包。这样的情景持续了一个多月,最终,哥哥和我进入同一间小学,而他挨了多少鞭子我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一百鞭,或许是用完了一捆竹子。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哥之所以12岁以前没要求过上学,而到了我上学的时候却死活要去学校,原来他是为了得到靠近我的机会。
10岁以前时刻有一个人跟在我的后面我觉得是一种自豪。上学放学他帮我拿书包,在学校里为我打热水,当我和其他同学打架时他不管孰是孰非拳头一律往对方挥去,这时便会觉得自己好有面子,虽然那时并不懂得面子的真正含义。
年岁渐长,这时有一个哑巴哥哥经常伴随自己的左右便觉得是一种羞耻。在众多人的指指点点中我开始疏远他,觉得他的手势是多么的令人反感,有时我干脆大声对他吼到:“你离我远点好不好?”他似乎也知道了我对他的不满,半年后他主动弃学在家上山看果树,那一年哥18岁,小学还没有读完。
17岁我考到一所极为普通的高中,那段时间就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哥知道我喜欢吃葡萄,所以每到下午他一定准时地把好几串圆溜溜的葡萄递到我跟前。虽然这时我早已经垂涎三尺,但为了表明我和他的距离和对他的不屑一顾,我连连挥手示意他走开。其实晚上他还要在山上守夜的,但为了每天能让我吃上新鲜的葡萄,哥几乎是连爬带跑地多走好几里的山路。那一年哥22岁,还未谈过恋爱。
19岁那年我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哥似乎比我还要激动,捧着那张通知书许久都不愿离手,并不时在我面前竖起拇指。那一天哥给我摘回了一篮子的葡萄,有很多还是清色未熟的,我心想:哥都已经管理这些水果好就年了,不会连成熟不成熟都分不清吧。原来,这是哥用“多”来表示对我的鼓励。
在大学读书期间我偶尔打一次电话回家,以往每次接电话的几乎都是母亲,可这一次电话响了良久都没有人接,正当我要挂掉电话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铛铛的敲打声,我立刻愣住了,哥哥,是哥哥接的电话,我轻轻地喊了一句:“哥,是你吗?”当急促的敲打声越来越洪亮时我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我知道:泪水里面含满了哥哥在异样的生活中给予我的爱。
我的兄弟
我的心里真的很悲伤,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对失去我的好兄弟的那份心情!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夜之间却离我们而去。你“走”了,“走”的那么安详,而我见到你最后的一面竟然是你"熟睡"在**,睡的是那样的安然,一点痛苦也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说,留下的是悲痛的父母、正在成长的5岁孩子和那些为失去你而内心痛苦的亲朋好友。
自去年你被查出尿毒症以来,你一直乐观的面对病魔,坚持透析。就在你走的前两天(08年12月20号)我还和你聊天,你高兴的说自己状况不错,打算透析2000次。没想到这竟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两天后的周一(08年12月22号)你就这样“走”了?
你为什么走的那么快?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你32岁生日的那天(09年1月18号)你请我们哥4个一起去吃涮羊肉,你答应过的,你还说就我们哥儿4个去吃,为什么你就这样不守信用的走了?难道你就不挂念在家的父母和你那5岁的儿子吗?还有,我给你的红酒还有半瓶没有喝完呢,那天你给我说,你很想喝点红酒,我给了你一瓶,我还告诉你,要少喝,多喝几次, 你也答应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还给我开玩笑说:“不能让他们知道,免得让哥儿几个说我不够意思,光给你自己,不给他们”。为什么酒没有喝完你就“走”了?你走的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去了曾经给我们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我们一起想到童年,想到我们一起摔脚,一起爬山,一起掏鸟窝,一起捉迷藏,当时看到你脸上露出的根本不象是得尿毒症的患者。为什么?为什么几天后你就这样的“走”了?
苍天无眼,冰天雪地的祈愿也不能挽住你的脚步, 你“走”吧,这么多人的牵挂,这么多人的祝福,不知道能不能给在另一个世界的你一点温暖!
我们就是在这样的亲人远走之中去领悟生命,去学会珍惜,我们要坚强!
我亲爱的兄弟,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