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瓷趴在裴砚深的床边睡着了。

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更是骨节分明,眼下淡淡的青黑,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

裴砚深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记忆像潮水般缓缓回流。

“你是我妻子,就该守好本分。”

“裴家不缺你那份薪水,我也不需要一个整天在外奔波的妻子。”

“来路不明,心思深沉……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心口阵阵抽疼。

他当时怎么能用那种轻蔑的口吻对她说话?

裴砚深侧头,静静地看着她。

微微蹙起的眉头,轻颤的睫毛,温允瓷握住他手的指尖。

温允瓷睡得并不沉,许是心有牵挂,她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正凝视着她的眼眸。

“裴砚深……?”她怔了怔,马上坐直,“你醒了?!”

见裴砚深没有回应,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裴砚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裴砚深还是没有反应。

他看着她,心里暗爽着。

从她显而易见的担忧里,他品出被在乎的甜蜜。

温允瓷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裴砚深!你别吓我!你说话啊!你……你别告诉我你又……”

“瓷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

“你混蛋!”

她捶了他肩膀一下,又不敢用力,“你醒了为什么不说话!装什么呢?!”

裴砚深低声道歉,“对不起,刚醒,还有点懵。”

温允瓷吸了吸鼻子,按响了呼叫铃,“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

医生确认裴砚深意识清醒,身体机能也在恢复。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复健和调养。

————

回家后,裴砚深开始了“半退休”的生活。

他一手抱着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的裴珩宣,一手在平板电脑上处理邮件。

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偶尔伸手去抓屏幕,裴砚深就一边哄着,一边眼疾手快切换界面。

动作熟练得让温允瓷叹为观止。

他包揽了所有带孩子和工作的重担。

温允瓷则闲了下来。

她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抱着零食桶,看着平时没时间追的剧。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裴砚深处理完工作,抬头就看到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松果的小松鼠,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他唇角一弯,抱着已经睡熟的儿子,放到一旁的摇篮里,盖好小毯子。

“看什么这么入神?”他走了过来。

温允瓷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都市狗血伦理剧,可刺激了。”

裴砚深轻笑,伸手给她理了理碎发,“公司的事,你做得很好。”

温允瓷吃薯片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陈助都跟我说了。”

裴砚深赞许道,“那几个项目推进得很漂亮,董事会那几个老头,也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伸手,指腹擦掉她嘴角的零食碎屑,“我们瓷瓷,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温允瓷也不谦虚,承认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是。”裴砚深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瓷瓷真棒。”

她歪头靠在他肩上,“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裴砚深挑眉,“想要什么奖励?”

温允瓷眼珠转了转,“嗯……让我想想。”

裴砚深却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今晚……好好奖励你,好不好?”

温允瓷耳根一热,推他,“谁要那种奖励!”

夜幕降临。

只是今夜无眠。

别墅外的花园里,晚风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急。

玫瑰丛在风中簌簌摇曳,颤巍巍地舒展着丝绒般的花瓣。

风势渐强,娇嫩的花朵被吹得低下头,又倔强地仰起,如此反复。

最外缘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玫瑰,被风摧折欺压,落了几片花瓣。

沾了夜露,显得愈发艳烈。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才渐渐歇了。

只余满园幽香,和几许被风怜爱过的静谧。

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允瓷裹着浴袍出来,腿差点没站稳。

裴砚深伸手想扶她,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她声音哑哑的,瞪他,可惜眼眸水汪汪的没什么威慑力。

裴砚深低笑,不顾她的抗议,强行把她打横抱起,走回床边,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躺进去,手臂一伸就将人捞进怀里。

“裴砚深你走开!”温允瓷用力推他。

“我错了。”

裴砚深道歉,手臂抱得更紧,她推不开,“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温允瓷气笑,张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裴砚深“嘶”了一声,笑着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不喜欢这样的奖励?”

温允瓷在他怀里闷声道,“不是我想要的。”

裴砚深沉默了。

窗外月色透进来,温允瓷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显然是真的有些生气。

他忽然开口,“那你想要什么?”

温允瓷没说话。

裴砚深继续道,“我昏迷这段时间,你坐在我的位置上,感觉怎么样?”

她身体一僵。

裴砚深手臂一松,捏了捏她的掌心,无声的鼓励。

良久,温允瓷斟酌用词,“感觉很好。”

“手握权力,做出决策,这样一个庞大的企业,按照我的意志运转。”

“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成熟,经验也欠缺,但我不满足只做一个项目总监。”

“裴砚深。”

温允瓷声音弱了些,“我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我想要更多。”

这些话,她以前或许不会说,不敢说。

但坐在总裁办公室的那段日子,面对质疑,挑战,和最终征服的快感。

她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比任何珠宝华服,更让人着迷的东西。

裴砚深忽然低笑出声,愉悦从眼底漫开。

“好。”

“你想要权力,想要站得更高。”

“我给你。”

“裴氏,包括其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有的,你想要的。”

“都可以尽管找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