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芝琳。

曾经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现在才知道,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笑话。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午夜梦回,我会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我还是林家宴会上众星捧月的明珠,穿着最新季的高定,戴着七位数的珠宝,所有男人看向我的眼神,惊艳又渴望。

所有女人都会羡慕和忮忌我。

那才是我该有的人生。

我本该拥有这一切的,都怪温允瓷。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某个宴会上。

她站在裴憬身边,有些怯生生的,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可裴憬看着她的眼神,是我在其他男人眼里从未看到过的。

我当时就想,一个山沟里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得到裴家二少的青睐?

我林芝琳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裴憬?

一开始,他只是我计划里的一步棋。

接近他,顺利成为裴憬的妻子,这一切都按部就班。

我知道裴憬心里有温允瓷,但那又怎样?

男人嘛,尤其是裴憬那种优柔寡断的,最容易拿捏。

我林家能给他的,温允瓷一辈子都给不起。

可我算漏了裴砚深。

那个男人,对谁都疏离冷淡,包括我。

我使尽浑身解数,他连正眼都不曾给我一个。

我以为他天性如此,直到温允瓷出现。

他竟然娶了她!

那个我根本看不上眼的温允瓷!

他看她的眼神,和裴憬当初一模一样,那是一种偏执的占有和迷恋。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温允瓷到底有什么好?

她凭什么能同时得到裴家兄弟的倾慕?一个为她疯魔,一个为她破例?

我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得到裴憬了。

我要毁掉温允瓷,我要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可我低估了裴砚深。

他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温允瓷护得死死的。

我那些小动作,在他眼里恐怕就像跳梁小丑。

让我崩溃的,是知道身世真相的那一刻。

我竟然不是林仁城的亲生女儿!

我只是管家和母亲私通生下的野种!而我怀疑,那个真正的林家血脉,很可能是温允瓷!

这太讽刺了!

我处心积虑想要踩在脚下的人,可能是我占有了她的人生。

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我比温允瓷强,我才是该站在顶端的人。

我怂恿裴憬去争,去抢,用尽一切手段。

我以为帮裴憬拿到裴氏,我就能把温允瓷和裴砚深都踩在脚下。

可我错了?

裴憬就是个废物!

裴砚深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裴憬进去了,我也成了弃子。

好在林仁城给了我一笔钱,但我刚跑到国外不久,就被华若烟的人从大洋彼岸的酒店里拖了回来。

她看向我的眼神,恶毒又阴狠。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知道我不是林家的千金,知道我这二十多年的尊贵,是偷来的。

我以为她会立刻弄死我。

毕竟,我毁了她的宝贝儿子裴憬,虽然是他自作自受。

但她没有。

她把我关在裴家老宅最偏僻的一处小院,派了人日夜看守,像圈养一只待宰的牲口。

那院子潮湿阴冷,终年不见多少阳光,外面是高高的围墙,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

她说,要让我把欠裴家的,一点点还回来。

然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华若烟也发现了。

她说留下他。

因为这是裴家的血脉。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肚子里的这块肉。

孕期反应很重,吐得天昏地暗。

华若烟不在乎我难受与否,只在乎她孙子,她固执地认为是个男孩。

也真是可笑。

我林芝琳精明一世,算计半生,到头来,身边空无一人。

分娩那天,我疼得快昏死过去。

当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时,我终于解脱了。

但为什么是个女孩。

华若烟进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想要的是个孙子,能继承香火,将来或许还能和裴砚深的儿子一争高下。

而不是个丫头片子。

还瘦瘦小小的,像只孱弱的小猫。

华若烟没动孩子。

虎毒不食子,这毕竟是裴憬唯一的骨血,她的亲孙女。

华若烟安排了奶妈,给了基本的照料。

然后她把所有怒火,加倍倾泻到我身上。

孩子夜啼,是我没带好,孩子体弱,是我孕期心思重,带坏了裴家的种。

她不断提醒我的身份。

“还当自己是林家大小姐呢?也就我还给你一口饭吃。”

有时候,我会想起温允瓷。

想起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

如果我当初没有去招惹她,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我还会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林大小姐,嫁给门当户对的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世上没有如果。

是我心里的恶念,一步一步把我推到了这步田地。

如今我连镜子都不敢照。

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昔日京城明珠的影子?

我恨温允瓷,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那可怜又可悲的出身,恨我那无法填满的虚荣心。

我叫林芝琳。

我以为我是主角,到头来才发现,我不过是别人故事里,一个面目可憎的配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