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憬。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大概还是会活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毕竟,从出生那天起,我的路好像就被设定好了。

我妈华若烟总说,我是她全部的希望。

可期望像无形的枷锁,勒得我喘不过气。

别的孩子玩泥巴,追蜻蜓的年纪,我学的第一课是“竞争”。

和那个比我大几岁,总是沉默寡言的哥哥竞争。

我哥,裴砚深,从小压在我头顶。

他做什么都优秀,冷静,自制,强大得像没有弱点。

我拼命想追上他,证明我裴憬也不差。

他练书法,我也练,可写出来的字总少了那股筋骨,他学击剑,我也学,可他总能轻易挑落我手中的剑。

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既然在好的方面比不过,那我就坏得彻底。

我开始逃课,飙车,和一群狐朋狗友挥霍。

我看着母亲一边骂我不争气,一边又忙着给我收拾烂摊子,看着父亲摇头叹气,仍会给我往卡里打钱。

母亲一遍遍告诉我,裴家的一切本该是我的,要我争,要我把裴砚深踩下去。

可我该怎么争?

我好像永远慢他一步,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所以我叛逆,我挥霍,我以为这样就能证明我的存在,我会活得鲜活,热烈。

直到我遇见了温允瓷。

秋日的梧桐树下,她抱着书走过,阳光洒在她侧脸,明明那么普通的一个瞬间,我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不矫揉不造作,像山涧清泉。

身边的朋友还在叽叽喳喳说晚上要去哪玩,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直勾勾跟着那道身影。

“看什么呢憬哥?”有人推我。

我指着那个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她,我要她。”

追求她的过程,是我人生中最纯粹的一段时光。

我用尽各种方法,在她宿舍楼下,教室门口,食堂蹲点。

送花,送礼物,请她室友吃饭,搞得全校都知道裴憬在追一个叫温允瓷的姑娘。

她一开始很烦我,看见我就皱眉,绕道走。

我把玫瑰花硬塞她手里,她转身就扔进垃圾桶。

我请她吃饭,她冷着脸说“不饿”。

朋友们笑我踢到铁板,劝我算了,漂亮姑娘多得是。

可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越挫越勇。

后来我不送花了,改成送早餐,热的豆浆和包子,悄悄放她课桌上。

她退回来,我第二天继续送。

她参加辩论赛,我挤在最后一排听,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她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真好看。

大概是我的死缠烂打太久,她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第一次答应和我吃饭,是在学校后街的面馆。

她点了碗阳春面,吃得很慢,话很少。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了好多废话。

那天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我。

月光照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裴憬,”她说,“你其实不用这样。”

“我乐意。”我声音有点哑。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个傻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我会为了陪她去图书馆,推掉朋友的酒局,会因为她一句“抽烟不好”,把烟戒掉,会笨手笨脚学做饭,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她一边收拾一边笑我。

我是真的爱她。

爱到可以暂时忘记和裴砚深的竞争,爱到觉得只要她在身边,其他都没那么重要。

我不是没幻想过和她结婚,和她过日子,远离裴家那些令人窒息的明争暗斗。

可我是裴憬,是华若烟的儿子,是裴家被宠坏的二少爷。

骨子里的劣根性和被惯出来的任性,让我在漫长的相处中渐渐失去了最初的耐心。

后面林芝琳出现了。

这个号称“京城明珠”的女人,对我表现出兴趣。

她漂亮,性感,家世好,和她在一起很轻松,不需要我费心去维护什么。

一想到裴砚深的未婚妻,对我青眼有加,我就控制不住高兴。

出轨的那一刻,我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压力大,寻求刺激,温允瓷越来越无趣……

其实内心深处,我只是想证明。

我裴憬有的是人爱,不是非她温允瓷不可。

可我没想到,她会那么直接。

那天,她看向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我更没想到,裴砚深会那么快接手。

那个我弃之如敝履的女人,转眼就成了我的嫂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裴砚深什么都能得到?

裴氏是他的,继承权是他的,现在连我不要的女人,他也捡了去,还一副无比珍视的样子?

我不信他是真的爱温允瓷。

我觉得他就是在羞辱我,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胜利。

我不甘心,我疯了一样纠缠温允瓷。

用尽各种办法出现在她面前,诉说我的后悔和深情。

我说我可以放弃一切带她走。

我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我的,她是因为恨我才嫁给裴砚深。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她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厌恶,到后来的怜悯,最后是对我的无视。

她说我自私透顶,说我是条让人恶心的蛆。

她说对了。

但她骂我越狠,我越觉得她在意我。

直到我鬼迷心窍,走了最错的一步棋。

勾结外部资本,窃取裴氏机密,还想栽赃给裴砚深。

我以为这是绝地反击,能让他身败名裂。

结果呢?

东窗事发,林芝琳那个贱人,关键时刻反咬一口,把我卖得干干净净。

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输得彻彻底底。

输给了我的愚蠢,自私和偏执。

九年刑期。

铁窗里的日子漫长而枯燥。

我有很多时间去回想过去的一切。

想想我和温允瓷最初的美好,想我是如何一步步把她推开的,想裴砚深看她的眼神,是尊重和爱意。

我不得不承认,裴砚深或许才是那个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他能给她安稳,给她信任,给她我给不了的,纯粹的爱。

而我,除了肆无忌惮的伤害,还给了她什么?

五年青春,和一堆不堪回首的烂事。

我叫裴憬。

我弄丢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我活该,我也认了。

只是偶尔,在监狱放风时,还会恍惚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女孩眉眼弯弯,笑着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