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卫虞兰悄悄回去云岚居,没有惊动任何人。

冬秀今日一整天都担惊受怕地呆在屋子里假扮卫虞兰,幸运的是,二太太钱氏并未亲自来查探。

所以没人发现,卫虞兰今日出去了一整天。

她回来时,已是午夜。

屋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冬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小丫头应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睡梦之中双眉都紧紧蹙起。

卫虞兰愧疚得不得了,回屋去取毯子来给她披上。

然而下一刻,冬秀就猛地清醒过来。

“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

冬秀一看见卫虞兰,立刻激动得两眼泪汪汪,迫不及待道:“奴婢都要吓死了!亲家太太身体怎么样啊?要紧吗?”

“不算严重,已经请大夫看过了。”

卫虞兰满脸歉疚:“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冬秀摇头:“少奶奶快别这样说,您是主子,奴婢担心您是应该的,您饿不饿?奴婢去给您找点吃的。”

下午大厨房送来的饭菜还不错,有荤有素挺丰盛。

冬秀舍不得吃,全都给卫虞兰留着,这会儿只需要在小厨房里热一下就好了。

“不用了,我吃过了。”卫虞兰摇头道:“大半夜的,大动干戈不好。”

好吧,冬秀点头。

卫虞兰叫她去把房门关好,今夜早早休息。

熟料冬秀从外头回来时,手里提着个大大的食盒,一脸惊喜:“少奶奶!是阿庆侍卫!他送来了这个!”

卫虞兰惊讶地看着她提着食盒走进来,把房门关好了,细细的一样一样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有清蒸鱼,烩时蔬,玉团糕,还有炖燕窝,都是非常适合女子食用的。

卫虞兰在河水里泡了大半夜,的确是吃不下太过油腻的东西,这些饭菜很合她胃口。

当下主仆二人围桌而坐,细细品尝。

饭后,冬秀收拾桌子,卫虞兰靠在榻上,虽然累极,却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沈京弦斩钉截铁的那句话:“你听着,今夜里的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周旭是我杀的!你被你婆婆关在院子里,为沈三郎祈福七天,一直都没有出过门,知道吗!”

卫虞兰烦躁地翻了个身。

再一次闭上双眼,这一次脑海里的沈京弦却换了一副姿态,懒洋洋地伸出一根修长圆润的手指头,挑着她的下巴轻佻无比道:“你是我的妾室,就要好好服侍爷,懂不懂?”

卫虞兰的脸一霎时涨得通红。

她有些懊恼地捶打了一下身下枕头。

“少奶奶,您怎么了?”冬秀从外头走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在小厨房里埋了炭火,温着两桶水,您……需要沐浴吗?”

卫虞兰当然想!

她早就想洗掉这一身的脏污,那时在马车里更衣,她只是简单擦拭了一下。

但终究太晚了,她不想太过兴师动众。

现在冬秀提前备好了,那再好不过。

很快,热水提来了。

卫虞兰在屏风后换下身上衣物,将自身埋入温暖的水中,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

第二天一大早,卫虞兰还在沉睡,忽然院子门被从外头拍得地动山摇。

主仆二人一下被吵醒了。

卫虞兰一边披衣裳,一边让冬秀去开门。

门一开,昨日那个将卫虞兰推倒在地上的婆子,便带着人横冲直撞地进来了。

“三少奶奶,早啊。”

嘴里说着问好的话,一双吊梢眼却刻薄无比地打量她:“您睡得挺好啊,这下不担忧亲家母了?您下次要骗人,别用这样蹩脚的借口!万一诅咒灵验了怎么办?岂不是对亲家母不好?”

话里话外,还是在讥讽卫虞兰不愿为三郎祈福,甚至编排出亲生母亲腿受伤这样的谎言。

事到如今,卫虞兰对于婆母身边的人,早无期待,只剩麻木。

她没反驳什么,只淡淡开口:“李嬷嬷今日来,是婆母有什么吩咐?”

“太太当然有吩咐!”李嬷嬷提高了音量,不善地看着她道:“您吃着沈家这碗饭,享受供奉,就该一心一意为三郎祈福!从今日起,你把这本经书抄写一遍!七日后我来检查!”

话音落,一部厚厚的经书,就扔到了卫虞兰的面前。

卫虞兰一看,是婆母日常念的那部妙法华经。

她没说什么,伸手拿起来,说了一声好。

李嬷嬷大感意外。

昨日这三少奶奶还剧烈反抗,拼命的想要出去,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了!

没看见她身后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吗?

她狐疑地盯着卫虞兰,实在找不出什么错处来,当下气哼哼的带着人走了,院子门依旧从外头锁着。

卫虞兰心平气和地拿着经书,回屋研磨执笔抄写,一字一句写得认真无比。

午膳时,冬秀去领了饭菜回来,唏嘘不已地告诉她一件大事:“少奶奶,您听说了吗?那个宰相府恶霸周旭,昨天夜里在画舫上意外沉河死了!”

卫虞兰手中的笔一顿。

顿时一大团墨汁洇在了抄写大半张的经文上。

卫虞兰毫不犹豫就直接揭起,揉成一团扔在了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来写。

冬秀没想到她的反应这样平静,当下悻悻住嘴:“瞧我,多这个嘴做什么,少奶奶您肯定是不想听到那个恶霸的消息……”

卫虞兰抬眸看她:“你是听谁说的这些消息?”

“整个府里的人都传遍了!”冬秀见她问,立刻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大家都说那个恶霸周旭坏事做尽,所以遭了报应!否则昨夜画舫游船的纨绔子弟那么多,别人都没事儿,就他一个人葬身鱼腹!据说宰相府的人连夜打捞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尸体!”

当然找不到尸体了。

沈京弦绝不会让宰相府的人看到周旭那具被簪子戳的全是洞的尸体,那样真相就隐瞒不住了。

找不到尸首,就无法牵连到她身上。

卫虞兰心中稍稍安定,但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心起沈京弦,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相府那边的压力。

这种感觉让她坐卧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