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把卖儿子的钱,给了沈阳做嫁妆,那你就让他嫁吧!”

沈旭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恨意,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剜出来的阴狠,“反正都是妾生的,值不了几个钱,给吕小姐做小正好,也省得你再费心思刮搜刮搜!”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院子里瞬间静了一瞬。

吕泰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捡着了天大的便宜,肥厚的手掌在嘴上摩挲个不停,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团,赶忙应和:“这也好!这也好!沈家小子个个生得俊,沈阳那模样瞧着也周正,能给我做小,也是他的福气!”

沈立冬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摆手,尖着嗓子嚷嚷:“旭儿这怎么行呢?使不得!使不得啊!阳儿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住做小的委屈?他知道了,不得伤心死啊!”

院墙外挤着的看热闹的人群,为了个热闹,竟然站到了墙头上,他们早把这场闹剧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听了沈旭的话,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嗑着瓜子,壳儿吐得满地都是,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沈立冬,真是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把嫡子卖了给庶子做嫁妆,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娘的?”

旁边的妇人跟着附和“我呸!可不是嘛!摊上这么个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这个沈立冬心肠也太黑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瓜子皮全部砸在了沈立冬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旭狠狠咬着牙,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娘呀!

前脚刚把他像牲口一样作价卖给吕家,后脚就揣着那笔沾满他屈辱的银钱,眉开眼笑地给继弟沈阳置办起了嫁妆。

沈旭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也浑然不觉,他娘不过是个捧着药箱、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说的大夫,怎么可能想出这般阴损歹毒的法子?

答案几乎是立刻跳出来的,定是那个整日在娘耳边吹枕边风的张姨娘!定是她撺掇的!

耳边还回**着吕家下人尖酸的传话,说他娘如今已是分文不剩,把卖他的钱花了个精光。

沈旭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脊背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

沈旭听了他娘现在连一个子都没有了心里顿时没了办法,只能求助牵着林梨的手问自己的妻主。

“妻主……”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在发颤,“我娘她……她把钱全给了我姨娘,一分都没剩……我是不是……是不是又要留在这儿了?”

话音未落,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冲破了防线。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林梨的手上,看的林梨心头一抽一抽地疼。

当初被娘强行卖给林梨时的惶恐还历历在目,好不容易熬到妻主性情渐缓,待他也算温和,眼看日子有了盼头,怎么娘家人又来这般磋磨他?

一旁的吕家母女早就听得不耐,吕泰更是气得跳脚,指着沈旭的鼻子尖声叫嚷:

“什么?!连一个子儿都不剩了?我告诉你沈立冬!今天这事没完!你们要么把银子拿出来,要么就把沈旭留下!少想赖账!”

沈立冬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脸上挂着哭腔劝诱:“旭儿啊,听话,你还是留在吕府吧!跟着林梨能有什么好处?她那样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磋磨死你了……”

“折磨?”

林梨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难不成跟着吕泰和当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妾侍,就不算折磨了?”

她上前一步,将沈旭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吕家母女和沈立冬,字字有声:“我林梨就算再没本事,也能光明正大地给沈旭一个正夫之位,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总好过在这吕府看人脸色,受那窝囊气!”

沈立冬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方才那点哭腔和劝诱的底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旭儿……”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瑟缩着,连看都不敢看林梨一眼。

林梨转过身,瞬间敛去了周身的锋芒,眉眼间满是柔和。

她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拭去沈旭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阿旭,别怕。”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

“我早就叫刘怀回家取钱了,这点银子,还难不倒我。”

“真的?”

沈旭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眸子里却迸发出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可这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羞愧和自责,

“妻主……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要我?再说那钱,是你辛辛苦苦上山采药,攒下来的……”

林梨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阿旭,胡说什么呢。”

她的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愈发缱绻,“我们俩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肌肤之亲”

四个字像是一簇小火苗,猛地窜进了沈旭的心里。

他猛地想起方才在床榻间的温存,林梨的体温、轻柔的触碰,还有那些让他心跳失控的低语,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吕老爷”

林梨的声音冷冰冷,半点温度都无,她指尖依旧牢牢牵着沈旭,目光扫过吕泰和那副贪婪的嘴脸,

“有什么话,不如移步客房,好好商量商量这银子的事。”

吕泰和一听她松口肯还钱,脸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一团,眉开眼笑的模样,活像只偷到了鸡的老狐狸。

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谄媚:“好说!好说!林姑娘请。”

林梨没再搭话,只是攥紧了沈旭的手,带着他抬脚往客房走。

沈旭的手心微微发颤,她便暗中用了点力,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两人穿过吕府雕梁画栋的回廊,一路走到待客的厅堂。

厅堂里的主位上,吕泰和大马金刀地坐着,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林梨进来,脸上的笑意更浓,却也更显算计。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林梨啊,我这人也不是不讲理的。

你要带沈旭走也成,彩礼钱我不多要,就三十两,再加上之前办宴席的二十两,总共五十两。

你把银子拿出来,立马就能领着你的小夫郎回家去。”

“吕老爷,先别急呀!”

林梨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她的目光越过吕泰和,落在厅堂外的庭院里几株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彩礼和宴席钱,分明是吕泰和狮子大开口,平白无故加了不知多少水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刘怀拎着沉甸甸的钱袋,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鬓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浸湿了领口的衣襟。

她几步冲到林梨面前,将钱袋往旁边的桌上重重一放,发出

“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声音都带着颤:“林梨……钱……我给你带来了!”

喘了半晌,他才缓过些力气,满脸不解地看向林梨:

“但你……你叫我把你的其他两个夫郎带来干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带着他们过来……”

林梨一听

“其他两个夫郎”

眼睛猛地亮了,方才那股冷沉的气息瞬间散了大半,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连忙追问:“他们人呢?”

刘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

“你……你先让我喝口水!”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冰凉的茶水入喉,才算彻底缓过来。

她放下茶杯,抹了抹嘴角,这才答道:“人就在院外呢,吕府的家丁拦着不让进,说什么没吕老爷的话,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踏入厅堂半步。”

林梨抬手,将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往桌上重重一搁,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轻轻晃了晃。

袋口松开的缝隙里,白花花的银子露了一角,晃得吕老爷和的眼睛都直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端着老爷的架子,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将钱袋抱进怀里,手指隔着粗布摩挲着里面银锭的轮廓,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声音都透着谄媚:

“呵呵……林梨姑娘果然爽快!这银子一到,你待会儿就带着沈旭走吧,我吕家绝不拦着!

“走?”

林梨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故作天真的疑惑。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泰和那副贪婪的模样,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冰冷:

“我倒贴了这二十两宴席钱,可我和沈旭,连拜天地的仪式都没走,一杯喜酒都没沾过。吕老爷,你觉得,我们这样能走?”

吕泰和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手指着林梨,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在我家,跟沈旭拜堂?”

“当然。”

林梨微微颔首,语气理所当然。她伸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吕泰和骤然变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我连宴席的钱都花出去了,难不成还能让这笔钱打了水漂?吕老爷,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二十两银子,是让你白白收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