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的呀,你们说那只死狐狸干嘛要吃草药?”

天渐渐擦黑,暮色漫进窗户,林梨端着碗,扒了口饭,嘴里还在不停吐槽白天的遭遇,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坐在对面的沈旭放下筷子,他平日里就爱摆弄些毒虫,对这些鸟兽习性也算有些了解,闻言慢悠悠开口:“有的时候动物营养不良,也会啃些这种小草药来调理肠胃、助消化。”

他顿了顿,又捻着下巴上的短须思索道:“可那只狐狸确实怪,竟还主动引你去崖底,最后直接抢你手中的草药,这举动可不像是单纯为了找药吃。”

“就是就是!”

林梨立刻放下碗附和,激动得差点忘了腿疼,“我知道狐狸是肉食性的,偶尔也会啃点草药什么的,但它这行为也太奇怪了!”

她越想越气,拍着桌子道:“又是引我摔跤,又是抢药吃,难不成那狐狸成精了,故意耍我玩?”

一旁的许昕澈听得眼睛发亮,突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我爹以前给我讲过个老故事,可吓人了从前有只狐狸想成精,就特意引着个人往深山的山洞里走,后来啊,那个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刮过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将桌上的蜡烛吹得摇摇晃晃,烛火明灭间,映得窗棂上的影子都像在扭曲。

正扒着饭的林梨动作一顿,后颈莫名窜上一股凉意,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她慌忙咽了咽嘴里的饭,喉咙里发出

“咕咚”

一声,眼睛不自觉地往窗外瞟了瞟。

“砰”

的一声,宋祁阳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笑着打圆场:“昕澈,别老拿这些怪力乱神的故事吓唬人,都是骗人的。”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几分兴味,“不过我倒真对这只狐狸好奇得很,哪有这么通人性的畜生。”

许昕澈被他一呛,不满地嘟囔起来,声音又轻又快:“本来就是嘛……故事里就是这么讲的……”

林梨笑着抬手,摸了摸许昕澈柔软的发顶,揉得他直哼哼。

夜色渐深,四人也不讲究,挤在一张暖炕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后半夜,林梨猛地从梦里惊醒,额上满是冷汗,嘴里还下意识地喊着:

“别别过来!”

梦里,那只赤红色的狐狸就跟长了腿似的,死死追着她不放,尖牙都快蹭到她的脚后跟了。

她拼命跑,脚下却怎么也跑不快,眼看就要被抓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嗯呼呼呼……”

林梨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一抬眼,却见宋祁阳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林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毛,小声问道:“祁阳,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做什么?”

宋祁阳扁了扁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却又透着股好奇劲儿:

“没什么,就是听你白天说的那些事,有点睡不着。

以前夜里,我姐姐总爱带着我进山打猎,这山里的东西,我可比你熟。”

这话一出,林梨心里那点后怕瞬间被怒火盖过。

她一骨碌坐起身,也顾不上腿疼,摸过那件早上被划破的粗布衣裳套上,眼神亮得吓人:“走!祁阳,你跟我一起!咱今晚就去后山,非得逮住那只死狐狸报仇不可!”

宋祁阳的野性瞬间被点燃,眼底猛地亮起来。

两人蹑手蹑脚地套好衣裳,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借着朦胧的月色,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一头扎进了后山的黑夜里。

刚进山没多远,林梨就后悔了。

山里静得吓人,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偶尔还传来几声

“咕咕咕”

的怪叫,那叫声听的凄凉、慎人。

林梨紧紧攥着衣角,腿肚子都在打颤,哆哆嗦嗦地扯了扯宋祁阳的袖子:“祁阳……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家吧?这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宋祁阳闻言,故意放慢脚步,转头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林梨,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这话简直戳中了林梨的死穴。

她猛地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撑着:“我是谁?我是林梨!怎么可能害怕?”

话音刚落,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

“呱”

的一声蛙鸣,清脆又突兀。

“我的爹呀!”

林梨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嗖”地一下就扑进了宋祁阳怀里。

宋祁阳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满脸无语,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干脆打横一抱,将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林梨僵在他怀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慌忙抬头,对上宋祁阳似笑非笑的眼神,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干笑着挠挠头:“失误,失误!纯属意外!”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晌,山风卷着草木的潮气扑在脸上,心知今晚怕是碰不到那只赤狐了,索性寻了块平坦的地方,蹲下来挖药材。

月光透过枝叶,碎碎地洒在草丛里,照亮了遍地的药草影子。

突然,宋祁阳低低地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雀跃:“哇!林梨你看这是什么?”

林梨连忙凑过去,只见他手里捧着一株根茎纤细、叶片带着淡淡白霜的小草,不是冬麦是什么!这荒山野岭的,竟还藏着这等好东西。

“是冬麦!宋祁阳你真厉害,在哪找到的?”

林梨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赞叹。

宋祁阳被她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指了指身后一块大石的缝隙:

“嗯!就、就在那石缝里抠出来的。”

林梨小心翼翼地接过冬麦,指尖拂过带着泥土的根茎,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株冬麦虽还没长到年份,根茎不算粗壮,但成色极好,拿到药铺里,少说也能换个十两八两的银子。

她心里一阵惊喜,随即又生出几分疑惑,抬眼看向宋祁阳:“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值钱?你以前也没见过这种药材吧?”

宋祁阳的手猛地一顿,眼神有些闪躲,又心虚地摸了摸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含糊:“我、我姐姐以前……劫过一大车这个东西,看着他们宝贝得紧,想来应该是很值钱的。”

“哦!”

林梨恍然大悟,没多想便点了点头,只当宋祁阳的姐姐,也就是自己的姐姐,是干药材生意的,偶尔倒腾些稀罕药材,便没再多问,转身又兴致勃勃地扒拉着草丛,想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宝贝。

两人正蹲在地上扒拉着草丛,盘算着再挖几株草药,好凑够盖房子的本钱。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影子快如闪电,从两人眼前一闪而过!

林梨只觉手里一空,低头看去,那株刚到手的冬麦竟不翼而飞。

“啊!”

林梨和宋祁阳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宋祁阳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循着那道红影瞪过去,咬牙切齿地低吼:“是那只赤狐!”

“就是它!吃了我的草药,又吃了我的冬麦。”林梨也气得跳脚,指着赤狐逃窜的方向大声喊道。

都说宋祁阳是这十里八乡的男中豪杰,此刻被这狐狸三番五次地戏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眼睛一瞪,脚下发力,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等等我!等等我!”林梨在后面急得直跺脚,顾不上腿上的伤,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狂奔。

“可恶的狐狸!还我冬麦!”

宋祁阳气势汹汹,眼看就要追上那只赤狐,他看准时机,猛地一个飞扑,双手死死地按住了那团毛茸茸的火红身子。

“呜呜……”

赤狐被抓了个正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呜咽,拼命地扭动着身子,蓬松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钳制。

“臭狐狸,让你抢老子的草药!活该被逮住!”

宋祁阳抓着狐狸的后颈,满脸都是蹭上的尘土,额角还沾着几片草屑,却半点不在意,只狠狠瞪着怀里龇牙咧嘴的赤狐。

“呜呜呜呜……”狐狸痛苦的叫着。

林梨也凑过来,叉着腰对着被钳制得动弹不得的狐狸,眉开眼笑地数落:“就是!三番五次地捉弄人,这下看你往哪儿跑!”

宋祁阳低头打量着怀里的狐狸,指尖顺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摸了摸,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欢喜:“乖乖,这皮毛可真好,油光水滑的,扒下来做成围脖,少说也能值好些钱!”

他说着就要伸摸狐狸的皮毛,林梨却忽然瞥见狐狸的小腹,比寻常地方要圆润些。

她连忙伸手拦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脸色微微一变,惊呼出声:“糟了!宋祁阳这是只公狐狸,肚里还揣着崽呢!”

“什么!”

宋祁阳手一抖,抓着狐狸的力道都轻了几分,他低头打量着怀里的赤狐,满脸的懵然。

林梨伸手又摸了摸狐狸的小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不对,这胎怎么错位了?”

她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这狐狸定是因为腹中幼崽胎位不正,疼得受不住,才故意引着自己去崖底找药。

那草药能理气止痛,缓解它的苦楚,哪里是单纯的抢药吃!

宋祁阳没听懂她的话,只惦记着那身皮毛,挠了挠头追问:“那怎么办?这狐狸皮还要吗?”

“要什么要!人家都揣着崽崽呢!

”林梨伸手就往狐狸的小腹上轻轻按去。

宋祁阳看得一脸茫然,忍不住开口问:“你干嘛?”

“帮它稳一下胎位。”

林梨头也不抬地回道,指尖的力道轻柔又精准。

宋祁阳更惊讶了,瞪大了眼睛追问:“你还会这个?”

林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起上辈子跟着导师的日子,那群导师可谓是能文能武,不光教她生物知识,还有几位是资深兽医。

她那时候天天跟着导师跑腿,接送孩子是常事,就连导师家马桶堵了,都是她上手疏通的。

稳个胎位而已,对她来说简直是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