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眉头紧皱,视线落在她遍布伤痕的小臂上,沉声半晌,蹙眉开口道,“陆总,夫人的伤势非常严重,需要解开衣物,清理伤口。”

他眼底立刻笼罩了一层暗色,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她身上布料褪去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轻声低吸了一口气。

沈凝霜身上的疤痕格外刺眼,一道叠着一道,从锁骨顺势蜿蜒伸至腰间,暗红色的皮肤褶皱在一起,像是被揉烂的纸。

让人难以想象,她究竟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电击,烧伤,头皮溃烂,有撕扯痕迹……”医生接过碘伏棉签处理着伤口,动作轻柔又迅速,直勾勾地盯着陆时砚说道:“这些位置都极为隐蔽,伤口迟迟没有得到处理,才会引起夫人高烧不退,对方肯定是有意所为。”

“这么惨无人道,都可以达到报警立案的程度了。”

陆时砚眸子缩了缩,眼底涌动着分辨不明的意味。

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沈凝霜真的像以前一样在作秀的话,肯定会伤在很明显的地方。

最起码也会故意让自己看到伤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隐秘。

在车上一言不发。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像是烧到发红的烙铁,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尖,紧握的指尖逐渐发白,就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命令许述去查。

他必须要知道,这两天在精神病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乌黑的眼眸像是窗外无垠的夜。

肩线绷得笔直,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许述后退离开,没过不久病房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我说过,除了医护人员外,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时砚。”

姜灵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视线在病**一扫而过,垂眸抑制住内心的笑意,怯生生地看向陆时砚。

“我听说霜霜受伤了……”

她紧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眼泪汪汪地盯着他。

“可是人家小腿还好痛,你来陪陪我嘛。”

“等到霜霜醒来,再回来,好不好?”

黑幕笼罩着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周围的寒气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声音更是冷到低沉的像冰。

“不舒服,就去找大夫。”

他声音一顿,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现在还不是好好地站着吗?”

她被噎得全身僵住,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把手被她攥着的咔嚓作响,姜灵狠狠哼了一声,摔门离开。

不甘心地走了。

一声巨响。

睡梦中,沈凝霜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紧抿着嘴唇闭过眼去,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还是在那片密林里。

她赤着脚穿过雾气在湿滑的泥泞地里狂奔,身后野猪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随时都能触及到她飞起的衣角,沈凝霜爆发出无声的尖叫,眼里充满了恐惧,动作飞快地爬上树梢。

雾气笼罩着视线,野猪逐渐远去。

她脚底湿滑,猛地一颤。

瞬间惊醒了过来。

后背早就被汗水湿透,她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这才发现早就缠满了绷带,四肢百骸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她疼得脸色惨白,忍不住发出阵阵哼声。

眸光落在不远处的陆时砚身上。

定格。

就连喊痛声也戛然而止。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浓密如墨的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额头前,眼窝深深凹陷,眼底更是泛起浓郁的青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醒了?”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生硬。

“不舒服,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波动,声音又淡又轻。

“不是陆总您把我送进去的吗?”

又何必这样问自己。

每次她遇险时都想过向陆时砚求助,可得到的永远都是他毫不在意的态度。

时间久了,她也就全都明白了。

更不会再去自讨苦吃。

精神病院的人都是他授意的,就算是自己真的说了,又能怎么样?

沈凝霜嘴唇勾了勾,嗤笑的声音极轻。

余光里他身体猛地一震,脊背僵直。

像是逃离一般,快步离开病房。

没过多久后,便派人送来补品,堆积成小山。

“夫人,这些是陆总精心挑选的……”

她沉默未动,全都封原封不动地命人送了回去。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就是每次见到护士手里拿来的针管都会下意识止不住地发抖。

那些记忆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带着獠牙的触角,成为了无休止的噩梦。

她死死盯着病房外透明的玻璃窗,心跳骤然加速。

下一秒,病房门被轰然推开。

他逆着光影站在门外,轮廓模糊而又坚决,散发着的冷意浓烈而又尖锐。

沉闷的皮鞋声,像是踩在她心尖。

身后还跟着姜灵。

“道歉。”

她一愣。

泛白的指尖紧紧抓着床单。

陆时砚眸光微凝,别人的愤怒像是冰山底部跳动的火种,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我说,道歉。”

姜灵眼底迅速划过一丝不安,紧紧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是我不该找人伤害你。”

说完,她不服气地仰起头,眼神落在陆时砚身上,赌气一般地说道,“这回总可以了吧?”

他轻点头。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沈凝霜。

她猛地缩起身子,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情竟然是姜灵托人去做的?

她在精神病院受尽的那些苦楚,居然全都是拜她所赐!

“不过这也不怪我,毕竟是你把我推下楼梯,我只是小小的惩戒一下而已,是他们下手没轻没重,和我可没有关系。”

姜灵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眼波流转之间,还带着一丝骄傲的神色。

轻飘飘地把她所受到的折磨一笔带过。

甚至还把自己撇清得干干净净!

她心底涌动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踉跄着就想要扑过去。

被陆时砚挡住。

瞳孔猛地一缩。

“沈凝霜。”

他声线低沉,神色晦暗不明。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