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意刚从病房出来,正低头整理着袖口,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厉战。
“温医生。”
厉战叫住她,语气如常,“刚才听人说,好像有人来营地找你。”
“找我?”温南脸上写满了疑惑,“谁找我?我没听说。”
“不清楚,只是听人提了一句。”厉战说道。
温南意微微蹙眉,还是转身走向营地大门的方向,找到值守的人询问。
对方听完,露出抱歉的神情,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解释,说是沟通有误,弄错了,并不是找她的。
温南意闻言,冲值守人员微微颔首,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转向身旁的厉战,语气关切的问道:“听罗森主任提起,你们明天要护送一批加沙儿童前往拉法口岸,转送至约旦安曼的整形外科医院接受康复治疗?”
“嗯,名单和路线都已经敲定了。”
厉战点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可靠。
“辛苦你们了。”
温南意轻声道,目光看向儿童那边的营帐,“希望这些孩子……能在更安全的环境里,得到最好的救治,早日康复。”
厉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无论如何,离开这里……总比留下来有希望。”
两人边走边说,一起朝着医疗物资仓库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防弹越野车内。
司妄年坐在昏暗的后座,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温南意脸上浮现的、他已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神情,看着她与那个男人自然熟稔的互动,看着他们并肩离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战火而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此刻却连上前相见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像个卑怯的偷窥者,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一个能让她展露笑颜的人。
两人并肩的背影,比任何枪炮都更具杀伤力,将他所有的坚持与奢望,击得粉碎。
……
几天后,南部难民营来了一支由当地政府军协调的小型护卫队,负责增强营地的安保力量。
其中一人格外显眼。
他身形挺拔,动作利落,脸上却总是围着当地常见的格纹面巾,一副深色墨镜遮住了眼睛,沉默得如同一个影子。
温南意对这些新来的守卫并没有过多关注。
她每天的生活被手术和紧急出诊填满。
偶尔还需要跟随维和部队的装甲车前往交火线边缘地带救治伤员,疲惫和时刻紧绷的神经让她无暇他顾。
这天下午,她正在临时诊室内为一位发烧的孩童听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顿时,地动山摇。
“炮击——!!卧倒!!”
不知是谁用英语和阿拉伯语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温南意心脏猛地一缩,一把抱住病**陷入昏睡的孩子找掩体躲避。
紧接着,更多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不远处炸响,纳赛尔医院及周边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哭喊声、尖叫声、建筑物碎屑掉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医院被空袭了!”有人绝望地大喊。
温南意将孩子交给一个护士,然后对着外面冲进来的一声大喊:
“快!先转移重症病人!”
她自己也试图去搀扶一个挣扎着想从**爬起来的伤员。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温南意暗道不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带着她狠狠扑倒在地,并用整个身体将她牢牢护在下方。
“轰——!”
巨大的爆炸声几乎震破耳膜,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从头顶席卷而过。
温南意被震得头晕目眩,只觉得护住她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混乱中,那人迅速拉起她,带着她穿过弥漫的硝烟和不断掉落的碎块,最终躲进一处相对坚固的墙体夹角。
来到这里一个多月,这是温南意第一次直面如此近距离的空袭。
炮弹在身边炸开,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四周枪炮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和求救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靠在残破的墙壁上,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原来在真正的死亡威胁面前,人的本能反应如此诚实。
就在她努力平复呼吸时,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外面,恰好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裙子的小女孩站在空地上。
小女孩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哇哇大哭,而周围仍有流弹和碎片的呼啸声。
“孩子!那里有个孩子!”温南意说着就要冲出去。
然后她身边的男人却比她动作更快的冲了出去。
冲过炮火硝烟,抱住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迅速将她带到了另一个安全的掩体后……
……
空袭的余波渐渐平息,留下满目疮痍和痛苦的呻吟。
温南意顾不上其他,立刻投身到紧急救援中……
直到所有危重患者都被转移安置妥当,她才得以喘息。
晚上吃饭时,她才想起那个奋不顾身救了她,又救了小女孩的男人。
她向走过来的厉战询问。
“他啊,代号W,是当地政府军派过来的护卫队队长。”
厉战解释道,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看向不远处的身影,“身手很好,枪法也很准,就是喜欢独来独往,也不怎么和人说话。”
温南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W正低声对几名队员交代事宜。
他似乎察觉到注视,突然转头望来。
男人脸上戴着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墨镜又将眼神彻底隐藏,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神秘气息。
在加沙,男性佩戴面巾抵御风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温南意并未起疑。
她走了过去。
“Hello.“她用英语轻声问候。
对方却只是静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温南意以为他听不懂英语,便换上有些生涩却真诚的阿拉伯语:
“谢谢你救了我,还有那个孩子。愿真主保佑你。“
W凝视着她被硝烟熏得微黑的脸颊,喉结在面巾下轻轻滚动。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让嗓音变得低沉沙哑:“职责所在。”
温南意正要转身,目光落在他左臂衣袖上深色的污迹。
是血。
“你受伤了?“她指着那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