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扒裤衩?

这是什么混账话?

他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似乎在琢磨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林玄那张脸上,偏偏又是一副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神情。

“哈哈哈!”

几个呼吸之后,老丞相那干瘦的身体里,竟爆发出了一阵无比洪亮的笑声。

他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好!”

“这个任务,好啊!”

“就该让那群忘了自己爹妈姓什么的混账东西,好好清醒清醒,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这老狐狸没有半点迟疑,袖子一甩,对着林玄就躬下身。

“那老夫,现在就带监正大人去府上,把那逆孙给您提溜过来!”

“行。”林玄也不客气。

“正好,本官也懒得走路,蹭丞相大人的马车。”

“荣幸之至!”

老丞相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

丞相的马车,说是马车都有点抬举了。

车厢里就两排硬邦邦的木板凳,坐上去硌得慌,跟这位一品大员的身份半点不沾边。

马车“咯噔咯噔”地往前走。

林玄靠在车壁上,斜着眼打量身旁坐得笔直的老丞相。

“老头儿。”他懒洋洋地开了口。

“你这清正廉洁的好名声,是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还是纯粹装样子?”

“一国丞相,坐这破车出门,你不嫌磕碜?”

这话,换个人听了,怕是当场就要跪下磕头。

老丞相却纹丝不动,连胡子都没抖一下,只是淡淡一笑。

“监正大人说笑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清廉与否,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做给自己心里看的。”他话锋一转,看向林玄。

“就像监正大人您。”

“在旁人嘴里,您是杀人不眨眼的酷吏,是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可老夫这把老骨头却看得明白,您这雷霆手段的背后,藏着的,才是对这大离江山、对天下万民真正的上心。”

“不然,陛下那等人物,又怎么可能将‘潜龙’帝剑这种东西,交到您的手上?”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又顺手拍了个马屁。

林玄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东西,难怪能被女帝容忍到现在,确实有两把刷子。

老丞相表面平静,心里却同样是波涛翻滚。

大离的朝局,就像一潭死水,底下全是烂泥。

女帝手腕再硬,也需要一把能搅动风云,能斩断一切,还不用担心会反噬自己的刀。

一把只忠于她一个人的,绝世凶刀!

林玄,就是这把刀。

他李家,必须在这把刀最锋利的时候,牢牢地绑在刀柄上!

这个念头在老丞相心里一闪而过,便再也无法抹去。

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稳。

两人刚下车,府里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叫嚷。

“小翠!你哭个屁啊!”

“不就是王家那个狗东西悔婚,还骂你一顿吗?”

“你给本少爷等着!等我这伤好了,我亲自带人上他家给你提亲去!我倒要看看,他王屠夫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瞧不起我李泰看上的人!”

声音里满是火气。

林玄脚步一顿,眉毛挑了挑。

这纨绔,倒还有点意思。

两人穿过前院,一个穿着锦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年轻人,正叉着腰对着一个抹眼泪的小丫鬟吹胡子瞪眼。

正是丞相的孙子,李泰。

李泰骂得正起劲,一扭头,先是看见了自家爷爷,脸色一白。

再往旁边一看,当他看到老丞相身边那个似笑非笑的年轻人时。

“唰!”

他那张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林玄!

这个煞星怎么跑自己家里来了?

李泰两条腿肚子开始转筋,刚才那嚣张的气焰顿时漏了个一干二净。

“爷……爷爷,林……林大人!”

他嘴皮子都在哆嗦,话都说不囫囵了。

“逆孙!”

老丞相一声冷哼。

“还不滚过来,给监正大人赔罪!”

李泰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就当场跪下了。

可没等他挪步,林玄却摆了摆手。

“赔罪就免了。”林玄上下扫了李泰一眼,笑得有些玩味。

“本官今天来,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听说你小子在王都地面上,混得挺熟?”

李泰懵了,没搞懂这话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巡仙司的人了。”

“跟着本官混,明白?”

一瞬间,李泰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

巡仙司?

跟着林玄混?

我?

他傻愣愣地看着林玄,又看了看自己那板着脸的爷爷。

几秒后,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惧!

我操!

这是什么天掉下来的馅饼!

巡仙司!监正大人!

以后老子在王都横着走,谁他娘的还敢惹我?

刚刚还软得跟面条一样的两条腿,瞬间就支棱起来了!

李泰猛地一挺胸膛,脸上瞬间切换出一个谄媚又得意的笑容,扭头对着那哭哭啼啼的小丫鬟一甩头。

“看见没!钦天监监正!以后就是我大哥!”

“什么狗屁王家张家!以后见了本少爷,都得跪下磕头!”

林玄被他这变脸的本事逗笑了。

“行了,少废话。”他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听你说,有个姓王的不是东西?”

“除了他,这王都里还有哪些不开眼的,仗着家里有俩糟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一听这个,李泰可就来精神了。

这他娘的简直是问到咱专业领域了!

他立刻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开始报菜名。

“那可太多了!要说最不是东西的,有三家!”

“城东的张屠户,他姐是兵部侍郎的小妾,强抢民女跟吃饭喝水一样!”

“城西的刘胖子,开赌场放印子钱,多少人家被他逼得家破人亡!”

“还有城南那个赵公子,他爹是户部的一个主事,这家伙最变态,不好女色,专搞男人,祸害了不少眉清目秀的小伙子!”

李泰说得口沫横飞,义愤填膺。

林玄听完,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很好。”

“那今天,咱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这个王屠户。”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路。”

“让本官亲眼看看,他家的裤衩,到底是什么颜色。”

李泰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兴奋到扭曲的笑容。

“好嘞!大哥您擎好吧!”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带路,那摇着尾巴的架势,比最忠心的狗腿子还像狗腿子。

老丞相站在府门口,看着两人带起一阵风远去。

他缓缓收回视线,拄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这王都的天,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