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军到了。

为首的将领眼角余光扫到那柄只出鞘了半寸的帝剑,瞳孔猛地一缩。

潜龙!

陛下的剑!

他攥着马缰的手背青筋暴起,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大军冲锋的势头,硬生生在十丈开外,钉死在了原地。

冲上去,是死。

不冲,也是死。

这是个要命的选择题。

场中的陈文海,面对那几乎贴上自己喉咙的剑锋,却没有半分后退。

他梗着脖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满是决绝。

“老夫为国为民,何惧一死!”

“你今日若杀了老夫,明日天下文官的唾沫,就能把你活活淹死!”

林玄看着他。

看着这老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儿,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跟白宏宇那帮人,不是一路货色。

他不是为私利,也不是为哪个世家站台,纯粹就是一个觉得规矩大过天的老顽固。

杀这种人,脏了自己的剑。

林玄忽然感觉很没意思。

“锵。”

帝剑归鞘。

陈文海一愣,以为对方是怕了。

可下一秒,一只脚底板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堂堂礼部尚书,两朝元老,就这么被林玄一脚踹飞出去,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滚出老远。

“噗——”

陈文海一口老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上像被压了一座无形的山,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林玄压根没回头看他,只用术法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修为高,就是能为所欲为。

“老东西,你的骨气一文不值。”

林玄冷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不是来夺权的。”

他顿了顿,话语里全是嘲弄。

“我是来合权的。”

“司天监从根子上就烂透了,这种衙门,没必要存在。”

“能干事的,来我钦天监继续干。”

“废物,就跟着司天监一起去死。”

“很合理。”

被压在地上的陈文海气得浑身哆嗦,脖子上青筋虬结。

“你这,咳咳,你这与强盗何异!这就是霸权!”

“霸权?”

林玄终于停步,回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司天监草菅人命,鱼肉百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霸权?”

“王都里那帮畜生横行霸道,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时候,你这为国为民的礼部尚书,又在哪儿?”

“你!”

陈文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玄再不理他。

他转过身,负手朝着司天监那朱漆大门,大步走去。

李泰跟在后面,连呼吸都忘了。

今天他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连礼部尚书都敢当街踹飞,这世上,还有他大哥不敢干的事吗?

……

司天监衙门。

门口的守卫看见杀气腾腾的林玄,腿肚子早就软成了面条。

“噗嗤!”

不等他们开口求饶,两道血光闪过,人头滚落在地。

林玄一脚踹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庭院里,几十个司天监的官员术士闻声冲了出来,个个手持法器,面色不善。

“林玄!你敢闯我司天监!”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色厉内荏地尖叫。

“杀了他们。”

林玄只说了三个字。

身后的黑甲卫饿狼般扑了上去。

瞬间,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术法爆裂声响彻整个衙门!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术士,哪里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黑甲卫的对手?

一个照面,就被砍瓜切菜般杀得人仰马翻。

滚烫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一个穿着管事服的中年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后门溜。

林玄眼皮都没抬一下。

“咻!”

一道黑影闪过。

那管事只觉得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剑尖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剧烈情绪波动,正在收集“怨恨”“恐惧”、“绝望”……】

【仪式熔炉开始运转……】

林玄的脑海里,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能感觉到,那座无形的熔炉正在轰隆作响,将这些驳杂的情绪炼化成最精纯的能量。

杀戮在继续。

从前院到后堂,从文书房到炼器室。

所有试图反抗,或者身上带着血腥气的,全被毫不留情地就地斩杀。

“林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都是白宏宇逼我干的!”

求饶声此起彼伏,但林玄充耳不闻。

他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很快,一枚全新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精血,在仪式熔炉的中央缓缓凝聚成形。

【精血凝聚成功:炽火之息。】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整个司天监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十几个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年轻术士和老书吏。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敢动,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一幕。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刺得人几欲作呕。

林玄走到大堂主位前,一脚踢开那张象征权力的太师椅,转身,面对那群幸存者。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离,再无司天监。”

“司天监,并入钦天监。”

幸存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林玄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立刻,马上,写辞呈,滚。”

“你们跟司天监的恩怨,一笔勾销,我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或者,留下来。”

“今天没走的,明天一早,自己滚去钦天监报道。”

“我的规矩很简单。”

“能干事,就活。”

“不能干事,或者还想着干以前那些脏事的!”

林玄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们,就是下场。”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颤抖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又看了一眼负手而立,宛如魔神的林玄。

然后,他猛地单膝跪地!

“属下,属下周正!”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坚定。

“原为司天监七品观星士!愿入钦天监,为监正大人效力!”

他想起了白宏宇在位时,司天监内部的乌烟瘴气。

想起了自己提出的利民之策被当成废纸一样丢进纸篓。

想起了那些同僚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的丑恶嘴脸。

今天,这个男人,用最血腥、最暴烈的方式,将这一切,全部砸了个粉碎!

这不是乱政!

这是拨乱反正!

周正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又有两三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着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属下赵启,愿为大人效力!”

“属下孙淼,愿为大人效力!”

他们都是有才华抱负,却被死死压在烂泥里的人。

林玄的酷烈手段,非但没吓到他们,反而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光!

一个能还这大离一个朗朗乾坤的希望!

林玄看着跪在面前的这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点头。

“很好。”

“明天辰时,钦天监衙门,迟到者,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外走去。

李泰连忙跟上。

当林玄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书吏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恭送,监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