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妖族?

林玄看着那群撕扯血肉的狗头怪物,眉头皱了一下。

和他想象中那些化为人形,风姿绰约或者凶威盖世的大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东西,更像是还没开化的野兽。

或者说,披着人皮的疯狗。

“嘘!”

万事通的脸色,比刚死的修士还白。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啪”的一下,不分由说直接拍在林玄后背上。

一股凉意散开,将两人的气息都压制到了最低。

隐匿符。

“小点声!”万事通凑过来,嘴唇都在抖,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那是猎血者!”

猎血者?

林玄脑中,钦天监档案库里的资料一闪而过。

妖族中的一个庞大分支。

低等,但数量极其恐怖,占了整个妖族已探明数量的四成五。

群居,嗜血,残忍。

最麻烦的是,它们的爪牙带有剧毒,被咬伤抓伤的生灵,都会被一种狂暴的妖气感染。

和凡间的狂犬病差不多。

但这个世界,没有疫苗。

被感染者,会在七七四十九天内丧失心智,彻底妖化,成为它们新的同类。

当然,绝大部分猎物活不到妖变那天。

会被生吞活剥。

远处的惨叫声已经没了。

那群狗头怪物似乎吃饱了,发出一阵满足的低吼,拖着骨棒,晃晃悠悠地朝着古战场深处走去,消失在骸骨的阴影里。

空气中,只剩下愈发浓郁的血腥味。

万事通又等了半天,确认周围再没动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一把抓住林玄的胳膊,带着哭腔,语气惨淡。

“陷阱!这地方绝对是个陷阱!”

“这他妈哪是什么仙人遗迹!这就是个猎血者的老巢!一个巨大的饭盆!”

“我们就是送上门的粮食!得赶紧走!立刻!马上!”

林玄还没来得及问他所谓的陷阱是什么情况。

“救命啊!”

“快跑!!”

另一阵凄厉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七八个同样进来寻宝的修士,正屁滚尿流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亡命飞奔!

而在他们身后。

黑压压的一片!

至少上百只狗头人,挥舞着石斧骨棒,发出“嗬嗬”的兴奋嘶吼,迈着粗短的腿,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那场面,比凡俗间的千军万马冲锋,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引怪!

万事通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帮天杀的蠢货,自己找死就算了,为什么要往老子这边跑!

“跑!快跑啊!”

万事通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拉起林玄就要开溜。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那群怪物和那群蠢货越远越好!

林玄被他拽着,跑了两步。

但他脚下却没用多少力气,反而还有闲心开口。

“为什么不能反杀?”

“反杀?”

万事通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一眼林玄,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的哥!你没看到后面有多少吗?上百只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且这玩意儿邪门的很!你杀的越多,它们来的就越多!血腥味会把方圆百里的猎血者全都吸引过来!”

“除非提前布下聚灵大阵,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否则跟它们耗,元婴老祖都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杀不完的!根本杀不完!”

这是常识。

是所有跟猎血者打过交道的修士,用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

遇到小股,迅速击杀,然后立刻远遁。

遇到大股,掉头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正面硬刚?

找死!

然而。

林玄听完,脚下的步子,彻底停了。

“嗯?”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还有这种好事?”

万事通:“???”

他猛地停下,惯性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玄。

好事?

什么好事?

被几百上千只怪物追着啃,叫好事?

这位林兄,是不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

“哥们?你干鸡毛呢?”

万事通急得都快哭了,指着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黑色浪潮。

“再不跑就真没了!想死也不能选这种死法啊!会被分尸的!很痛苦的!”

林玄没理他。

甚至没再看那群怪物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他懒得跑了。

业绩,自己送上门了。

万事通看着他这个动作,彻底绝望了。

完了。

这兄弟是铁了心要寻死。

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找了这么个不要命的疯子组队?

他一咬牙,转身就要自己跑路。

大难临头各自飞,兄弟,对不住了!

可他的脚,刚抬起来,就再也迈不动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之气,以林玄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灵力。

不是威压。

就是纯粹的,极致的,能割裂灵魂的……剑意!

万事通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林玄已经拔出了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起手。

他只是随手,向前一挥。

“嗡——”

天地,在这一刻静止了。

声音消失了。

色彩消失了。

那奔涌而来的黑色浪潮,那一张张狰狞嘶吼的狗脸,那七八个亡命奔逃的修士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了。

唯一在动的。

是一道光。

一道雪亮、森寒的剑光。

它不大。

甚至有些纤细。

但它亮起的一瞬间,就成了这片暗红色天地间的唯一。

仿佛亘古之前,便已存在。

仿佛九天之上,斩落凡尘。

一剑光寒十九州!

剑光横扫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摧枯拉朽的巨响。

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噗”。

像是利刃划过一张薄纸。

然后。

世界,恢复了色彩和声音。

那七八个跑在最前面的修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跑出了十几米,然后齐刷刷地,分成了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切口平滑,连一丝血迹,都来不及喷出。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上百只汹涌而来的猎血者。

那片恐怖的黑色浪潮。

也同样保持着前冲的姿态。

然后。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齐刷刷地,从腰部断开,上半身滑落,轰然倒地。

一瞬间。

上百只怪物,连同那几个倒霉的修士。

全灭!

一剑。

仅仅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