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着那道剑光划破天际，消失不见。
他动都没动。
只是将那本染血的账册，随手丢在主殿的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玄天宗会给交代？
他信。
不是信那帮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而是信洛剑璃那颗已经碎了的剑心。
一个剑修的道心碎了，要么成废人，要么就用血来补。
玄天宗想捂盖子，也得看洛剑璃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五长老，死定了。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收回视线，扫向殿外那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明阳城官吏。
“都进来。”
几个官员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成一排。
“大……大人，有何吩咐？”城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玄翘着二郎腿，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每一下，都敲在那些官员的心尖上。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钦天监的临时工。”
“规矩三条。”
“第一，我说的，就是规矩。”
“第二，谁不听话，怜生道人就是榜样。”
“第三，三天内，把这座城里所有跟怜生观有牵连的蛀虫，给我全挖出来，绑在城门口示众。”
“听懂了？”
“懂！懂！下官听懂了！”
官员们把头磕得邦邦响，生怕慢了一秒，脑袋就不是自己的了。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这帮欺软怕硬的货色，拳头比道理好用。
他摸出一枚传音符，灵力一动，直接捏碎。
“李泰。”
“明阳城，坐标发你了。”
“带人过来，接手。”
传音符化作流光，瞬间消失。
李泰是他从王都带来的心腹，钦天监里为数不多能跟上他节奏的干吏。
这烂摊子，丢给他正好。
做完这一切，林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明阳城耽搁的时间够久了。
他不理会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临时工，一人一骑，再次启程。
目标，荒域深处。
那座所谓的仙人遗迹。
……
越过明阳城，官道彻底消失。
眼前是无尽的沙石地，空气稀薄而狂暴，刮在脸上，有种细微的刺痛感。
几天后，林玄终于抵达了黎安阳所说的那片环形山脉。
山脉外围，已经聚了上百号人。
个个气息沉凝，三五成群，警惕地打量着后来者。
林玄的到来，也引来不少打量。
毕竟，一个人敢独闯荒域的，不是疯子就是狠人。
林玄懒得理会，翻身下马，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遗迹没开，急也没用。
就在这时，一个轻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这位兄台，一个人？”
林玄睁眼，一个穿花哨绸缎长衫，摇着骚包折扇的年轻男子，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看着像个富家公子，体内却有灵力波动，偏偏又看不透深浅。
“有事？”林玄的语气很冷。
“交个朋友嘛。”那人自来熟地一屁股坐下，“在下万事通，行走江湖，卖的就是消息。”
万事通？
口气不小。
“兄台一看就不是凡人，独身前来，这份胆气，我万事通佩服！”他一拍大腿，满脸真诚，“说实话，这地方的人，我瞧了一圈，就你最顺眼！”
林玄面无表情。
这套词，听着跟街边算命的似的。
“所以呢？”
“所以，兄台，这遗迹凶险，多个人多条路。不如咱俩联手？”万事通扇子一合，压低了声音，“我负责情报探路，你负责动手，得的宝贝，你七我三！”
“如何？”
林玄看了他一眼。
七三开，他七。
这条件优厚得过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有个向导确实能省不少事。至于小算盘，他不在乎。
“可以。”
“爽快！”万事通大喜，又凑近了些，“林兄，我跟你说个秘密，这遗迹可不简单。我查过古籍，此地是上古战场，传闻有神兽毕方陨落于此！”
神兽毕方？
林玄心头一动。
他的炽火之息，若是能吞了同源的神兽之火……
“当然，只是传闻。”万事通嘿嘿一笑，“不过好东西肯定多。你看那边，背巨剑的，地榜第七的狂剑。还有那个穿黑袍的，天榜第九十三的鬼影，都来了。”
“全是冲着神兽传承来的硬茬子。”
就在两人交谈时。
“轰隆隆——”
前方的环形山脉，猛然剧震。
笼罩盆地的灰色雾气，竟向两边缓缓散开，露出一个巨大深邃的入口。
遗迹，开了！
“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道身影化作流光，蝗虫过境般冲向入口！
“林兄，跟上！”
万事通一把拉住林玄，两人混在人流中，一同冲入灰雾。
眼前一花。
再睁眼，已是另一片天地。
天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
大地龟裂，遍地是巨兽骸骨和残破兵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和杀气。
果然是古战场。
“真跟下副本似的。”林玄心里冒出个念头。
他尝试调动灵力，想飞起来看看地形。
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林兄，别试了。”万事通脸色凝重，“这里有禁空法阵，谁也飞不起来。”
林玄皱眉。
不能飞，修士的优势去了大半。
就在这时，万事通突然停步。
他掏出一个青铜罗盘，上面的指针正疯了似的疯狂旋转乱晃。
“不对劲！”万事通脸上的轻浮一扫而空，“有东西过来了！快躲起来！”
他一把拽住林玄，闪身躲在一具巨大的兽骨后面。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腥臊恶臭，顺风飘来。
“啊——救命！”
不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林玄从骸骨缝隙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十几个身高不足五尺，长着丑陋狗头，手持简陋骨棒石斧的怪物，正围着一个落单的修士疯狂猛砸！
那修士撑起灵力护罩，拼命抵挡。
可在这不能飞的鬼地方，他就是个活靶子！
“砰！砰！砰！”
骨棒石斧一下下砸在护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咔嚓！”
护罩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不！！”
修士脸上只剩绝望。
下一秒。
那群狗头人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吼，一拥而上！
骨棒砸碎了他的脑袋，石斧劈开了他的胸膛。
惨叫戛然而止。
那群怪物扑在他温热的尸体上，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撕扯吞咽着血肉。
场面血腥残忍。
昔日高高在上的修士，此刻成了这群怪物的自助餐。
“妈的！”万事通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是这里的原住民，这帮畜生把修士当粮食！”
林玄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那血腥的一幕，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指尖，悄然燃起，又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