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火焰倒卷而回,没入林玄掌心。
原地,只剩一撮黑色的灰烬,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蒸发了。
道观内外,针落可闻。
那不是安静,是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道观弟子们,此刻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弥漫开来,连哭嚎的勇气都失去了。
被蛊惑的信徒们,脸上的狂热凝固、碎裂,化作了无边的惊恐。
神仙?
他们当神仙一样供着的怜生道人,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捧灰都没能剩下!
这不是神仙!
这是魔鬼!
林玄甚至没多看那些瘫软的家伙一眼。
他走向人群后方,那几个穿着官服,已经抖成筛糠的中年男人。
明阳城的父母官。
“都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为首的城守,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很好。”
林玄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迈步,踏入道观。
“封了这里。”
“所有道观弟子,全部打入大牢,挨个审。”
“这座城,从现在起,我钦天监接管了。”
“等着朝廷派新人来交接。”
他的声音不带起伏,却不容任何人质疑。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是!是!下官遵命!下官遵命!”
城守魂都快吓飞了,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起身,对着手下那群同样腿软的衙役嘶吼着,办起事来。
效率,出奇地高。
林玄走进主殿。
那高大的怜生道人神像下,摆着一个蒲团。
他抬脚,直接踹开。
蒲团下的石板翻起,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几本账册,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传音玉盘。
林玄拿起玉盘,灵力探入。
他想了想,往里灌了一句话。
“玄天宗。”
“怜生道人,我杀了。”
“我在明阳城,等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或者,我亲自上山,跟你们玄天宗要一个交代。”
说完,他把玉盘随手丢在桌上,拿起了那几本册子。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玄天宗。
议事大殿内,负责监听传讯的长老猛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脸色惨白。
“出事了!”
“怜生死了!”
“是钦天监那个林玄干的!他还发来了传音!”
大殿内,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林玄?王都那个屠夫?”
“他怎么会跑到荒域去!”
“该死!怜生那个废物怎么会惹上这个疯子!”
一个须发皆白的大长老,脸色黑得快要滴出水。
“他说了什么?”
那名长老哆哆嗦嗦地将林玄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整个大殿,空气都凝固了。
亲自上山,要一个交代?
谁不知道林玄的交代是什么?血洗司天监就是他的交代!
这个疯子,是真的敢一个人打上他们玄天宗的山门!
“五长老!”大长老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殿内一个面色同样难看的中年人。“怜生道人,不是你的人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被称为五长老的男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就是看他有点天赋,随手指点一二,谁知道他敢打着宗门旗号,在外面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他自寻死路!跟我们玄天宗没有半点关系啊!”
“没关系?”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一个素白身影已立于殿门。
背负古剑,人比剑利。
正是玄天宗年轻一辈第一人,洛剑璃。
自王都一别,她回来后便在闭关,刚刚才被这阵喧哗惊动。
“洛师侄,你!”
“我去。”
洛剑璃直接打断了大长老的话。
“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我去明阳城,问个清楚。”
五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师侄!万万不可!那林玄就是个疯子,你此去!”
“我意已决。”
洛剑璃根本不听他废话。
她信自己的剑心。
那个男人虽然杀气冲天,但那股决然,绝非滥杀的魔头。
此事,必有蹊跷。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
……
明阳城,怜生观。
林玄翘着二郎腿,靠在主殿的太师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账册。
“啧。”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撕裂夜空,精准地落在道观庭院之中。
光芒散去,露出洛剑璃那张不染尘埃的脸。
她看到了被查封的道观,看到了那些被捆成粽子的道士,也看到了坐在主位上,一脸不耐烦的林玄。
“林大人。”
洛剑璃微微颔首。
“我为玄天宗而来。”
她开门见山,语气清冷。
“怜生道人所为,我已知晓。此人乃我宗早年逐出山门的记名弟子,在外招摇撞骗,败坏宗门名声,如今伏法,罪有应得。”
“玄天宗,对此深表遗憾。”
三言两语,便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一个记名弟子,死了就死了,跟我们仙门正统玄天宗有什么关系?
林玄听完,嗤笑一声。
他头都懒得抬。
“记名弟子?”
“又是这套说辞。”
“你们玄天宗,还真是有趣。”
“打着你们的旗号,抓了几个村子的活人血祭。现在出事了,一句记名弟子,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洛剑璃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本想说,这便是事实。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
一本厚厚的账册,被林玄从殿上甩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脚前。
“仙子。”
林玄终于抬起头,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翻开看看。”
“要是不识字,我可以让外面的衙役,给你念念。”
洛剑璃的脸色瞬间一白。
这是羞辱。
她压下火气,弯腰,捡起了账册。
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
她那张脸上,血色褪尽。
账册上,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三月十五,献血食三百,于玄天宗五长老处,换得上品灵石百块,聚灵丹一瓶。”
“四月初二,献血食五百,于玄天宗五长老处,换得法宝飞剑一柄。”
“……”
一笔一笔,桩桩件件!
时间,地点,人物,交易的物品,记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招摇撞骗!
这根本就是一桩肮脏的,用无数无辜凡人的性命,换取修炼资源的血腥买卖!
而买家,正是他们玄天宗位高权重的五长老!
洛剑璃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握着账册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玄天宗。”
林玄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号称名门正派,整日把守护人族挂在嘴边。”
“可你们守护的,是人族吗?”
“还是说,这些被你们当成血食,可以随意交易换取灵石丹药的凡人,在你们眼里,根本就不算人?”
“你们似乎,早就忘了。”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只在洛剑璃的脑海中响起。
她那颗千锤百炼,剔透无瑕的剑心,在此刻,崩开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清冷。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寒彻骨的杀意!
那杀意,不是对着林玄。
而是对着她身后,那座她曾无比敬仰的宗门!
她死死攥着那本账册。
“此事。”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玄天宗,一定会给林大人,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
她再无片刻停留。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洛剑璃化作一道比来时更加凌厉,更加决绝的剑光,撕裂云层,朝着玄天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回去,清理门户!
那柄无瑕的古剑,第一次有了非斩不可的人。
而那个人,在她的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