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入口。

巨渊之旁。

凌念站在一块崭新的烈士墓碑前。

她的小脸，表情变了。

先是错愕。

然后呆滞。

最后，是狰狞。

她一个字一个字，把石碑上那行字读完。

“呜呼！吾宗小师叔凌念...不幸...殉职？！”

“全宗上下，悲痛欲绝？！”

“玄苍，泣血拜立？！”

一阵死寂。

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她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凝固了。

下一秒。

“好你个玄苍！”

一声怒吼在归墟入口炸响，惊得远处时空乱流都抖了三抖。

“咒我死就算了！”

“还他娘的想贪我的抚恤金？！”

凌念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商业帝国，根基上出了腐败问题！

这还得了？！

她抬起小脚，用上了刚突破元婴期的全部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那块无辜的石碑上。

轰！

一声爆响。

坚硬无比的黑曜石，还加持了玄苍真君剑意的石碑，直接被踹成了漫天粉末，洋洋洒洒的飘进了深渊。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业务，你们在家里给我开追悼会？”

“还想黑我的钱？！”

“等着！”

“我这就回去查账！少一个灵石，我把你们的胡子都拔了当拖把用！”

凌念越想越气，辨认了一下剑冢宗的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怒气冲冲的消失在天际。

...

五年后的剑冢宗，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冷清的模样。

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灵气氤氲。

山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制式道袍的年轻弟子，一个个朝气蓬勃，有了仙家大派的气象。

凌念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主峰大殿前。

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的火气平复了一点。

“可以啊，我‘死’了这几年，公司业务拓展得不错嘛。看来分红应该不会少。”

她嘀咕着，也懒得通报。

像个上门讨债的，一脚踹开了大殿的门。

大殿内，气氛庄严。

掌门李大锤黑着脸坐在主位上，听着下方玄苍真君的汇报。

韩石和云舒一左一右站在李大锤身后，也是一脸沉重。

“过去的五年，是我宗发展的黄金五年。我们招收了三百名优秀弟子，还与天丹阁百炼门达成了战略合作关系。这都得益于小师叔离去前留下的规划...”

玄苍真君正慷慨激昂的做着报告。

殿门轰隆一声巨响，把他后半句话给吓了回去。

所有人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灰头土脸，但眼神亮得吓人的小姑娘，叉着腰站在那里。

满脸都写着“老子回来收帐了”。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啪嗒。

李大锤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血色瞬间褪尽，比纸还白。

他猛的站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小师妹！”

韩石和云舒最先反应过来，两人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尖叫，化作两道残影就冲了过去。

“你没死！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云舒一把抱住凌念，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韩石也激动得语无伦次，围着凌念转圈，想拍拍她又不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而玄苍真君，整个人都傻了。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活像见了鬼。

“小...小...小师叔？！”

他声音发颤的后退两步。

“您...您老人家...是英灵显圣，回来看看我们吗？”

“师尊在上，小师叔泉下有知，一定会保佑我宗万年永昌的...”

玄苍哆哆嗦嗦的对着凌念拜了拜。

“保佑你个头！”

凌念一把推开哭得稀里哗啦的云舒，指着玄苍的鼻子就骂。

“我问你，玄苍！我的抚恤金呢？！还有这五年的公司分红！是不是都被你贪了？！”

“念念！”

李大锤此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声怒吼，带着无尽的狂喜和后怕，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一把将凌念搂进怀里。

力气大得要把她揉碎。

“你这个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为师这五年是怎么度过的！”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剑冢宗的掌门，此刻老泪纵横，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一场严肃的宗门大会，变成了一场认亲大会。

凌念被一群激动的门人围在中间，听着李大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这五年的思念和悲痛，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行了行了，别嚎了。看在你们把公司打理得还不错的份上，贪污抚恤金这事，我就先不追究了。”

她拍了拍李大锤的胳膊，老气横秋的说。

“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闭关五年，需要清点一下这次出差的收获。”

打发了激动的众人，凌念拒绝了李大锤准备立刻举办的大型庆功宴，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山头。

她需要算算林仙儿那笔欠款的利滚利。

顺便...规划一下讨债的流程。

然而，她刚在自己的洞府前落下，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山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和那如瀑的墨发。

仅仅是一个背影。

凌念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停了。

呼吸也停了。

那股气息...

不是无妄那清冷如雪的佛子气息。

而是一种霸道炙热偏执，混杂着无尽悲伤与思念，熟悉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

是...他！

这个念头，在凌念脑中炸响！

但理智又死死将她按住。

不对，那是无妄。

可是为什么这么熟悉。

凌念的身体，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重新竖起。

但内心最深处，却有一股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疯狂希冀在滋生。

她等了两辈子。

她从重生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在等他。

她一步，一步，踩在自己的心尖上，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丹田内的元婴小人已经睁开了眼，冰雷之力蓄势待发。

那人似有察觉，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无妄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眉目如画，鼻梁高挺。

但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不染尘埃的琉璃佛瞳。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涌着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有痛。

有悔。

有疯狂到极致的爱意。

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

凌念的心防，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试探性的，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底盘旋了两辈子的名字。

“...神无衣？”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的惊涛骇浪瞬间化为溺毙神佛的温柔。

“我回来了，念念。”

他看着她，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用尽了生生世世的力气，才喊出这个昵称。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轰！

尘封的记忆碎片决堤，瞬间冲垮了凌念用两世冰冷筑起的所有堤坝！

是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

第一次见面时，他对自己莫名的亲近。

那句无意识喊出的“念念”。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上一世，为了替被剥皮拆骨的自己复仇，燃尽神魂，与仇敌同归于尽，最终也落得惨死下场的道侣！

他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傻子。”

凌念骂了一句，可那不争气的眼泪，终究还是从眼角决堤滑落。

两世的委屈，孤寂，算计与挣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坚硬的伪装。

下一秒，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迟疑。

而是化作离弦的箭，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神无衣！你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她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他僵住了。

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失而复得了两辈子的珍宝，死死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重复，声音颤抖。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两团早已为彼此燃烧了生生世世的烈火，终于在这一刻，重新相遇。

什么佛子，什么清规戒律，都化为了飞灰。

他用所有轮回换来的这一次，不是为了对着她念阿弥陀佛的！

凌念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容。

她十六岁了。

不算上一世的年纪，她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到嘴的道侣，还不能睡了？！

“无妄。”

她勾住他的下巴，指尖划过他的脸。

“你破-戒了。”

他看着她，眼中柔情万千。

“为你破戒，心甘情愿。”

“那好。”

凌念笑容愈发危险。

她踮吻了上去！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

只有将两辈子的思念与不甘。

他抱抱着她，反手布下数十道隔音和防御禁制。

当两人紧紧抱住的那一刻。

神无衣身上的佛光，彻底破碎了。

一股来自他佛子本源的金色戒律之力，轰然反噬！

噗。

他猛的喷出一口金色血液，脸色瞬间煞白。

“神无衣！”

凌念大惊。

“无妨...”

他抹去嘴角的血，眼中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为了你，值得。”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他彻底拥有她的那一刹那，九天之上，风云变色！

整个剑冢宗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黑云笼罩，比凌念之前的雷劫还要恐怖百倍！

那不是天劫！

黑云之中，一道道由金色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锁链，若隐若现，散发出冰冷无情，审判一切的至高天威！

一股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地。

【佛子破戒，触犯天条，当受九九灭魂之刑！】

轰隆！

一道金色的刑罚锁链，穿透了凌念布下的所有禁制，如同天神之矛，朝着洞府内，朝着正在与凌念紧密相连的神无衣，悍然落下！

这一击，不是要伤他。

而是要将他的神魂从肉身中彻底剥离，锁入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不！”

神无衣目眦欲裂，想要推开凌念，自己去承受这灭顶之灾。

然而，凌念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翻身而上，抬头看向那道落下的金色锁链，那张未褪的绝美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滔天的戾气与疯狂！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将她的男人死死的护在身后。

“狗天道！”

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从她口中发出，带着蔑视三界六道的无上霸气！

“老娘等了他两辈子！才把他找回来！”

九天之上，风云变幻。

剑冢宗的天，黑了。

是那种能把光都吞掉的死寂的黑，比凌念渡元婴劫那次，还要恐怖百倍。

那不是天劫。

黑云里，一条条金色的法则锁链在翻滚，透着审判一切的至高天威。

洞府里，空气还燥热着。

却被这股杀机，撕了个粉碎。

轰隆。

一道最粗的金色锁链，从天而降。

凌念布下的所有禁制，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目标不是她。

是神无衣。

这一击，不是伤。

是要把他的魂，从身体里抽出来。

锁进九天之外的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不。”

神无衣眼睛都红了，他想推开凌念，自己去死。

这是他选的。

是他破的戒。

后果就该他一个人扛。

但凌念比他快。

那张脸上，没有怕，只有戾气。

是逆鳞被触碰的疯狂。

她张开胳膊，像护崽的野兽，把她的男人护在身后。

“狗天道。”

一声怒吼，从她嘴里炸开，带着蔑视三界六道的霸气。

“老娘等了他两辈子，才把他找回来。”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神无衣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戒律反噬和天罚威压，让他动弹不得。

他死死抓着凌念的手臂，眼睛里全是疼惜和不甘，声音嘶哑的吼。

“念念，放开我，这是我的劫，跟你没关系。”

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想她为了自己，跟天道结下这种不死不休的梁子。

“闭嘴。”

凌念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偏执。

“你的劫？”

“你人都是我的，你的劫自然也是我的。”

“想动我的人，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