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赤霄泡在所有人敬畏的视线里。
他脸上挂着一副普度众生的假笑，一尊活佛的样子。
可那层金灿灿的皮囊下面，是一颗早就被贪婪和疯狂啃烂了的心。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只要吸干了这最后一批，也是最肥的一百零八株“仙草”，他的“伪神丹”就能成了。
到时候，什么天道契约，什么上界束缚，全是他飞升路上的垫脚石。
“礼乐终章，神恩降临！”
赤霄的声音又响起来，有种让人脑子发昏的魔力。
他双手合十，开始念一段又老又怪的咒文。
那咒文不像是人话。
每个音节都又扭又邪，从九幽地底下钻出来，带着把人魂魄抽走的力量。
咒文响起。
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通天祭坛，轰的一声亮了起来。
祭坛表面，那些原本以为是好兆头的雕刻，活了。
那不是龙凤麒麟，而是一张张痛苦拧巴的人脸，在坛子上爬来爬去，不出声的惨叫。
阴冷，邪恶的气息，潮水一样漫开。
“天命所选，登坛受封！”
赤霄的声音像圣旨，一个一个的点名。
“王启年！”
“李思月！”
“赵无极！”
...
一共一百零八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天命宗里响当当的人物，被无数弟子当成神的天级弟子。
这些被点到名字的天之骄子，脑子里的惊恐就一秒。
然后，巨大的狂喜就把他们淹了。
“是我！宗主念到我了！”
“哈哈哈！天命在我！长生大道就在眼前！”
他们完全没看周围弟子脸上的表情，那种从狂热到吓傻的变化。
他们也感觉不到脚下那股正在疯**他们灵力的吸力。
在他们看来，这是最后的考验。
登天前的最后一步。
一百零八道人影，化作一百零八道光，疯了一样的冲向那座闪着邪光的通天祭坛。
他们在各自对应的位置盘腿坐下。
他们头顶上，代表着根基和未来的气运华盖，清楚的显现出来。
有的像车盖，有的像宝塔，有的像大河...
每一个都亮得晃眼，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赤霄看着这一幕，眼里的贪婪都快流出来了。
多好的料啊。
“合！”
他嘴里的咒文一变，两只手狠狠的往中间一拍。
嗡。
祭坛上的咒文被催到了极限。
一百零八名天级弟子头顶的气运华盖，开始抖。
抖的厉害。
接着，在他们又痛苦又享受的扭曲表情里，一道道比金子还亮的丝线，从那华盖里被硬生生的抽了出来。
那些金丝有生命一样，朝着祭坛的核心钻过去。
那是他们的根基。
是他们的命格。
是他们未来成道的所有希望。
金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眼看就要跟祭坛核心连上。
偷天的法术，就要成了。
整个广场的灵力和气运，都会在这一刻被点燃，变成一场只为赤霄一个人放的烟花。
高台上的赤霄，嘴咧到了耳根。
成了！
可就在最关键的那一下。
一道冰冷，没任何感情的念头，像根戳破天的剑，精准的传进了天命宗内外的好几个点。
“动手！”
声音是凌念的。
广场拥挤的人群里，那个叫“姬你太美”的绝美身影，动了。
青鸾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上一秒，她还像个没感情的漂亮石头，脖子上骑着个财迷元宝。
下一秒，她的影子就变成了一道快到眼睛跟不上的青烟，在混乱的人群缝里一闪就没。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甚至没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的目标，是凌念脑子里推演了上千遍的十几个阵法辅脉。
这些辅脉不是主干，藏的很深，也很脆，却是整个周天窃运大阵灵力流动的关键“路口”。
像人身上的毛细血管，不起眼，却能要命。
第一个节点，在一根雕龙.的底座下。
青鸾的身影鬼一样的出现，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极寒气劲，没声没息的钻了进去。
第二个节点，在一块寒玉地砖的纹路交叉口。
她脚尖轻轻一点，看着很随意，一点寒芒已经穿透了地底。
第三处...
第四处...
她的动作快得脑子都跟不上。
不到三个呼吸。
十几个辅脉节点，被她用最巧的手法，拿极寒本源冲了好几次。
她没毁掉任何一处，那会立刻惊动赤霄。
她只是用这股突然来的极寒力量，让这些“路口”瞬间“堵车”。
就好像在奔腾的大河里，突然扔下十几块万年玄冰。
下一刻。
那罩着整个广场，硬的像铁桶的金光罩子，毫无预兆的剧烈摇晃起来。
光罩上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台要炸的机器。
“嗡嗡嗡...”
周天窃运大阵发出的不再是好听的仙乐，而是一种让人牙酸的，灵力失控的尖叫。
祭坛上，那些正跟一百零八名天级弟子连着的气运金线，也跟着剧烈的扭曲，乱成一团。
更有几十根当场“啪”的一声，断了。
“噗！”
高台上，赤霄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嘴里的咒文被打断，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脸色瞬间白了，喉咙一甜，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狂暴的灵力在他身体里倒冲，让他气血翻滚。
“怎么回事？！”
他眼里爆出要杀人的火，神识风暴一样的扫过整个广场，想找出乱子从哪来的。
“有内鬼？！”
他座下的八名化神长老也同时睁眼，脸色大变，纷纷站起来，想稳住快要失控的大阵。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就在大阵出现“灵力血栓”的那一秒。
凌念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发了出去。
“就是现在！”
天命宗山门外，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黑了。
一直盘腿坐在山顶，跟天上雷电融为一体的雷莽，猛的睁开他那双纯粹由毁灭雷光构成的紫色眼睛。
他站起来。
那超过两米的壮实身体，撑起了整片天。
“吼！”
一声不像人，倒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龙叫，从他嘴里爆开。
那吼声，震动了九霄。
天命城里，无数修士吓得抬头。
他们只看到天命宗上方的天空，风云倒卷，一个大到没法想的雷云旋涡，瞬间就形成了。
万千道狂暴的紫色神雷，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不再是乱七八糟的电蛇，而是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
最后，在雷莽的头顶，聚成了一把长达百丈，能把天都劈开的雷霆巨锤。
巨锤上，紫电缠绕，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光是看一眼，就让化神修士都觉得魂在抖。
“给！我！破！”
雷莽的双臂肌肉鼓起，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把汇聚了九天神雷的巨锤，狠狠的朝着下面天命宗的护山大阵，抡了下去。
他攻击的目标，不是别的地方。
正是大阵防御最强的“乾金位”。
也是此刻因为青鸾在里面搞破坏，灵力运转出现一瞬间停顿，防御最脆的那个点。
内外夹击，一分一毫都不差。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
广场里，所有人都吓得抬起头，透过那忽明忽暗的金色光罩，看到了天上那把带着灭世威力的紫色雷锤砸下来。
赤霄的瞳孔。
缩成一个点。
“不！”
他发出了一声吓破胆的咆哮。
下一秒。
雷锤和光罩，轰然撞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咔嚓”的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天碎了，世界塌了的哀嚎，清楚的传遍了全场，传遍了整个天命宗。
那号称能挡住化神修士全力一击，万年不破的护宗大阵光罩，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像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
以雷锤的落点为中心，一道道吓人的巨大裂缝，疯狂的向四面八方爬去。
“砰！！！”
一声慢了半拍的巨响，才轰然炸开。
整个金色光罩，在一瞬间，彻底碎了。
无数金色的光点，像下了一场大雨，从空中洒下来。
狂暴的气浪横扫全场，把无数弟子吹的东倒西歪。
恐慌决堤。
淹没了每一张脸。
“大阵...破了？”
“护宗大阵被...被一击轰碎了？！”
“天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赤霄布下的偷天气运局，在快要成功的一刻，被人用最野蛮，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当着几万人的面，硬生生砸了个稀巴烂。
他志得意满的庆典，变成了一个丢人现眼的笑话。
“噗！”
赤霄再也压制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金色的道袍上，溅开一朵刺眼的血花。
他双眼血红，死死的盯着那破碎的天空，像疯了一样。
“是谁？到底是谁？！”
就在这大阵破裂，人心惶惶，天地间一片混乱的空隙。
两道身影，动了。
他们踩着满天飞舞的碎光，穿过那巨大的裂缝，在无数震惊，茫然，恐惧的目光里，神仙下凡一样，落在了广场最中央的通天祭坛上。
正落在那一百零八名因为气运金线崩断，头痛欲裂，精神萎靡的天级弟子中间。
全场所有的吵闹和尖叫，在这一刻诡异的停了。
几万道目光，齐刷刷的盯在那两道身影上。
当头一人，是个穿黑衣的少女。
她身子纤细，脸蛋绝美，脸上却没任何表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的像万年玄冰，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在她旁边，是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他脸色苍白，气息有点弱，但身子挺的笔直，那双一半是佛光一半是魔气的眼睛，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好像世间所有动乱，都跟他没关系，又都跟他有关系。
凌念和神无衣。
凌念慢慢抬手，一把纯灵力构成的飞剑，在她手心成形。
她手腕一转，飞剑斜指，剑尖划破长空，遥遥的指向高台上，那个因为暴怒和失败而脸都扭曲的宗主赤霄。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穿透一切的力量，盖过了全场的混乱，清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赤霄。”
“你这场自导自演的偷天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