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在外面呼风唤雨的裴少，难得露出拘谨的神态，捧起面前的热水，抿了一口。
**的皮肤毛孔得到舒张，争先恐后地呼吸着热茶带来的温度。
“几年没见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
小姨保养得宜。
四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完全看不出细纹和褶皱，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就跟他母亲一样。
事实上，比起他，小姨更像他母亲。
只是，母亲去世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已经散了。
那时的母亲甚至比现在的小姨还要年轻。
看上去，却苍老得像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这也是裴言峥这些年来，从来不敢主动联系小姨的原因之一。
太像了。
像到他一看到小姨，就会忍不住想起母亲。
想起那座被鲜血染红的玫瑰园。
裴言峥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简单的寒暄过后，就表明了来意。
小姨却问他：
“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跟你妈的那次争吵吗？”
裴言峥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
“记得。”
那次争吵过后，小姨就再也不来了。
裴言峥一度有些难过。
可父母的重归于好，令他很快就忘掉了这段插曲。
裴言峥担心，小姨还在因为当年的争吵耿耿于怀，从而拒绝他的请求，迫不及待地替已经过世的母亲解释，“事后，母亲也很后悔。曾经好几次在我面前提起过，如果再来一次，她绝不会那么做。”
这段话半真半假。
母亲的确在他面前说过“如果重来一次，不会再做同样选择”之类的话。
只是表情里绝不只是后悔。
更多的，是几近绝望的癫狂。
“呵。”
小姨的面色冷肃，眸中泛着寒光，“她当然应该后悔。是她的选择，最终将自己逼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言峥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安，“母亲当初要您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和你今天相反。”
小姨嗤笑道，“她要我将那份卷宗永远封存，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宇森科技内。
穆如许刚结束三场会议，又跟外出考察的杜康，互通了一下有无。
“我之前一直觉得咱们缺的是人，看完才发现，其实硬件也蛮缺的。”
这次杜康的考察对象是海外的一家新兴企业。
公司不大，但论先进化和自动化，已经能超过体量大于它三四倍的公司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家公司的员工虽然不多，但对项目的把控度，非常游刃有余。
“所以我在想，我们也应该引进一些更精密的仪器，这样一来，可以大大提高实验的准确度，研究人员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做下一步的工作。”
穆如许听得出杜康的言外之意。
这是想要找她批钱。
还是批一笔大钱。
“天方”项目第二期，虽然融资翻倍，但也远远没有到，可以大手大脚的程度。
再者说，引入了投资，就得对股东负责。
股东可不会来管你实验的精确度不精确度，他们想看到的，只有回报率。
我给你投了一万，起码要有一万的回报率，最好能有两万的。
“我明白了。”
穆如许大概测算了一下，“你那边可以先找几家的企业提供报价，剩下的，由我来解决。”
跟股东谈判，杜康向来是插不上嘴的。
还容易谈崩。
穆如许已经禁止他在股东大会上张口呼吸了。
杜康眉梢一喜，“等你好消息。”
他也是，最讨厌在股东大会上听那些老顽固，张口就是投资回报率，闭口就是价目损益。
烦死了。
好在有穆如许。
挂完电话，穆如许又在行程表上加了几项。
苏芸芸状似在记，却能明显看出，记得心不在焉。
“你前几天不是说要准备毕业论文，想请几天假吗？让项目部的佟可儿来吧。”
苏芸芸既想在宇森实习，又不想真的在宇森工作。
因此经常会用“学校还要上课”，或者“毕业论文”这样的理由请假。
这次却一反常态。
“不用不用，我晚上抽空写就行。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时期，我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也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才对。”
穆如许没说什么，继续往办公室走。
时不时会遇见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条路上的员工。
心头一跳。
果然在门口就看到了提着饭盒的许崇明。
这两天，许崇明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过来给她送饭。
美其名曰，投桃报李。
许崇明长得太惹眼。
以至于，整个公司都知道，只要临近饭点，就会有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定点刷新在穆总的办公室门口。
“哎呀。”
苏芸芸手里的资料掉了一地。
本该专心捡文件的人，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往门口的方向看。
脸上还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红晕。
把手里的A4纸随便一摞，夹进文件夹里，就赶紧先穆如许一步跑上去跟男人打招呼：
“许医生，你又来啦？”
“对了，上次你救了我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谢……”
许崇明眉心一拧：
“麻烦让一下。”
“哈？”
苏芸芸明显不明白他的用意，却还是乖乖偏过脑袋，眼睛里的期待半分没减，“许医生，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
眼看小姑娘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的缺根弦状态，推着轮椅的惊蛰，不得不手动将人推开。
“主……我家老板是来看穆小姐的，不是你。”
许崇明嘱咐过他，在外面就不要用“主人”这么老套的词了，所以，他非常听建议地改成了“我家老板”，还不忘点出苏芸芸动作上的明显错误，“你挡住他视线了。”
主仆二人都完全没注意到苏芸芸要哭不哭的表情。
小姑娘气得当即就跑开了。
少了一个障碍物，门口的视线都清晰很多。
“都说了，你不用每天都来的。”
穆如许默默收回视线。
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没有接过饭盒，直接侧身进了办公室。
作为心理医生，按许崇明的专业判断。
这个情况，应该有点不对劲。
所以，他立刻乖巧道歉：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