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怜，才风光了几天。”
那些曾经带着敬畏与担忧的目光，此刻则化作了**裸的轻蔑。
“没了圣眷，不过是个泥腿子罢了，不足为惧。”
马车里，苏婉和林铮，都感受到了窗外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文远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正拿着一卷书，低声给呦呦念着故事。
呦呦的小脑袋靠在爹爹的肩膀上，怀里抱着她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宝贝。
她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软糯的惊叹。
窗外的风言风语，车外的世态炎凉，仿佛都与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马车辚蚅，驶向京郊。
林文远抬起眼，透过车窗，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场戏，才刚刚开锣。
国子监当日整个讲堂，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像一块被冻住的猪油。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地上的那几块点心上，然后，又像被磁石吸引，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满脸墨汁的昭阳公主，和被大黄蜂追得抱头鼠窜的景渊皇子。
事实，胜于雄辩。
那些方才还在帮腔作势的权贵子弟们，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们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又响又亮。
昭阳公主坐在地上，她看着那些滚落出来的，属于林呦呦的“战略储备粮”，大脑一片空白。
她华美的宫装上，墨汁正顺着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蜿蜒而下，像一条条丑陋的黑蛇。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景渊皇子也终于摆脱了那只大黄蜂的追击。
他狼狈地靠在墙角，发髻歪斜，衣袍凌乱。
他的视线，同样落在那几块点心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兄妹俩从未如此丢人现眼过。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金枝玉叶，从小到大，他们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们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几块不值钱的点心，在一个乡下丫头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不仅仅是丢脸。
这是对他们身份的践踏，是对他们骄傲的粉碎。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昭阳公主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纤细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呦呦。
她的声音尖利，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这个土包子用了什么妖法！”
呦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点心，用自己的小手帕，仔细地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块桂花糖糕，轻轻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香甜软糯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绽放。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味道，可呦呦却觉得，有一丝苦涩。
她的储备粮，被弄脏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呦呦的动作，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再次狠狠地扇在了昭阳公主的脸上。
“你……”
昭阳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再说任何话，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蠢，更加可笑。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龙凤胎偷吃同窗点心，人赃并获，一个摔成大花脸，一个被蜜蜂追着跑。
这则笑料，成了所有学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昭阳公主和景渊皇子，连续好几天，都称病没有来上学。
他们躲在自己的宫殿里，砸坏了无数珍贵的瓷器。
可无论他们如何发泄，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们恨透了林呦呦。
他们发誓，一定要把今天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一周后。
昭阳公主和景渊皇子，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国子监的讲堂。
他们换上了崭新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兄妹俩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之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复仇火焰的傲慢。
他们径直走到呦呦的课桌前。
昭阳公主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布，她“啪”的一声，将绢布甩在呦呦的桌上。
“林呦呦。”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锐骄纵，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冰冷的沉稳。
“本宫要向你，发起‘学艺挑战’。”
“学艺挑战”四个字一出，整个讲堂瞬间沸腾。
这可是国子监最高规格的对决。
通常只在最顶尖的学子之间进行，由夫子评判，宗正寺记录在案。
输的人，不仅颜面尽失，甚至会影响未来的前程。
景渊皇子摇着他的玉骨折扇，补充道：“我们比‘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呦呦。
“赌注是，输的人，要当着国子监所有人的面，给赢的人，当一个月的小跟班。”
“端茶倒水，研磨铺纸，随叫随到。”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狠毒。
对于皇子公主而言，让一个平民给自己当跟班，是恩赐。
可若是他们输了，去给一个“乡下土包子”当跟班，那将是比死还难受的奇耻大辱。
他们这是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将呦呦彻底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呦呦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六艺？”
她歪了歪小脑袋，满脸都是纯粹的困惑。
“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噗——”
满堂哄堂大笑。
“她连六艺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比什么啊？”
“这根本就不是挑战，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看来龙凤胎这次是真的气狠了，要玩就玩把大的。”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呦呦。
这是一个必输的局。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下丫头，要和从小接受最顶级皇家教育的龙凤胎，比拼代表着贵族最高素养的“六艺”。
这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对呦呦的，浓浓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