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第一个障碍，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知识的鸿沟。
呦呦根本不在乎。
她只听到了“赌注”两个字。
有赌局？
她的小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作为一只貔貅，她对“赌”这个字，有着与生俱来的，无法抗拒的热情。
“好呀！”
她清脆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昭阳公主和景渊皇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狠。
鱼儿，上钩了。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景渊皇子从袖中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战书，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明了挑战的内容与赌注。
他甚至还请来了那位偏袒他们的山羊胡老夫子，作为此次挑战的公证人与裁判。
老夫子手持戒尺，踱步而来。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呦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规则由他们定。
裁判是他们的人。
这是第二个障碍，一个由不公与偏袒，共同筑起的高墙。
整个挑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专门为林呦呦准备的，让她身败名裂的陷阱。
呦呦拿起毛笔，看都没看战书上的字，直接在落款处，画了一个圆滚滚的，看起来像铜钱一样的圈圈。
画完，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比可以。”
“但是……”
她的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要用我的规矩来比。”
昭阳公主冷笑一声。
“你还想讨价还价？乡巴佬，你没资格定规矩！”
“不嘛。”
呦呦开始撒娇，她的小身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声音软糯得像一块快要融化的糖糕。
“就用我的规矩嘛，不然我就不比了。”
“你们看，外面有好多人都在看呢。”
她的小手，指向窗外。
不知何时，讲堂外面已经围满了其他年级的学子，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夫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戏。
昭阳公主和景渊皇子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们把阵仗搞得这么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挑战林呦呦。
如果林呦呦现在打了退堂鼓，那外人只会说他们以大欺小，仗势欺人，把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给吓跑了。
他们的名声，会比上次丢点心，还要臭。
“你……你无耻！”
景渊皇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嘻嘻。”
呦呦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她知道，她已经抓住了他们的软肋。
在众目睽睽之下，昭-阳公主和景渊皇子，骑虎难下。
他们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依你！”
“你说，你想怎么比！”
他们不信，一个乡下丫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呦呦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稚嫩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她的比赛规则。
“第一场，比‘射’。”
“我们不射箭靶子，太没意思了。”
呦呦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们找个人，在他身上挂满钱袋子，让他跑起来。”
“谁射中的钱袋子多，里面的钱就归谁，谁就赢！”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这……这哪里是比射箭？
这分明是……抢钱啊！
老夫子气得山羊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指着呦呦，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将高雅的君子六艺，变成了粗鄙不堪的市井游戏！
“第二场，比‘书’。”
呦呦无视了快要气晕过去的老夫子，继续说道。
“我们不比谁的字写得好看，我们把自己写的字，拿出去卖。”
“谁卖的价钱高，谁就赢！”
这下，连景渊皇子都忍不住了。
“荒唐！圣人墨宝，岂能用金钱衡量！”
“可是不卖钱，写它干什么呀？”
呦呦一脸无辜地反问，“不能换糖糕吃的字，就是不好看的字。”
景渊皇子被她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憋成了猪肝色。
“第三场，比‘乐’。”
呦呦的目光，落在了昭阳公主身上。
“我们不去弹那些听不懂的曲子。”
“我们就去国子监门口，一人拿一个碗，在那里卖艺。”
“一个时辰后，谁碗里的赏钱多，谁就赢！”
粗鄙！
庸俗！
不可理喻！
昭阳公主气得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
她堂堂大启公主，金枝玉叶，竟然要去当街卖艺？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然而，呦呦已经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这场以他们的尊严为赌注的挑战中，他们只能，也必须，接下这场被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六艺”对决。
一个看似必输的局。
因为呦呦的“胡搅蛮缠”，因为她那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金钱规则”。
瞬间，攻守易形。
比赛，就在国子监最宽阔的演武场上，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场，比“射”。
一个倒霉的小太监，被五花大绑，身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钱袋子。
那些钱袋子随着他的跑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那声音，对呦呦来说，是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景渊皇子率先登场。
他手持一张造价不菲的紫檀木小弓，搭上一支白羽箭。
姿势标准，神情专注。
他从小就接受名师指导，箭术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
“嗖——”
羽箭破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向小太监。
“哎哟！”
小太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惊出他一身冷汗。
景渊皇子皱了皱眉。
移动靶，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他又试了几次，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射穿了一个钱袋子的边缘，几枚铜钱稀稀拉拉地掉了出来。
老夫子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皇子殿下姿势标准，气度不凡，虽未射中，然君子之风尽显，此局当为皇子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响声打断了。
轮到呦呦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厮用的劣质木弓，弓弦都有些松垮。
可她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