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车子先在军区停下,傅毅珩低声对沈南乔道:

“南乔,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回去军属院,爷爷会送你过去,我们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

“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沈南乔点头,表示理解。

看着傅毅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军区大门,吉普车再次启动。

傅家在京市军属院内的房子是一栋二层小楼。

前后院都有,屋子更是大的让人瞠目结舌,上下各有八间房。

傅老爷子带着沈南乔转了一圈,皱着眉喊:“小梅,小梅,人哪里去了?”

“哎哎哎,老爷子,我来了。”

二十来岁的姑娘甩着麻花辫走到她们面前,穿着波点上衣,脚下小皮鞋光洁如新,在地板上发出咯咯哒嗒的声响。

“老爷子,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没准备啥。”

提前知道傅家子孙辈就剩下傅毅珩一个,沈南乔猜测,这个衣着时髦的小梅应该是傅家的远房亲戚。

傅老爷子冷声训斥:“小梅啊,当保姆就该有当保姆的样子,你看你穿的这洋不洋土不土的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我……”

小梅一张脸涨了个通红。

傅老爷子又是安排道:“行了,这是阿珩的媳妇儿,往后就是傅家的女主人,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带她放行李去。”

“哦,好。”

小梅讪讪的低下头,朝沈南乔招手:“你跟我过来吧。”

她没带沈南乔上楼,而是领着她上了一楼的杂物间:“你先把东西放在那地方,不干净的东西清理出来,全部丢出去,放在家里费功夫打扫卫生。”

沈南乔看了一眼杂物间里面落了好几层灰的东西。

二话不说关上门,拿着东西自己上了二楼。

留下小梅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扭曲着面孔,她低声道:

“装什么装呢。”

沈南乔听见了,微微侧目看着她。

小梅有些不自然的撇开脸:“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傅毅珩从小住的房间是一个套房,进门便是一间装满军事书籍的书房,推开门进去有张大床,阳台能看到外面种的树木。

沈南乔从衣柜里找到洗干净的床单被罩自己换上。

他应该有一年以上的时间没回来过是,但由于是从小生活的房间,被子里还残存着他的味道。

在**躺了一会儿,楼下传来老爷子的喊声:

“小梅,小梅,你又干啥去了?这厨房里怎么连杯开水都没有?还有我买的茶叶和酒都到哪里去了?”

“哎呀,老爷子,你真是年纪大了,茶叶早就用完了,至于酒,你一共就买了三瓶,这哪里够喝呀。”

“你胡扯,哪那么快。”

小梅着急忙慌的解释:“你仔细想想,你每天都要找隔壁的孙老爷子、张老爷子、吴老爷子下棋,是不是人手一杯茶,而且你们一坐就是一整天,中间我得续好多回,留下来吃饭一顿就得喝大半瓶,你买的那些早就不够用了。”

傅老爷子眼神怀疑的看着小梅。

沈南乔下了楼,对老爷子笑着道:“爷爷,东西没了咱们再去买就行,正好下午我们要去百货大楼。”

“是啊,老爷子,你们去买吧,你这孙媳妇真懂事。”

小梅连忙笑着。

傅老爷子没吭声,脸色却更沉下来几分。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这个小梅就是故意做所谓的“和事佬”挑拨他们祖媳之间的关系。

南乔并不是一个软包子。

她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这个小梅老整这种小名堂,他挑破也无济于事,还真就得南乔来收拾她。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这还用得着你来说?这可是我们家阿珩追了好久才娶回来的。”

听见傅毅珩的名字,小梅眼里闪过几分不自然。

沈南乔没让小梅烧水,而是选择自己动手,就把小梅晾在原地。

她也乐得自在,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错眼的打量着沈南乔,似乎在审视和监视她。

煤炉子烧起来,铝皮水壶放在上面,等待水开的时间,院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眉眼有些熟悉,四十来岁的女人进了屋。

“南乔,南乔在吗?”

沈南乔走出去,一眼认出了对方:“艳芳婶。”

“你认出我了?”

“美芬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又给她寄好吃的,寄花布,寄钱,她分了好多吃的给我,都是沾您的光,我哪能不认识您呢。”

孙艳芳笑着问:“还有呢?她净跟你胡说八道,我那是寄给我孙子的。”

“还有就是您和美芬长的有八成像,都是大美人,让人想要认不出来都都难。”

“你这孩子,也跟美芬学坏了,就知道打趣我。”

孙艳芳嘴上调侃,实际上笑的眼睛都要睁不开。

看孙艳芳身上穿着白大褂,头发盘起来一丝不苟的模样。

沈南乔想吴美芬妈妈的身份应该是一名医生。

只是为什么吴美芬从来没提过这事儿呢。

“孙医生……”

小梅瞅着水开了,十分殷勤的端上来两杯茶。

孙艳芳只看瞅她一眼就收回目光,拉着沈南乔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南乔,我们坐着说话,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一会儿,行李才放下。”

“我们就住在你家隔壁那个院子,平常有什么事情你就过来喊我,我正好要退休了清闲。”

沈南乔不由得震惊:“婶子,您今年五十多了?还真看不出来,我看您才四十出头。”

“净会哄婶子玩。”

孙艳芳听见沈南乔夸她很是高兴,面上却不承认,对着门外又喊了一句:“小皮球,你站在门外干什么,赶紧进来玩,南乔是你姐姐的好朋友,快来叫姐姐。”

叫小皮球的男孩实际上并不小,穿着白色衬衫,略微有些羞涩。

看到沈南乔的第一眼更是整张脸通红,羞羞答答的喊了一声:“南乔姐。”

沈南乔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内向的男孩子,不免失笑。

就连孙艳芳这个亲妈也忍不住笑话他:“还不赶紧和你南乔姐介绍下你自己。”

“南乔姐,我叫吴卫书,今年十九岁。”

吴美芬这个人特别喜欢聊八卦,天南地北的事情都说。

就是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弟弟。

“弟弟和我同岁都是十九,不过我是美芬的朋友,你叫我姐姐也合适,咱们都是自己人,弟弟不用拘束。”

沈南乔笑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谁知这么一说,吴卫书反而更加紧张,结结巴巴道:“妈、姐姐,我、我家里还有作业没写完……”

然后拔腿就往外面跑。

孙艳芳有些尴尬,随后又尴尬的笑起来:

“别理他,我们家小皮球看见漂亮的姑娘就这样,一点都不大方。”

“小书这性格挺有趣的。”

沈南乔算是知道为什么吴美芬从来都不说自己这个弟弟了。

因为两姐弟之间的性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吴美芬热情中带着一点傲慢,对于人际关系处理的游刃有余,但吴卫书性格内向、羞涩,一个这么强的姐姐看着这么弱的弟弟,难免嫌弃。

“孙医生,我做的红烧鱼可好吃了,今天要不要带着卫书在我们家吃饭?”

小梅一直站在旁边,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她们家?’

孙艳芳听着皱了皱眉,随后笑着道:“南乔,知道你要来,我们家老吴特地交代买好了鸡鸭鱼肉,等中午你带着爷爷去我们家吃饭。”

“芳婶……”

“我们都和你爷爷说好了。”

沈南乔只得点头。

说着,孙艳芳站起身:“我们家美芬可是说了,她在海岛能有工作多亏了你惦记着她,我这个当妈的也不能不记你的好,今天我亲自下厨。”

“我去帮忙。”沈南乔赶紧跟着。

孙艳芳拒绝了:“没有要客人动手做饭的道理,你在家等着吃就行。”

沈南乔只得同意。

将刚刚烧好被小梅放在一旁的热水重新烧开,沈南乔将开水放一壶在暖水壶里,剩下的全部装在开水壶。

由于没有茶叶,她给傅老爷子用搪瓷缸打了一缸热水。

送完热水出门的时候,小梅站在门口:

“南乔姐,你一会儿去吴家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沈南乔定眼看着小梅,她发现傅老爷子实在太过仁慈和良善,所以才搞得有些人已经分不清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