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咖啡里的泪

"叮呤!"

门上的铃当响了起来,一个年约三十岁,穿着笔挺西服的男人,走进了这家飘散着浓浓咖啡香的小小咖啡厅。

“午安!欢迎光临!”年轻的老板娘亲切地招呼着。

男人一面客气地微微点了点头,一面走到吧台前的位子坐了下来。开口对老板说:”麻烦给我一杯摩卡,谢谢。”

“好的,请稍候。”老板娘微笑着说。

接着便开始熟练地磨碎咖啡豆,煮起咖啡来。

男人一直带着笑容看着老板娘煮咖啡的动作,似乎对这样的景像感到相当喜欢。过了没多久,老板娘便将一杯香醇的咖啡端到男人的面前。

“请慢用!!””谢谢。”男人将杯子拿到嘴边,浅浅地尝了一口。

“第一次来吗??”老板娘问。

“是啊!!”男人答。

“觉得我们这家店怎么样?”

“很不错!气氛很好!”

“我自己也是很喜欢,所以虽然生意不好,我和我先生却还是舍不得把它关掉。”

“嗯……”男人好似有所同感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两人沉默了一会,使得空**的店里只剩下悠扬爵士音乐。这时男人忽然开了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呃……不好意思,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呢?”老板娘好奇地问。

“嗯……这……这该怎么说好呢?”男人抓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可以先听我说个故事吗?”老板娘点了点头,示意男人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已经到了要论及婚嫁的地步。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发展得相当平凡,并不是什么经过大风大浪、轰轰烈烈般的爱情。但我想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仿佛有一股魔力,有一个声音,在推动着我,在告诉着我,就是她了!!她就是我一直期待着的女孩。

更令我高兴的是她也响应了我的示爱,接受了我。这一切的顺利让我整个人陶醉于幸福的喜悦之中,只不过……”

“只不过!!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老板娘打断了男人的话。

“嗯……”男人脸色沈了下来,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又继续开口说下去。”只不过我忘了幸福的背后,往往藏匿着最可怕的恶魔。就在我们订婚前一个月的一个晚上,她……她却遭到歹徒的强暴……”

“啊!!”老板娘惊讶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都怪我!要是我那天坚持送她回去就好了!!”男人用力地捶打着桌面,使得杯子中的咖啡因剧烈的震动而洒了出来。

“你要我问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吧!”老板娘一面擦拭着洒出来的咖啡一面说。

“不!不是的!我对她的感情不会因为这样而有所动摇,我决定仍旧如期订婚,可惜就在我们订婚的那一天,她……上吊自杀了”男人说话的语调十分地平静,但从他的表情上看得出,当时的他是多么的难过与震惊。

“自杀!那她有没有怎么样?”老板娘睁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男人。

“幸运的是我们发现得早,送到医院时还有气,只是脑部因为长时间缺氧,而呈现昏迷状态,甚至一度有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那她后来有醒过来吗?”

“有的,她醒了!”

“但……但当我得知她醒了的消息,高兴地要去看她时,却被她父母给拦在门外。”

“为什么?她父母为什么不让你去看她?”

“当她父母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认识我以后的记忆,医生说这是选择性失忆症,当人在遭遇极大的打击时,会逃避性的藏起一些记忆。她父母求我暂时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认为让她就这样忘了之前的一切对她比较好,怕我要是去见她或许会让她回想起来,到时她可能又会陷入昏迷,甚至又跑去自杀。”

“她父母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反正只是暂时嘛!等他情绪和身体都稳定了,你就又可以见她啦!”老板娘听了男人的话后这样说着。

男人对着老板娘微微笑了笑后说:“你知道他们的暂时指的是多久吗?是十年啊!也就是这十年里我得要忍受这样没有她的日子,就算偶尔在路上碰面,也得要装作陌生人一般地和她擦肩而过。你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难熬,这样想爱却又不能爱的心情有多痛苦!!”

男人用着近乎咆哮似的声音吼着。

“虽然会很痛苦,但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吧!”老板娘用着怜悯的眼神看着男人。

老板娘的眼神让男人冷静了下来,点头说:“嗯!!而且到今天就满十年了!!”

“哦!真的吗!?那真是恭禧了,你努力撑了十年,到今天终于可以去见她了!”老板娘开心地说。

“是这样没错!但是愈到这一天,我反倒愈害怕。十年了,我的心意是没有改变,但是她呢??如果我跟她说了以前的事,她还是想不起我那怎样办??或者是她已经有男朋友,甚至于结婚了呢??”

“这就是我想教你的问题!!”男人似乎略带紧张的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店主,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嗯……”老板娘用手托着头,脸色凝重的想着男人所提的问题。

“我想既然你这么爱那个女孩,她记不记得你其实并不重要,最多是重新开始而已,再重新追求她一次,再重新谈一次恋爱,其实也很不错吧!!而且就算有男朋友了也没关系啊!把她从他手中抢过来不就行了吗!!”

老板娘笑着说。“但是!!”她忽然将表情严肃了起来。

“但是如果她已经结婚了的话,那你就放弃吧!我们结了婚的人啊!是最痛恨有人破坏人家家庭的了!!”

“是吗!!”男人低着头冷寞地说。

“没错!!所以你可千万别做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哦!!”

挂在门上铃铛又响了起来,走进来几个刚下课的大学生,老板娘走出吧台,忙着招呼这几位新来的客人。

“对了!!”老板娘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男人。

“你为什么会想问我这些啊!我和你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啊!”她好奇地问。

“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那个女孩曾说过,结婚以后要和我一起开一家像这样的咖啡厅吧!!”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老板娘说。

“嗯!只是这样而已!只是这样而已!只是这样而已!只是……”男人不停地重复着同样一句话,就好象在藉此告诉自己什么似的。

爵士乐停了下来,使得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大学生谈笑的声音。

男人低着头偷偷地瞄着老板娘手上的结婚戒指,一滴温暖的眼泪,悄悄地滑进了那杯早已冷却的咖啡里。

爱是一种伤痕

她兴高采烈的去赴约会,这是第一次,他主动约的她。

她来到他们见面的老地方,看到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她以为他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也许,是…..

她有些莫名的激动,从来都是单纯的女子,用善良的眼光去看待世界,至于爱,她一直认为,只要有足够的付出,会得到的,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爱不爱她,他心里的想法是怎样的,她一直暗暗恐慌。

今天是他主动,说明了一个好兆头。

那枚钻戒是否就在口袋里,他低着头,是否在想如何开口,或许,他会告诉她,他定好了机票,结婚,蜜月,海边度假。

她幻想着这一天,心情激动。

但他抬起头来,眼神狐疑,她想抓住他的目光,却无法定格。终于,她明白了他的心里所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很自信的说。

他不敢瞅她,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他被赋予太多的情感,而这些情感他从来都是无处安放,因为心灵里并没有她的位置,这不公平,尽管他知道。

他主动的目的,是来告诉她,结束这一段感情。

其实,你不够勇敢,我也不后悔认识了你,我相信,除了你,会有更好的男孩子在前面等着我。她大声地说,声音微颤。

对不起,他捏努出三个字,声音卑微而渺小。

她走到她的面前,递给他一件毛衣,她为他织的,他说过,他在工地当司机,冬日里,驾驶楼没有暖风,很冷。

这个给你,记得穿上,她平静的说。

他没有勇气接过毛衣,只是傻傻的站着。

我不恨你,爱不能勉强,我们还是好朋友。她的大度让他释怀。

那天,回到宿舍,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份爱,她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却无法把爱与他融合。

爱是两个人的事,她忽略了这一点。

悔了无数次棋的人,从此再也不会给她悔棋的机会了。

飞鸟爱上鱼

飞鸟爱上鱼,是一种缘份,正如与丁榕的相识,也是一种缘分。

那时的我,还是一颗脆生生的土豆,生长在中南的一座色彩斑斓的大城市,我读的专业是会计,原因是我从小就会数指头,数学成绩特好。寝室、学校、食堂,睡梦、上课、做梦,和着会计师的美梦,将每一个简单的日子珠子一样串起来,水波不兴,了无波澜。

女生宿舍楼是一个四合院,我住在二楼,顺数第九个房间,209。除了我,还有其他五个女孩,青霞、玫丽、凤萍、朝晖、春梅。入校的时候,她们都和我一样,象一颗颗脆生生的土豆。穿着简单、纯朴,每天循规蹈矩,过着一样水波不兴,无风无雨的日子。两个月过去,青霞开始早出晚归,不久就在外租了房子,宿舍倒成了她的一个驿站。只是偶尔回来和我们聚聚。

有了青霞的榜样,玫丽、凤萍、朝晖、春梅都相继恋爱了。

即使是一颗小小的土豆,遇到了水,遇到了适宜的空气,也会梦想着长出嫩芽来吧。看着青霞、玫丽、凤萍、朝晖、春梅她们和男友在林荫道上,花前月下甜蜜可人的样子,瞧她们那白马王子白雪公主相傍相依的幸福样儿,一种异样的情愫突然涌上我的心头,象云朵一样,越积越多,越积越沉。低眉间,我发现的泪水中有一种凄美动人的光芒。

丁榕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就象一道阳光,刹那间就照亮我灰姑娘般的生活。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我正读大三。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IaskedforGodaflower,heg****emeagarden;Askedforatree,heg****emeaforest;Askedforariver,heg****emeanocean。;Askedforafriend,heg****emeyou。

短信是用英文写的,有些特别,所以我给他回了。在短信的来来回回中,他告诉我叫丁榕,在一座相邻的城市的工商局里工作,是一名公务员。从我一个朋友的手机上看到我的号码,很冒昧地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希望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并希望可以交个朋友。

虽然我很讨厌别人这样“偷袭我”。但我还是很轻易地原谅了他。因为我喜欢丁榕,喜欢这个充满诗意,也不乏阳刚气的名字。

后来,他嫌发短信太慢,于是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很好听,磁性的男中声,有一种击穿灵魂的穿透力。我象小猫一样爬上了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和这个未曾谋面的丁榕喋喋不休起来,那感觉竟像老友重逢,知音偶遇。丁榕真的很会说话,他说很喜欢我的声音,就象那辉映明月的叮咚泉水,就象那敲落荷叶的大珠小珠,抑扬顿挫,声色优美。我高兴起来,就在电话里给他唱莫文蔚的《电台情歌》,他听得咯咯直笑,直嚷着要“奖励”我一个。于是就给清唱了孙俪的《爱如空气》:幸福就像花期,开到荼靡,爱情留在秋天,独自叹息……

那次电话,我们从白天一直打到夕阳西下,月亮升起,华灯弥满校园的每个角落。

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却一点一滴地感受到他的细心。他每天都打电话来。他知道我有不按时吃饭的习惯后,就每天在吃饭的时间准时打电话过来催促;他关注着这座城市的天气,转冷变暖都及时提醒我添减衣服,天冷时他还给我寄来许多衣服。说来也奇怪,我们不曾见面,但他寄来的衣服款式和尺寸,就象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半年后,我过生日。丁榕来了,开着车子来的。他穿一条圣德西裤,纯白的金利来衬衣,扎一根同样品牌的红色领带,留着黎明一样的发型,头发极干净,一根根透着精神,一双眸子,流露出深情而又深邃的光芒。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显得精明干练而又果决成熟。他给我带来了玫瑰花,那是他的爱意和祝福;复读机,因为他知道我在学英语;巧克力,因为他知道我喜欢吃;力士表,因为他知道我偶尔迟到;丁家宜系列化妆品,因为他想让我更美;还有三毛的一些书《送你一匹马》,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三毛,喜欢那个在沙漠里浪漫到骨子里的精灵。

生日的宴会上,在青霞等人的窜掇下,丁榕第一次吻了我。丁榕的舌头象一条一条灵蛇,又象一道闪电,一下子探到我的嘴唇中。丁榕很温柔,他的嘴在我嘴上试探,滑动,似乎一下就打开了身上万千神经的开关,让我享受到了那醉人的一瞬,那花开的经典一刹那。

丁榕走了,我还浸泡在他酿造的蜜罐里,整个人容光焕发。连在宿舍里现身极其稀罕的青霞也感觉到了:“你看,我们宿舍最近一颗土豆也动了春心了。”我刮了刮她的鼻子,“哪啊。”心里却喜滋滋的。

后来,丁榕经常驱车来看我,请我去吃烧烤,跳舞,去混吧,去看电影,去逛专卖店。然后去城市里最好的宾馆里开了一个房间,看电视,拥吻。将**一点点地交付给对方,然后甜美地相拥着睡去,沉浸在幸福的港湾。

回到宿舍,我开始用心地写日记,倾注了很多情感,没有遮拦地,把我和丁榕相处的幸福,完全真实地记录下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在捉笔的时候,如有神助,丝毫不用组织语言,只是任凭笔尖飞舞,冥冥中似乎就要流淌出关于他的文字。

每到周末,女生宿舍楼上就有一楼白色的雅致3.0,我知道那是丁榕在等我。

有一次,丁榕听说我在写日记,就让我带给他看。于是我就带了他看,他很感动,很真诚,很幸福的样子,然后对我说,你这只土豆,真傻。

可是这样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年后,我毕业离开了学校,忙着满世界找工作。然后我去了深圳,做了一名会计师。

就象一只风筝,丁榕攥着我的思念,而我已经乘风而上,离丁榕越来越远。

又一年,他在电话里对我说要离婚。他自称是条鱼,老天让他孤独地游历了几十年,才碰到我……我在情慌意乱中挂断了电话,那一夜,我彻夜失眠。弄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属于哪种。我知道离开他会有刻骨铭心的痛,因为我们共同拥有那么多的甜蜜,当我把拥有他的生活变成一种习惯时,就好象吸毒上了瘾,难以戒掉的。

现实的真实和残酷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墙。我知道,我和丁榕一定没有未来。那天夜晚,我给自己冲杯咖啡,坐在电脑前,在他的QQ上留了一段话:飞鸟爱上鱼,是一次流离的失所;鱼恋上飞鸟,是一次必输的赌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未来的变数毕竟太多太多,我清楚自己那颗痴情的心,那颗从未如此执着的心!因为这份执着,我便更加小心翼翼,更会因此而担惊受怕,怕失去这份最珍贵的感情,但我无怨无悔,因为——我是真的爱你!

顿了顿,想了想,我又继续留言:无论是飞鸟爱上鱼,还是鱼爱上飞鸟,都是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难为了你,也难为了我。飞鸟爱上鱼,故事的结局是否完美?如果让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鱼,让身体和心灵化作绚烂的泡沫。蒸发在空气中。从此,飞鸟不会孤独,因为鱼的无处不在。

第二天,我在网上看到了丁榕的留言:飞鸟爱上鱼,这样的爱情是否可悲?成全彼此的爱情,并非一定要让一方受到伤害。飞鸟和鱼儿各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看了他的留言,我以为丁榕放弃了。谁知一个月后,我接到丁榕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已经离了婚,辞了家乡的工作,准备和我一起在深圳闯**。第二天,丁榕就来到我所在的地方,福田区香梅北。望着丁榕那因思念而深陷的眼窝一份感动,在我心中漫延、升腾。他放下手中的行囊,向我伸出了两手,将我紧紧地搂进怀中。我们,已经不再是那固执的飞鸟和鱼儿。在那璨然的相视一笑里,我们已经同化成两只同步的飞鸟,抑或是合拍的两尾鱼儿。

丁榕笑笑说:我只要一朵花,你却给我整个花园;我只要一颗树,你却给了整个森林;我只要一条河流,你却给我整个海洋;我只要一个爱人,那就是你。于是他最初发给我的那条短信。

三年后,丁榕早已成了深圳市的公务员,而我已经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我们相携踏上了早就向往的红地毯,幸福的杯光盏影中,飞鸟和鱼的影子已然淡去,融入生活的醇香中。

爱别离.我只记得它而已

一、

佛家有语,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阴盛。我依然健康的活着,拥有年轻的生命;也不曾奢求过多少,埋怨过什么,所以,不曾懂得生老病死之苦。我只知道,当那一段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终于渐渐消失在生命之中的时候,只在我的心中深深的刻下了两个字:痛苦。

二、

暮雪残阳。

血一般的夕阳将地面的积雪映照的一片鲜红,红得如此鲜艳,如此刺眼。一缕余光将他的影子无限的拉长,成为天地之间一条幽暗的线。

波涛汹涌,深蓝的海水溅着白沫拍击着岩石,爆发着愤怒的咆哮。咸湿的海风吹来,将他包裹在其中,衣阙随风而动。人,却不为风所动,依然屹立如脚下的磐石,又如他身后所背负着的长剑——乌黑的不显出一丝的锋芒与光华。

他转身,银丝飘飞。面容分明依然年轻的英气逼人,两鬓却极不相称的如霜雪般洁白。他对我浅笑,剑眉星目,英俊的笑容掩不住眼中无限的苍凉与憔悴。我试图回报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但一看见他忧郁的眼神,心便禁不住的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变得无比僵硬。终于用尽全力为他挤出了一个笑容,自己却明白,这样的笑恐怕比哭还要难看。

“为什么要来看海?”我问。

笑容瞬时在他的脸上凝固,眼中泛起了大海一般的忧愁。也许,我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他内心的伤痕。依然沉默,他没有回答,我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三、

其实,与他的相识,应该说是机缘巧合,更应该说是我的幸运。

奸臣当道,我的亲人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却被恶人陷害,落得个投敌卖国的罪名。我无法挽回亲人的生命,却要为他们的名节寻一个公道,刺杀奸臣陈大方。只可惜自己学艺不精,寡不敌众,身受重伤。

他却恰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出现,玄铁剑出手,杀了那奸臣,还救了我一条性命。

“为什么要杀陈大方?”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祸国殃民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杀了他我还落得个耳根清净,省得总是听到他作恶的传言。”

“那又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倒不如让我死了干净!”几个月的江湖漂泊,我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世上有太多的冤屈,太多的不公,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无法改变什么。

“果然是将门虎女!我救你是为了你的胆识,一弱女子竟敢只身刺杀当朝权臣;也是为了崇敬你父亲的为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笑脸。

我却哑然了:“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世?”

笑而不答,却更增加了他的神秘。

虽然生长于官宦之家,可是对于江湖中人我却还不至于一无所知。以他的武功,应当能够跻身于绝顶高手之列。可是,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豪侠之中有他这样一个人物。甚至,连他的武功身手我也完全看不出究竟出自何门何派。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四、

残冬将逝,生命中最混乱的一年就要过去了,我的伤势也逐渐好转了起来。大仇已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再值得留恋的了,想要找一个地方,平静的度过余生,可是又不只该到哪里去,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是个害怕孤独的孩子。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的寂寞就完群的展现在了我的眼前,眼中的他,好象已经化做了一缕轻烟,若隐若现,在月光之下,与那浓黑的夜色紧紧融合在了一起。火光依然是鲜艳的红,映在他的脸上却不再鲜活,反而将他的孤独衬托得淋漓尽致了。

曾经欢乐的家庭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一个人不再有温暖,自然会觉得孤单。两个孤单的孩子,在孤单的世界相伴。他还是像兄长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可是我却对他一无所知,从来不懂得他的孤单,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回报他的关怀。我想要去了解他,想要帮他从寂寞之中解脱出来,可是做不到,他的一切都是谜。

他说:“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可以不再留在你的身边了。以你的身手,在江湖之中自保已是绰绰有余。你有你的生活方式,我也有属于我的空间,再说,我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要办,不需要别人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也知道,我已经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了,这种孤单的生活叫我怎么忍受。”连唯一能够称之为朋友的人都要离我而去,不禁心头一阵酸楚,泪水就要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龙儿,龙儿!”他忽然神色大变,眉宇间似乎带着莫大的悲哀,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又不忍心看他痛苦的表情,走上前轻轻的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我大着胆子问。

“哦,没什么。”他又恢复了岩石一般的沉静。“好吧,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办完那件事就回来找你,带你去名山大川好好散散心。放心好了,大丈夫言而有信,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最多不过二、三个月,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好,一言为定!我相信你。”

第二天,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五、

他离开后的日子,我才发现,他虽然平日里不拘言笑,可是这些与他共渡的时光,却已成为了我再也难以忘怀的记忆。生活中少了一个他,自己似乎觉得不适应了,也许,我早已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恋。

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孤独的度过,感觉时间开始变得好慢好慢,慢得让我难以承受。

他终于回来找我了。我应该欣喜才对,可是看见他,我的心却更加的沉重了起来,数月的风尘让他的面容更加的憔悴了。“事情办完了吗?”我问。轻轻的点了点头,眼中却透出无尽的凄凉与无奈。我想再问,可是却不敢,因为我知道,即使问了,他也不肯回答,只怕又勾起了他伤心的回忆。

几个月的时间,他带着我几乎走遍了祖国的名山大川。我的心情渐渐的在游历中开始变得明朗了起来。而他,虽然依旧沉默,可是我看得出来,他的兴致也比初识的时候高了很多。

雪花再一次飘落的季节,我与他又回到了海边。大海蔚蓝如昔,他也如往日般每天流连于海边,时而欢喜,时而忧愁。在冰冷的海风中,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天地之间好象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我问他。

“记得。”如此简单的回答。

“为什么喊我‘龙儿’?”我望着大海问,“为什么要来看海?”时隔一年,我又提起了这个问题。

“龙儿是我的妻子。其实,当初决定留在你身边陪你,只是因为你流泪时那万念俱灰的样子,就像龙儿离开时的神情。”他淡淡的回答。

“为什么要来看海?”我再一次的问。

“因为龙儿在大海的那一端,在这茫茫大海之中的一个小岛上。”

“为什么不去找她?”

“找不到。没人知道那个岛在哪里。唉!”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好在,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我和龙儿约定相聚的时候了。”这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冰雪都为之融化了。

“那么我呢?我在你心中一直是什么样的位置?”这个在我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终于说出了口。

“呵呵。你?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妹妹呀,我最亲的妹妹。”

妹妹?他依然只是把我当作妹妹?虽然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心还是无法控制的痛了起来,一阵酸楚。“那么,我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吗?”我忍着心痛问他。

“当然可以了!”他笑着回答。

“大哥,祝你和嫂子早日团聚!”虽然违心,但是无力改变,只能祝福他得到想要的幸福。

“小妹,谢谢你,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们呀。”

现在,我已经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与事了。与他在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幸福,等待着自己的心碎。留下一纸信笺,悄悄的离开,就像他从未出现在生命中一样。

六、

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我依然无法忘记,依然夜夜想起他,夜夜做着这个同样的梦。

爱别离。

我所深爱的人,却永远也不会爱上我。人说,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幸福。为了他的幸福,我只能选择难为自己,静静的退出。

爱别离,为爱而别离。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是一个孤儿,也许是重男轻女的结果,也许是**又不能负责的产物。

是哲野把我拣回家的。

那年他落实政策自农村回城,在车站的垃圾堆边看见了我,一个漂亮的,安静的小女婴,许多人围着,他上前,那女婴对他璨然一笑。

他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后来他说,我当初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哲野的一生极其悲凄,他的父母都是归国的学者,却没有逃过那场文化浩劫,愤懑中双双弃世,哲野自然也不能幸免,发配农村,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劳燕分飞。他从此孑然一身,直到35岁回城时拣到我。

我管哲野叫叔叔。

童年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不愉快。只除掉一件事。

上学时,班上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骂我“野种”,我哭着回家,告诉哲野。第二天哲野特意接我放学,问那几个男生:谁说她是野种的?小男生一见高大魁梧的哲野,都不敢出声,哲野冷笑:下次谁再这么说,让我听见的话,我揍扁他!有人嘀咕,她又不是你生的,就是野种。哲野牵着我的手回头笑:可是我比亲生女儿还宝贝她。不信哪个站出来给我看看,谁的衣服有她的漂亮?谁的鞋子书包比她的好看?她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你们吃什么?小孩子们顿时气馁。

自此,再没有人骂我过是野种。大了以后,想起这事,我总是失笑。

我的生活较之一般孤儿,要幸运得多。

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书房。满屋子的书,明亮的大窗子下是哲野的书桌,有太阳的时候,他专注工作的轩昂侧影似一副逆光的画。我总是自己找书看,找到了就窝在沙发上。隔一会,哲野会回头看我一眼,他的微笑,比冬日窗外的阳光更和煦。看累了,我就趴在他肩上,静静的看他画图撰文。

他笑:长大了也做我这行?

我撇嘴:才不要,晒得那么黑,脏也脏死了。

啊,我忘了说,哲野是个建筑工程师。但风吹日晒一点也无损他的外表。他永远温雅整洁,风度翩翩。

断断续续的,不是没有女人想进入哲野的生活。

我八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哲野差点要和一个女人谈婚论嫁。那女人是老师,精明而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总觉得她那脸上的笑象贴上去的,哲野在,她对我笑得又甜又温柔,不在,那笑就变戏法似的不见。我怕她。有天我在阳台上看图画书,她问我:你的亲爹妈呢?一次也没来看过你?我呆了,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啧啧了两声,又说,这孩子,傻,难怪他们不要你。我怔住,忽然哲野铁青着脸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什么也不说就回房间。

晚上我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哲野走进来,抱着我说,不怕,夭夭不哭。

后来就不再见那女的上我们家来了。

再后来我听见哲野的好朋友邱非问他,怎么好好的又散了?哲野说,这女人心不正,娶了她,夭夭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邱非说,你还是忘不了叶兰。八岁的我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大了后我知道,叶兰就是哲野当年的女朋友。

我们一直相依为命。哲野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包括让我顺利健康的度过青春期。

我考上大学后,因学校离家很远,就住校,周末才回家。

哲野有时会问我:有男朋友了吗?我总是笑笑不作声。学校里倒是有几个还算出色的男生总喜欢围着我转,但我一个也看不顺眼:甲倒是高大英俊,无奈成绩三流;乙功课不错,口才也甚佳,但外表实在普通;丙功课相貌都好,气质却似个莽夫……

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在我眼里,他们都幼稚肤浅,一在人前就来不及的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太着痕迹,失之稳重。

二十岁生日那天,哲野送我的礼物是一枚红宝石的戒指。这类零星首饰,哲野早就开始帮我买了,他的说法是:女孩子大了,需要有几件象样的东西装饰。吃完饭他陪我逛商场,我喜欢什么,马上买下。

回校后,敏感的我发现同学们喜欢在背后议论我。我也不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习惯人家议论了。直到有天一个要好的女同学私下把我拉住:他们说你有个年纪比你大好多的男朋友?我莫名其妙:谁说的?她说:据说有好几个人看见的,你跟他逛商场,亲热得很呢!说你难怪看不上这些穷小子了,原来是傍了孔方兄!我略一思索,脸慢慢红起来,过一会笑道:他们误会了。

我并没有解释。静静的坐着看书,脸上的热久久不褪。

周末回家,照例大扫除。哲野的房间很干净,他常穿的一件羊毛衫搭在床沿上。那是件米咖啡色的,樽领,买的时候原本看中的是件灰色鸡心领的,我挑了这件。当时哲野笑着说,好,就依你,看来小夭夭是嫌我老了,要我打扮得年轻点呢。

我慢慢叠着那件衣服,微笑着想一些零碎的琐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发现哲野的精神状态非常好,走路步履轻捷生风,偶尔还听见他哼一些歌,倒有点象当年我考上大学时的样子。我纳闷。

星期五我就接到哲野电话,要我早点回家,出去和他一起吃晚饭。

他刮胡子换衣服。我狐疑:有人帮你介绍女朋友?哲野笑:我都老头子了,还谈什么女朋友,是你邱叔叔,还有一个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一会你叫她叶阿姨就行。

我知道,那一定是叶兰。

路上哲野告诉我,前段时间通过邱非,他和叶兰联系上了,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这次重见,感觉都还可以,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准备结婚。

我不经心的应着,渐渐觉得脚冷起来,慢慢往上蔓延。

到了饭店,我很客观的打量着叶兰:微胖,但并不臃肿,眉宇间尚有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和同年龄的女人相比,她无疑还是有优势的。但是跟英挺的哲野站在一起,她看上去老得多。

她对我很好,很亲切,一副爱屋及乌的样子。

到了家哲野问我:你觉得叶阿姨怎么样?我说:你们都计划结婚了,我当然说好了。

我睁眼至凌晨才睡着。

回到学校我就病了。发烧,撑着不肯拉课,只觉头重脚轻,终于栽倒在教室。

醒来我躺在医院里,在挂吊瓶,哲野坐在旁边看书。

我疲倦的笑:我这是在哪?哲野紧张的来摸我的头:总算醒了,病毒性感冒转肺炎,你这孩子,总是不小心。我笑:要生病,小心有什么办法?

哲野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每每从昏睡中醒来,就立即搜寻他的人,要马上看见,才能安心。我听见他和叶兰通电话:夭夭病了,我这几天都没空,等她好了我跟你联系。我凄凉的笑,如果我病,能让他天天守着我,那么我何妨长病不起。

住了一星期院才回家。哲野在我房门口摆了张沙发,晚上就躺在上面,我略有动静他就爬起来探视。

我想起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的小床就放在哲野的房间里,半夜我要上卫生间,就自己摸索着起来,但哲野总是很快就听见了,帮我开灯,说:夭夭小心啊。一直到我上小学才自己睡。

叶兰买了大捧鲜花和水果来探望我。我礼貌的谢她。她做的菜很好吃,但我吃不下。我早早的就回房间躺下了。

我做梦。梦见哲野和叶兰终于结婚了,他们都很年轻,叶兰穿着白纱的样子非常美丽,而我这么大的个子充任的居然是花童的角色。哲野愉快的微笑着,却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清晰的闻到新娘花束上飘来的百合清香……我猛的坐起,醒了。半晌,又躺回去,绝望的闭上眼。

黑暗中我听见哲野走进来,接着床头的小灯开了。他叹息:做什么梦了?哭得这么厉害。我装睡,然而眼泪就象漏水的龙头,顺着眼角滴向耳边。哲野温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去划那些泪,却怎么也停不了。

这一病,缠绵了十几天。等痊愈,我和哲野都瘦了一大圈。他说:还是回家来住吧,学校那么多人一个宿舍,空气不好。

他天天开摩托车接送我。

脸贴着他的背,心里总是忽喜忽悲的。

以后叶兰再也没来过我们家。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才确信,叶兰也和那女老师一样,是过去式了。

我顺利的毕业,就职。

我愉快的,安详的过着,没有旁骛,只有我和哲野。既然我什么也不能说,那么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是好的。

但上天却不肯给我这样长久的幸福。

哲野在工地上晕到。医生诊断是肝癌晚期。我痛急攻心,却仍然知道很冷静的问医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一年,或许更长一点。

我把哲野接回家。他并没有卧床,白天我上班,请一个钟点看护,中午和晚上,由我自己照顾他。

哲野笑着说:看,都让我拖累了,本来应该是和男朋友出去约会呢。

我也笑:男朋友?那还不是万水千山只等闲。

每天吃过晚饭,我和哲野出门散步。我挽着他的臂。除掉比过去消瘦,他仍然是高大俊逸的,在外人眼里,这何尝不是一幅天伦图,只有我,在美丽的表象下看得见残酷的真实。我清醒的悲伤着,我清晰的看得见我和哲野最后的日子一天天在飞快的消失。

哲野很平静的照常生活。看书,设计图纸。钟点工说,每天他有大半时间是耽在书房的。

我越来越喜欢书房。饭后总是各泡一杯茶,和哲野相对而坐,下盘棋,打一局扑克。然后帮哲野整理他的资料。他规定有一叠东西不准我动。我好奇。终于一日趁他不在时偷看。

那是厚厚的几大本日记。

“夭夭长了两颗门牙,下班去接她,摇晃着扑上来要我抱。”

“夭夭十岁生日,许愿说要哲野叔叔永远年轻。我开怀,小夭夭,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语花。”

“今天送夭夭去大学报到,她事事自己抢先,我才惊觉她已经长成一个美丽少女,而我,垂垂老矣。希望她的一生不要象我一样孤苦。”

“邱非告诉我叶兰近况,然而见面并不如想象中令我神驰。她老了很多,虽然年轻时的优雅没变。她没有掩饰对我尚有剩余的好感。”

“夭夭肺炎。昏睡中不停喊我的名字,醒来却只会对我流眼泪。我震惊。我没想到要和叶兰结婚对她的影响这样大。”

“送夭夭上学回来,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脱下衣服检视,才发现湿了好大一片。唉,这孩子。”

“医生宣布我的生命还剩一年。我无惧,但夭夭,她是我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让她健康快乐的生活,是我首要考虑的问题。”

……

我捧着日记本子,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原来他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

再过几天,那叠本子就不见了。我知道哲野已经处理了。他不想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哲野是第二年的春天走的。临终,他握着我的手说:本来想把你亲手交到一个好男孩手里,眼看着他帮你戴上戒指才走的,来不及了。

我微笑。他忘了,我的戒指,二十岁时他就帮我买了。

书桌抽屉里有他一封信,简短的几句:夭夭,我去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的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叔叔。

我并没有哭得昏天黑地的。

半夜醒来,我似乎还能听到他说:夭夭小心啊。

在书房整理杂物的时候,我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很古朴趣致,我拿出来,洗干净,呆了,那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只有四句颜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到这时,我的泪,才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