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议事大厅。

正中央的地上,摆着一个打开的木盒。

大厅里,几十个商会掌柜,昨天还因丹药而狂热,此刻却个个脸色煞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掌柜们交头接耳,眼神躲闪,看向主位上陆瑶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陷阱!这他妈就是个陷阱!”

一个姓刘的掌柜,昨天还对陆瑶表忠心表得最响亮,此刻却第一个情绪失控。

他指着陆瑶,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

“陆会长!你给我们解释清楚!”

“这丹药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国公的人为什么说这是毒药?为什么还要我们交出什么药引?”

他这一喊,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解释清楚!”

“张霸天昨天才领了丹药,今天就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我们是来跟你发财的,不是来送命的!”

“陆瑶!你是不是跟冠军侯一起,把我们当枪使?想让我们去给你们趟雷送死?”

质疑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刚刚还看似稳固的商业联盟,此刻就像一个笑话。

解散,就在眼前。

陆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扭曲、恐惧、愤怒的脸,神色平静如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走下主位。

她没有看那些叫嚣的掌柜。

她径直走到了那个血淋淋的木盒前。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暴怒,或者会惊慌失措。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是上好的丝绸。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炸的动作。

她伸出手,用那方洁白的手帕,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张霸天头颅上的血污。

所有人都被她这诡异的举动镇住了。

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后,陆瑶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在张霸天圆睁的双眼上一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做完这一切,陆瑶才站起身。

她环视全场,声音不大。

“吵完了?”

没人敢说话。

“你们是商人,不是街边的泼妇。”

陆瑶拿起那张血淋淋的纸条,举到众人面前。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交出药引’。”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

“敌人要的是药引!不是丹药,更不是你们这群废物的命!”

“你们懂什么叫药引吗?”

“敌人怕的,不是这一盒丹药,是能无穷无尽造出丹药的侯爷!”

陆瑶的话,让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掌柜,脸上的恐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那……那张霸天为什么会死?”一个掌柜小声问。

“问得好。”

陆瑶冷笑一声。

“他为什么死?因为他忠心?因为他第一个投靠我?”

“错!”

陆瑶一字一顿,话语仿佛淬了冰。

“他死,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拿到丹药的人!”

“敌人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们想杀掉第一个得到好处的人,来吓唬住你们这群没脑子的猴子!”

“他们想告诉你们,谁敢跟侯爷站在一起,谁就得死!”

“现在,鸡已经被杀了。”

陆瑶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谁想当下一只被宰的猴子?”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掌柜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道理,他们好像懂了。

但恐惧,依然盘踞在心头。

万一那丹药真的有鬼呢?

陆瑶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她走到桌边,从那个装着上百颗丹药的盒子里,随意拿起一颗。

那是一颗极品的“破镜丹”,就是昨天赏给张霸天的那种。

丹药流光溢彩,药香扑鼻。

但在众人眼里,这东西现在比催命符还可怕。

“陆会长,你……”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瑶看都没看手里的丹药,就像是拿起一颗糖豆。

在几十双惊骇的目光中,她仰起头,将丹药扔进了嘴里。

咕咚。

她直接吞了下去。

“疯了!她疯了!”

“她竟然真的敢吃!”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陆瑶安然无恙。

不仅安然无恙,她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一股强大的药力在她体内炸开,化作精纯的内力,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原本就已是高手的气势,此刻节节攀升,衣衫无风自动,一头青丝狂舞!

大厅之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离得近的掌柜,甚至被这股气势压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瑶缓缓睁开眼。

她的双眸,亮得惊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丹药是毒药?”

她的声音带着绝对的威压,回**在整个大厅。

掌柜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判若两人的陆瑶,眼中的恐惧,变成了另一种敬畏。

他们信了。

不是信丹药没毒。

是信了陆瑶这个女人的狠!

对自己都这么狠,对敌人,对叛徒,又会狠到什么地步?

“来人!”陆瑶厉声喝道。

几十名甲胄鲜明的护卫从门外冲了进来,杀气腾腾。

“从此刻起,江陵城全城戒严!”

“所有联盟成员,及其家眷,一炷香之内,必须全部搬入四海商会总部范围!”

“所有货物,集中封存!所有资金,统一调度!”

命令一条条下达,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一个掌柜脸色发白,颤声问道:“陆会长,这是……这是要软禁我们?”

“软禁?”

陆瑶笑了,笑意却比冰还冷。

“我说了,这是保护。”

“当然,你们也可以理解为监视。”

她走到那个掌柜面前,俯视着他。

“你们现在,可以走出这个大门。”

“我绝不阻拦。”

大门敞开着,门外是阳光。

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知道,只要今天踏出这个门,明天,江陵城的护城河里,就会多一具浮尸。

……

夜。

四海商会总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无数商户拖家带口,在护卫的“护送”下,搬进了指定的院落,整个商会总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人心,暂时被这铁血手腕强行稳住了。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屋顶。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鬼舞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狼群?”

他沙哑地笑了,声音里满是轻蔑。

“不过是把一群待宰的羊,关进了一个羊圈。”

他知道,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陆瑶用自己的狠辣,暂时压制了它。

但这颗种子,很快就会在黑暗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撑爆所有人的心脏。

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间。

四海商会,最深处的密室内。

陆瑶屏退了所有人。

她脸上的强硬和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凝重。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只是饮鸩止渴。

鬼舞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下一次,死的会是谁?

下一次,敌人又会用什么方法来瓦解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

她不能等。

“来人!备笔墨!”

陆瑶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她写下一封信,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一个特制的铜管,用最高等级的火漆封死。

“传我密令!”

她将铜管交给一名最心腹的死士。

“用‘天鹰’,八百里加急,不计任何代价!”

“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送到侯爷手上!”

“是!”

死士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陆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江陵城诡异的平静,喃喃自语。

“许青,你再不来,我可就真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