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地牢。
阴暗,潮湿。
福运米铺的钱掌柜被两个府兵粗暴地扔在地上。
他一身绸缎,此刻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安国公,你们……”
话没说完,地牢的门开了。
许青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面无人色的江南总督周康。
钱掌柜瞳孔一缩。
他认得周康,但不认得前面那个年轻人。
一个年轻人,居然走在总督前面?
“你就是福运米铺的掌柜?”
许青的声音很平淡。
他甚至没看钱掌柜,自顾自地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我就是!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乃是安国公的人,你敢动我?”
钱掌柜色厉内荏地吼道。
周康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许青。
许青笑了。
“安国公?”
“他现在自身难保。”
“他的狗,影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江陵城。你觉得,你比影一更重要?”
钱掌柜脸色剧变。
影一大人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许青摆了摆手。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审问你。”
“我是来跟你做一笔生意。”
【销售(高级)启动!】
“生意?”
钱掌柜一愣。
“对,生意。”
许青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未来,你家人的未来。”
钱掌柜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你叫钱富贵,原籍京城人士。三年前,由安国公府管家推荐,南下江陵,接手福运米铺。”
许青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妻子王氏,住在京城安民坊。你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钱文,在国子监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小儿子叫钱武,今年刚满十岁。”
钱掌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安国公倒了。”
许青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下。
“树倒猢狲散。你觉得,他倒台之后,你们这些所谓的‘心腹’,会有好下场吗?”
“不……不可能!国公爷权倾朝野,怎么会……”
“我不想跟你废话。”
许青打断了他。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给安国公当狗。明天,你的人头会挂在江陵城头。你在京城的妻儿,会因为‘从贼’之罪,被满门抄斩。”
钱富贵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二。”
许青竖起第二根手指。
“弃暗投明,戴罪立功。”
“把你所知道的,安国公在江南所有的暗桩、据点、联络方式,全部告诉我。”
“作为交换,我保你和你家人平安。我会把他们秘密接到江南,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们换个身份,下半辈子做个富家翁。”
“我甚至可以给你大儿子一个出身,让他去一个富庶的县,当个县令,光宗耀祖。”
许青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钱富贵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边是满门抄斩的地狱。
一边是安享富贵的未来。
他的心理防线,在【高级销售】的冲击下,瞬间崩塌。
“我……我说……”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都说!”
“除了周大人名单上的那些,我们还有几个单线联系的秘密据点!”
“城西的盐商刘疤子,他负责转运兵器!”
“码头区还有一个‘丽春院’,老鸨是国公爷早年安插的探子,负责收集官员情报!”
“还有,城外三十里的‘黑水潭’,那里有一个秘密船坞,专门用来走私……”
钱富贵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吐了出来。
这些,都是周康那份名单上没有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许青安静地听着。
他脑海中,那张属于安国公的黑色大网,被迅速补全,变得更加清晰。
“很好。”
许青站起身。
“周大人。”
“小人在!”
周康立刻躬身。
“派人去京城,把他家人接过来。记住,要做的干净,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是!”
许青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钱富贵。
“给他换身干净衣服,找个地方安顿好。从现在起,他是我的人了。”
说完,许青转身离开了地牢。
……
书房内。
许青刚坐下,一道破空声响起。
他伸手一抓,一支细小的竹管稳稳落在手中。
是老马的第二份情报。
展开纸条。
上面是一副更加潦草的地图,画的是一片广阔的山林区域。
一条红线在山林间蜿蜒,标注了几个新的黑点。
旁边还有老马的字迹:目标变得警觉,已不入城镇,改走野路。
许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将这张新地图,与周康的名单、钱富贵的口供,三份情报并排铺在桌上。
一个个据点,一条条路线,在他眼前交织。
这根本不是一张杂乱无章的情报网。
这是一个以江南主要水路为骨架的,庞大、高效的走私与情报输送网络!
城里的据点是零售终端。
乡下的据点是中转仓库。
山里的联络点是备用线路。
而这一切的血液,都依赖于水路运输!
许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将所有与水路相关的点,全部串联起来。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怒江龙王会!
周康和钱富贵的口供里,都提到了这个帮派。
但他们都只说,这是安国公重金收买的合作伙伴,负责漕运的便利。
这哪里是合作伙伴!
这分明就是这张大网的心脏!
是安国公在江南真正的钱袋子和情报中转站!
“周康!”
许青冷声喝道。
“小人在!”
周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立刻拟一道总督府剿匪令!”
“剿匪?”
周康一愣。
“对!目标,云梦泽水匪,黑水寨!”
周康彻底懵了。
黑水寨?
那伙不成气候的小毛贼,距离怒江有上百里地,风马牛不相及啊!
“大人,这……”
“让你拟,你就拟!”
许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调江南精锐营,即刻出发。我要让全江南都知道,我这个新来的冠军侯,眼里不揉沙子,正在整顿江南防务!”
周康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声东击西!
这是要麻痹怒江龙王会!
“是!小人这就去办!”
周康不敢再有任何疑问,转身就跑去拟写军令。
许青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拿起另一张纸,写了一封密信。
“来人。”
一名亲卫闪身进入。
“立刻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交四海商会,陆瑶会长亲启。”
“是!”
许青看着窗外的夜色。
直接动用大军强攻,动静太大,损失也大。
最好的办法,是以商道开路,先礼后兵。
如果对方识相,那就兵不血刃。
如果不识相……那正好,他需要一个理由,来把这颗心脏,彻底挖出来!
……
三日后。
怒江。
江水滔滔,浊浪排空。
江中心,一座由十几艘巨船链接而成的水上堡垒,便是怒江龙王会的总舵。
总舵大厅内。
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盘着一条狰狞的龙形刺青。
他就是怒江龙王会的帮主,龙啸天。
“你是说,四海商会想跟我们合作?”
龙啸天看着下方那个西装革履的商会管事,语气里满是轻蔑。
“是的,龙帮主。”
管事不卑不亢地递上一份文书。
“我们陆会长愿意出比市价高三成的价格,包下贵帮未来三年的所有运力。并且,愿意与贵帮共享我们北方的商路。”
龙啸天看都没看那份文书。
他抓起桌上的一只烤羊腿,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四海商会?陆瑶那个小娘们,手伸得够长的啊。”
“想把生意做到老子的怒江上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回去告诉她,怒江有怒江的规矩。”
“我们不缺钱,更不需要什么狗屁北方商路。”
“让她滚远点!”
管事脸色一变。
“龙帮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好处?”
龙啸天猛地将羊骨头砸在地上,站了起来。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光线。
“老子的地盘,就是最大的好处!”
“滚!”
一声爆喝,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两个持刀的帮众立刻上前,将那名管事架了出去。
当天下午。
一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江陵总督府。
书房内。
陆瑶一身红裙,俏脸含霜。
“大人,消息传回来了。”
“龙啸天拒绝了合作。”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砸了我们停在下游码头的三艘货船,把货物全部扔进了江里。”
“船板上,还用刀刻了四个字。”
“滚出怒江。”
陆瑶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四海商会纵横江南,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许青正在看一份军报。
那是江南精锐营的行军路线图,他们已经抵达了预定位置,在距离怒江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听到陆瑶的报告,他连头都没抬。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很好。”
“好?”
陆瑶不解地看着他。
许青放下军报,终于抬起头。
他笑了。
“他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