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站起身，走到陆瑶面前。
“一个以江南总督府之名，光明正大，调动大军，剿灭他满门的理由。”
陆瑶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终于看清了。
许青的手段，早已超出了生意和江湖的范畴。
那是一种能将总督玩弄于股掌之间、视人命如草芥的，属于真正上位者的冷酷与权谋。
“周康！”
许青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人在！小人在！”
周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几天，他活得像一条狗，但精神头却前所未有的好。
那颗“清心丹”，让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也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命和儿子的命，都捏在许青手里。
“拟令。”
许青坐回主位，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人遵命！”
周康立刻跑到书案前，拿起笔，铺开总督府专用的令纸，手腕悬停，等着命令。
“江南水匪‘怒江龙王会’，盘踞水道，勾结匪类，劫掠商旅，破坏漕运，罪大恶极！”
许青的声音，一字一顿，在书房里回响。
周康的手微微一颤，但笔尖依旧稳如泰山，将这些字眼飞快地写在纸上。
“着江南精锐营，即刻结束‘黑水寨’外围清剿，转向怒江水域。”
“合围其水上总舵！”
“三日之内，本侯要看到龙啸天的人头！”
“此令，即刻加盖总督府大印，八百里加急，送往精锐营统领之手！”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康吹干墨迹，双手颤抖地捧着剿匪令，快步走到许青面前。
“大人……令，拟好了……”
许青接过，扫了一眼。
“盖印，发出。”
“是！”
周康不敢有丝毫耽搁。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京城。
安国公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安国公李卫身穿一袭暗色锦袍，手中盘着两颗温润的玉胆。
他的面前，跪着一名黑衣人。
“说。”
李卫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又冷又沉。
“公爷，江南传来三道密报。”
黑衣人头也不抬，语速极快。
“第一，江南总督周康，突然提拔扬州通判李德明为江陵府知府，即日上任。”
李卫盘弄玉胆的手，停顿了一下。
李德明？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很多年前随手布下的一颗闲棋，庸碌无能，跟个废物一样。
提拔他？周康疯了？
“第二，江陵府兵突然出动，以‘协查经济要案’为名，查封了‘福运米铺’，掌柜钱富贵下落不明。”
“咔。”
李卫手中的玉胆，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福运米铺是他的钱袋子！
周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第三，周康调动了江南精锐营，先是开赴云梦泽，号称要清剿黑水寨，但今天突然转向，直扑怒江！”
“最新的军令已经发出，罪名是……‘怒江龙王会’勾结水匪，破坏漕运！”
黑衣人汇报完毕，书房内针落可闻。
李卫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怒火尽敛，只余下冰河般的杀机。
提拔废子，动他钱袋，打他走狗。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都打在他的软肋上。
“影一，还没有消息？”
“没有。”
李卫沉默了。
他对自己亲手建立的影卫体系，有着绝对的自信。
影一是顶级的刺客，不可能失手。
就算失手，也不可能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
唯一的解释……是被某种手段，暂时困住了。
“许青……”
李卫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用周康这条被吓破了胆的狗，在江南搞出点动静，就能让我自乱阵脚？”
“虚张声势！”
他坚信，只要影一脱困，就能瞬间扭转局势。
但，他等不及了。
他要用雷霆手段，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在江南的所有羽翼，一起碾碎！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一道比黑夜更深沉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气息，没有温度，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影二。”
李卫没有回头。
“属下在。”
影二的声音平直、干涩，不带一丝起伏，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一块石头里发出来的。
“江南出事了。”
“影一失联。”
李卫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
“我给你两个任务。”
“一，去江南，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影一还活着，把他带回来。”
“二，”李卫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影二，“四海商会的陆瑶，以及所有跟许青有关的人，全部抹掉。”
“一个不留。”
“属下明白。”
“这次，不必顾及任何损失，不必在乎任何影响。”
李卫的声音再无起伏，仿佛在宣判一件与己无关的死刑。
“我要江南，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是。”
影二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
李卫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扔了过去。
“拿着它，去见‘仙门’的人。”
“他们会送你过去。”
“我要你，一天之内，抵达江南。”
影二接过令牌，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在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卫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派出了自己最终的底牌。
影一，是刺客，是刀。
而影二，是军师，是执棋者，是整个影卫体系的真正大脑。
在他看来，游戏，已经结束了。
……
一天后。
江南地界，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
空气突然扭曲，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影二带着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如出鞘利刃的影卫，从裂缝中跨出。
他们就是安国公最精锐的力量——裁决小队。
每一个成员，都拥有不亚于一流高手的实力，精通刺杀、潜伏、合击之术。
三十人，足以覆灭一个满编的千人军镇。
影二落地后，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唰！”
三十名影卫，瞬间化作三十道黑烟，融入了山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影二独自一人，朝着江陵城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官道，也没有联系任何一个安国公府在江南的暗桩。
仿佛一个幽灵，穿行在田埂与密林之间。
半日后。
他站在了“福运米铺”的废墟前。
这里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周围一片狼藉。
影二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他闭上了眼睛。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以他为中心，缓缓扫过整个废墟。
他在感知。
感知这里残留下的，每一丝能量波动。
片刻之后，他倏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眉峰微蹙，目露疑色。
“这种生机之力……是百草谷的手段！”
他脑中情报飞速串联：许青南下，第一站便是百草谷！影一的目标是身中奇毒的周康之子！而许青一到，那小子就活了！
结论只有一个——许青从百草谷得到了某种能起死回生的秘法，并以此拿捏住了周康的命脉！
所以，周康才会像疯狗一样，反咬一口，查封了这里！
电光火石间，一个残酷的推断在他心中成型。
影一不是被困住了。
影一，是任务失败了！
周康，已经叛变了！
安国公经营了数十年的江南暗桩网络，在这一刻，极有可能已经完全暴露！
任何与旧网络的接触，都等于自投罗网！
影二的眼神沉了下去，再无波澜。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在空气中轻轻敲击了三下。
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波纹，瞬间扩散出去。
这是影卫指挥使的最高指令。
静默！
切断所有旧的联络方式！
进入最高等级的潜伏状态！
等待新的指令！
做完这一切，影二抬起头，望向了灯火通明的总督府方向。
“许青……”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