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预判了巫族族长的谨慎。

这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一点风吹草动,吓不住他。

“老马。”

许青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是。”

“把这份‘礼物’,想办法送到巫王的大帐里。”

许青将那份从张奎身上偷来的军需调度计划推了过去。

“要让他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不是老子扔过去的石头。”

老马接过羊皮纸,揣进怀里,没有多问一个字。

“嗯。”

他转身,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来过。

许青看着空****的房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老东西,饵给你加够了,就看你咬不咬钩了。”

……

三天后。

南疆边境,巫族大营。

大帐内气氛压抑。

巫王“乌图”,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刻满图腾的老者,在大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魏腾的压迫越来越重,部落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魏腾通敌的铁证,贸然起兵,就是叛乱。

他赌不起,整个巫族都赌不起。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狂风卷过大帐。

“哗啦!”

帐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桌案上的兽皮地图被卷到半空,又纷纷落下。

乌图正要呵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自己的帅案上。

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上面,还压着一枚枯黄的落叶。

乌图心头一震。

有高手潜入了他的王帐!而他身边的亲卫,竟无一人察觉!

他挥手斥退左右,快步走到桌案前,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份羊皮纸。

展开。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是汉人的文字。

乌图虽然主张强硬,但并非不学无术,他看得懂这些字。

越看,他握着羊皮纸的手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脸上的血色褪得越干净。

“军需调度……黑风口……迷雾谷……”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

【四月十七,夜,子时。于黑风崖,交接破罡弩三百张,破甲箭五千支。接头人:黑冥卫统领,黑煞。】

“砰!”

乌图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纹。

“魏腾!!!”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但他毕竟是一族之王,几十年的风浪不是白经的。

狂怒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心起。

这份计划书,来得太巧了。

巧得像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来人!”乌图低吼道。

两名精悍的巫族勇士冲进大帐。

“大王!”

“乌卓,乌猛,你们带上最好的斥候,去黑风崖!”

乌图将羊皮纸拍在他们面前,眼神阴鸷。

“给我死死地盯着!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去,我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是!”

……

黑风崖。

怪石嶙峋,地势险峻,是南疆有名的绝地。

乌卓和乌猛带着十几个巫族斥候,潜伏在崖壁的阴影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至,月黑风高。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来了!

所有斥候都屏住了呼吸。

一队穿着大魏边军服饰的士兵,押送着十几辆蒙着黑布的大车,缓缓驶入崖下的空地。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

乌卓认得他,是魏腾的左膀右臂,张奎!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密林里,也钻出了一群黑衣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阴冷、死亡的气息,为首者身材魁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

黑冥卫!

乌卓的心沉了下去。

那份计划书,是真的!

崖下,两拨人马很快凑到了一起。

“张副将,别来无恙啊。”鬼面人声音沙哑刺耳。

“黑煞首领,别废话了。”

张奎一脸不耐烦,挥了挥手。

“东西都在这了。魏将军说了,这是最后一批,朝廷那边最近查得严,以后风声紧,就不好办了。”

黑煞冷哼一声。

“哼,告诉魏腾,他要的东西,玄天宗的大人们自会给他。让他老实办事,别总想着坐地起价,否则,大人们不高兴,他这个将军也就当到头了!”

“玄天宗”三个字一出口,崖壁上的乌卓和乌猛浑身剧震,险些暴露。

他们眼中,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那可是传说中能驱使鬼神、炼化生魂的魔门!

魏腾,竟然和玄天宗扯上了关系!

崖下,张奎似乎也有些忌惮,没再多嘴。

他命人掀开一辆大车上的黑布。

月光下,一架架破罡弩整齐地码放在车上,弩臂上闪烁着金属光泽。

“验货吧。”

黑煞挥了挥手,几个黑冥卫上前,随意拿起几张弩,拉弦,试了试手感。

“东西不错。”黑煞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两拨人马,一拨向着黑云城的方向退去,一拨则押着十几车兵器,消失在通往大周境内的密林深处。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视野里,乌卓才敢松一口气。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快!回去禀报大王!”

……

巫王大帐。

“砰!”

乌图听完乌卓的汇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溅。

“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

他双目赤红,状若野兽,在大帐里来回冲撞。

“魏腾!黑冥卫!还有玄天宗!”

“好啊!好一个一石三鸟!他们这是要联合起来,把我们巫族赶尽杀绝,把我们的魂魄都抽去做祭品!”

仇恨和恐惧吞噬了乌图的理智。

帐内的几个部落长老,脸色同样惨白。

“大王,此事……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朝廷!让朝廷来处置魏腾这个国贼!”一位长老颤声说道。

“上报朝廷?”

乌图回头,死死盯着他,眼神疯狂。

“等朝廷的旨意下来,我们巫族早就变成一堆枯骨了!魏腾就是朝廷养的狗!他们是一伙的!我们谁都不能信,只能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是大王,魏腾手握重兵,黑冥卫更是大周精锐,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等!”

乌图粗暴地打断了长老的话,他冲到地图前,一拳砸在黑冥卫大营的位置上。

“机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着癫狂的光。

“黑煞他们刚刚拿到兵器,还没来得及运回大营!他们的主力都在外交易,营中必然空虚!”

“只要我们现在动手,倾全族之力,夜袭黑冥卫大营!就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连根拔起!把那批该死的破罡弩,也一并夺过来!”

这个疯狂的决定,让所有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三思啊!黑冥卫实力不弱,盘踞边境多年,营防坚固,我们贸然进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

乌图状若疯魔,一把揪住那长老的衣领。

“等他们把那三百张破罡弩架在营墙上,我们就是全族覆灭!你懂吗?我们没有退路了!”

他一把推开长老,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部落的勇士!一个时辰后,全军出击!”

“今晚,我要用黑冥卫的血,来祭我巫族战死的英灵!”

“吼!!!”

大帐之外,被仇恨点燃的巫族勇士们,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

黑云城,客栈。

许青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老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巫族动了。”

“全族出动,超过三万人,目标是东边三十里外的黑冥卫大营。”

许青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上钩了。”

他心里自语道。

“还是一条被吓破了胆,只知道往前冲的蠢鱼。”

狗咬狗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但他可不满足于只当一个看客。

“只看戏,可不是我的风格。”

许青站起身,走到房间里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巫族大营、黑冥卫大营,最后,重重地落在了“黑云城”三个字上。

“魏腾那条老狗,现在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许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只要他带兵出城,去‘坐山观虎斗’,这黑云城,不就成了一个不设防的空壳子?”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阴影。

“鬼舞。”

“属下在。”鬼舞的身影浮现。

“去城里散布消息。就说,镇南将军魏腾,私通敌国,勾结玄天宗,欲将南疆万民炼为活祭。巫族此番,乃是替天行道之举。”

许青平静地说道。

“我要城里的守军,还没见到敌人,就先乱了军心。”

“遵命。”鬼舞再次消失。

许青最后看向老马,将那枚从张奎身上偷来的调兵令牌,扔了过去。

“老马。”

“等魏腾的大军一出城门,你就用这块令牌,去接管城防。”

老马一把接住令牌,握在掌心。

“有不服的,怎么办?”

许青嘴角微扬。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