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客栈房内,异常安静。

许青坐在桌前,喝着茶,在等待结果。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

鬼舞的声音沙哑,透着一丝疲惫。

“都办妥了。”

许青头也没回。

“嗯。”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启动第三步。”

“让他们……全都动起来。”

“遵命。”

鬼舞的身影消失无踪。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许青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俯瞰着下方戒备森严的黑云城。

“魏腾,安国公,玄天宗……”

……

入夜。

边城守军的传令营外,一道影子紧贴墙角移动。

鬼舞的目标明确——一个叫“李铭”的传令兵。

白天的观察得知,此人嗜赌如命,今晚刚输光了所有钱财,正独自抄近路回营,满身晦气。

这类人,精神防线最是薄弱。

片刻后,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鬼舞从阴影中现身,悄无声息地落在那人身后。

他指尖一弹,一缕无形的青烟钻入李铭的鼻孔。

迷魂香。

李铭身形一晃,眼神瞬间呆滞。

“去。”

鬼舞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

“找你的上级,报告你亲眼看到巫族部落集结,意图叛乱。魏将军有令,命城外西山机动部队立刻出动,包围巫族营地,平定叛乱。”

“此为口头密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李铭喉结滚动,僵硬地点头。

“是……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他机械地转身,朝着军营方向快步走去,眼神依旧空洞。

鬼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身影一闪,前往下一个地点。

他要去点燃另一把火。

……

同一时间。

巫族大营。

巫王乌图已被仇恨与恐惧吞噬。

那份“证据”和斥候的亲眼所见,让他坚信魏腾、黑冥卫、玄天宗已联手要灭绝巫族。

他已无退路。

“勇士们!”

乌图站在高台上,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狰狞的图腾。

“魏腾那条恶犬,勾结大周黑冥卫和玄天宗,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不答应!”

台下,数万巫族勇士高举兵器,怒吼震天。

“黑冥卫的主力刚出营交易!现在他们大营就是空壳!”

乌图的声音极具煽动性。

“这是长生天赐予的机会!”

“今晚,踏平黑冥卫大营!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杀!杀!杀!”

仇恨的烈焰被点燃。

乌图亲率两万最精锐的巫族战士,如潮水般涌出营地,借夜色掩护,直扑三十里外的黑冥卫大营。

他们要打一个出其不意!

……

黑冥卫大营。

作为大周在南疆的爪牙,黑冥卫的营地向来固若金汤。

但今晚,他们犯了致命错误。

统领黑煞带走了近半精锐进行交易,营中守备降至最低。

他们从未想过,一向被压制的巫族,敢主动来攻。

“敌袭!敌袭!”

凄厉的号角划破夜空。

但为时已晚。

巫族勇士从几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直接撕开了黑冥卫的防线。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瞬间响彻营地。

无数帐篷被点燃,火光映天。

许多黑冥卫士兵从梦中惊醒,甚至来不及披甲,就被冲进来的巫族勇士砍倒在地。

整个大营,一刻钟内便陷入混乱。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黑冥卫副统领挥刀砍翻一个巫族战士,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给黑煞大人发信号!”

话音未落,一支骨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满眼惊愕,重重倒地。

群龙无首。

黑冥卫的抵抗瞬间崩溃。

巫族战士杀红了眼,见人就砍,将积攒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在这些大周爪牙身上。

……

另一边。

黑云城,西山。

此地驻扎的五千机动部队,是魏腾的王牌。

统领王闯,是魏腾的心腹。

当传令兵李铭带着“口头密令”找来时,他并非没有怀疑。

“口头密令?将军的令牌呢?”王闯皱眉。

“将军说事态紧急,来不及下发书面将令!”李铭满脸焦急,语气急促,演得天衣无缝。

“我亲眼看到巫族大批人马集结,火光冲天!再不动手就晚了!”

王闯看着李铭那张涨红的脸,想到最近和巫族紧张的关系,心中已有数。

将军早有动巫族之心。

此事,他是知道的。

若真延误了军机,他吃罪不起。

王闯一咬牙,不再迟疑。

“传我命令!全军集结!”

“目标,巫族大营!踏平他们!”

五千精锐迅速集结,借着夜色,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向巫族大营。

他们都以为自己要去建功立业。

却不知,正一头扎进巨大的漩涡。

当他们抵达巫族大营,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营地空空****,只有零星的老弱妇孺在风中发抖。

“人呢?主力呢?”王闯一怔。

“管他娘的!将军的命令是踏平这里!给我烧!”

一声令下,无数火把扔进帐篷。

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

将军府。

魏腾正搂着新纳的小妾饮酒,心情极佳。

挑动巫族与黑冥卫互耗,自己坐收渔利,再向朝廷请功。

“养寇自重”之计,堪称完美。

“将军,大事不好!”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慌什么!”魏腾放下酒杯,很是不满。

“巫……巫族反了!”

亲兵喘着粗气,声音发抖。

“他们倾巢出动,正在猛攻黑冥卫的大营!”

“什么?”

魏腾猛地站起,醉意全无。

巫族攻击黑冥卫?

剧本不对!他们怎么敢?

他还没想明白。

“报!”

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神色更为慌张。

“将军!王闯将军已率军包围巫族大营,并放火焚烧了营地!”

“干得好!”

魏腾下意识地赞道,但随即察觉不对。

巫族主力不是去打黑冥卫了?王闯烧的只是空营?

他正要发问。

第三个传令兵带着哭腔冲了进来。

“将军!完了!全完了!”

“王闯将军的部队……在巫族大营外,遭到了巫族和黑冥卫的夹击!”

“我军……我军陷入重围,伤亡惨重!”

“我靠?”

魏腾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傻了。

巫族在打黑冥卫。

我的兵在打巫族。

然后巫族和黑冥卫,联合起来打我的兵?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

战场上,已是一锅粥。

正在猛攻黑冥卫大营的巫王乌图,突然看到自己部落方向火光冲天。

“大王!不好了!魏腾的边军,抄了我们老巢!”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冲来,嘶吼道。

乌图回头,看着那片火光,双眼瞬间血红。

“魏腾!!!”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果然是你们联手算计我!”

“儿郎们!跟我杀回去!宰了魏腾那条狗!”

被背叛的怒火,让巫族战士彻底疯狂。

他们放弃了即将攻破的黑冥卫大营,调转矛头,朝王闯的边军冲去。

另一边,黑冥卫也懵了。

他们刚被巫族打得溃不成军,巫族却突然撤了。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远处,魏腾的军队正在焚烧巫族大营。

黑冥卫的副统领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一切。

“好一个魏腾!好一招驱虎吞狼!”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先挑动巫族消耗我们,自己再出来收拾残局!想把我们和巫族一网打尽!”

“弟兄们!魏腾背信弃义!我们跟他拼了!”

劫后余生的黑冥卫也红了眼,从另一个方向,朝王闯的部队杀了过去。

最惨的就是王闯和他那五千精锐。

他们本是来捡功劳的。

结果功劳没捡到,反而莫名其妙成了被两面夹击的骨头。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左边是巫族!右边是黑冥卫!”

“他们都疯了!”

王闯骑在马上,看着从两个方向涌来的敌人,手脚冰凉。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

黑云城,最高的钟楼顶上。

许青负手而立,夜风吹动衣角。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远方那片被火光与杀戮笼罩的土地。

老马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都乱了。”

“嗯。”

许青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毫无波澜。

“乱点好。”

“不乱,如何浑水摸鱼?”

他抬眼看向将军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魏腾现在,一定很头疼吧。”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