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密林深处。
溪水潺潺,冲刷着圆润的卵石。
许青抱着云裳稳稳落地,激**的真气在他脚下卷起一圈尘土,随即便被压下。
他卸去了所有冲击力,怀中的女人毫发无伤。
腰间的手臂如铁钳,纹丝不动。
云裳在落地的瞬间便已恢复镇定,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无谓地挣扎。
那双隔着面纱的清冷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冷,像山巅的积雪。
“魏腾的人?还是玄天宗?”
许青松开了她,顺势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都不是。”
“我是那个想从棋盘上,把你们这些棋子都拿走的人。”
云裳身形微顿。对方的眼神里没有**邪,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审视,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男人没有再靠近,反而从身上解下一个水囊,又扔过来一块用油纸包好的干粮。
“先歇歇吧,圣女殿下。”
许青自己也靠在一棵大树上,姿态悠闲,不像是在亡命天涯,反倒像是在郊外游玩。
云裳没有动。她戒备地看着许青,脑中飞速分析着眼下的处境。
……
山谷中一时静默,而圣山之上的厮杀声却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在许青撤退的信号发出的那一刻,老马便不再恋战。
他虚晃一招,矮胖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直接撞开身前几名悍不畏死的边军,撞出一条血路。
几个起落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原地,只留下一地哀嚎翻滚的士兵,和几方势力目瞪口呆的将领。
魏腾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圣山高地,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亲卫。
他被耍了!他拼上了自己的精锐家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结果圣女却被别人捷足先登!
“人呢?人去哪了!”他揪住玄天宗文士的衣领,双眼血红地咆哮。
玄天宗文士的脸沉如死水。他闭上眼,指尖掐诀,一缕微不可查的秘法波动散发出去。
片刻后,他骤然睁眼。
“气息没有远去!”他指向许青和云裳坠崖的方向,“在那边!他们跳崖了!”
文士的声音尖利而急促。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圣女和冰魄圣莲,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魏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嘶吼着下令,调集残存的部队,疯了一般朝着悬崖方向追去。
……
山谷溪涧旁。
云裳依旧站着,保持着警惕。
许青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解开一个随身携带的油布包。
油布包里,赫然是一份羊皮卷。正是他从张奎身上用【行窃】技能顺来的,那份记录着魏腾通敌罪证的“军需调度计划书”。
他将羊皮卷扔了过去。
“看看这个,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羊皮卷落在云裳脚边。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的内容时,清冷的眼眸骤然凝固。
“军需调度……黑冥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羊皮卷上,用朱砂标记的文字,清晰地记录了魏腾在过去半年里,如何通过伪造的军需调度,暗中将粮草、兵器输送给黑冥卫,以换取黑冥卫在特定时刻配合他“演戏”的罪证。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几次交易的记录旁边,都出现了“玄天宗”三个字。
玄天宗的人,在其中扮演了牵线搭桥和监督的角色。
“你……”云裳抬头看向许青,握着羊皮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真的?”
“你说呢?”许青反问。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声音平静。
“魏腾需要功绩,更需要借口向朝廷索要更多的粮饷。他官职不小,但南疆这地方,山高皇帝远,他就是土皇帝。”
“一个不打仗的将军,是没有价值的。所以,他需要敌人。”
许青站起身,回头看着她。“你们巫族,就是他养的‘敌人’。他需要的时候,就挑动你们作乱,然后出兵‘平叛’,杀良冒功。他不需要的时候,就卖给你们一些无关痛痒的物资,让你们不至于饿死,好留着下次再用。”
“这叫,养寇自重。”
云裳的身子晃了晃。她作为圣女,高高在上,何曾接触过如此肮脏的权谋算计。
她一直以为,大魏边军与巫族的仇恨,是生存空间的争夺,是种族间的血海深仇。
却从没想过,这一切,可能只是一个人的棋局。
“不……”她喃喃自语,“黑冥卫与我巫族世代为敌,他们怎么会和魏腾合作?”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
“圣女殿下,你和你守护的族人,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们用来交易和献祭的筹码。”
“今晚的这场大乱,就是魏腾和玄天宗联手导演的一出戏。他们先用假情报挑动巫王攻击黑冥天卫,再让魏腾的军队去烧你们的空营,最后,让你们和黑冥卫狗咬狗,两败俱伤。”
“而他魏腾,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许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心中默念。
【侦测。】
【目标:云裳。】
【敌意度:60%】
【困惑度:95%】
【动摇度:80%】
果然。
许青继续加码。“可惜,他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
“玄天宗的人看到了你,就像狼闻到了肉味。他们告诉魏腾,你是比军功更值钱的‘宝物’。你的身体,你守护的‘冰魄圣莲’,能让他一步登天,踏入超凡。”
“所以,他疯了。”
“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来,不惜一切代价要活捉你。”
许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
云裳沉默了。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手中的羊皮卷上所写的一切,在短短一刻钟内,被这个男人彻底颠覆、击碎。真相是如此的丑陋和残酷。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死死盯着许青的眼睛,“你救我,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相信,这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男人,会无缘无故地发善心。
“为了什么?”许青笑了。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云裳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一丝轻佻,但他的眼神却无比认真。
“因为,我对你,对你体内的冰魄圣天莲,也很感兴趣。”
他直白得可怕。
云裳身体一僵,羞恼与杀意在她眼中交替闪过。
但许青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了。
“不过,和他们不同。”许青收回手,后退一步,摊开双手。
“我想让你做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