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的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和愤怒的情绪在她胸中炸开,最终汇成了一个本能的动作。
“贼子!”
她厉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掌,一掌拍向许青的胸口。
这一掌,带着她身为圣女的骄傲,也带着她身为女人的羞恼。
许青没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倾尽全力的一掌,不过是拂面清风。
就在那只莹白的手掌即将碰到他衣襟的瞬间,他动了。
两根手指,精准无比的在她手臂几个穴位上轻轻一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
云裳的身体瞬间僵住,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一股麻痹感从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体内的真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完全无法调动。
“你……”
她瞳孔紧缩,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青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张被轻纱遮住的脸上。
他凑了过去,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浑身泛起一阵战栗。
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云裳的瞳孔猛的一缩。
她想反驳,想怒骂,但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
许青的声音顿了顿。
“跟着我,你会得到比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圣女,多一万倍的东西。”
许青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帮你,夺回巫族的大权。让你的族人不再是魏腾圈养的牲口,让他们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你,就是他们唯一的女王。”
女王这两个字,让云裳的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
“汪!汪汪!”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十几条猎犬的吠叫。
火光在林间闪烁,将黑夜照的忽明忽暗。
追兵!
魏腾的人到了!
云裳的脸没了血色。
她虽然是圣女,但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面对这种阵仗,身体本能的一软,不受控制的,她竟向着身后那个刚刚还在威胁她的男人,靠了那么一丝丝。
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寻求庇护的细微动作。
许青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和那瞬间的靠近。
他笑了。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随手一挥,解开了云裳被封住的穴道。
在她身体恢复自由的瞬间,许青的大手已经闪电般抓住了她光洁的手腕。
“跟紧了。”
三个字,不容分说。
许青拉着她,身形一闪,直接钻进了旁边一挂轰鸣的瀑布之后。
水幕落下,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掩盖。
……
瀑布后面,别有洞天。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干燥山洞,空间还不小。
洞内,一堆篝火静静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个矮胖的身影正靠着块大石头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是老马。他扫了两人一眼,嘿嘿一笑,又闭上了。
洞外,人声鼎沸。
“搜!给我仔细搜!”
“刚才声音就是从这附近传来的!”
“那娘们跑不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魏腾手下一个将领的叫骂声,穿透水幕,隐约传了进来。
火把的光芒在瀑布外忽明忽暗,将洞内的岩壁也映照的光影摇曳。
云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的看着洞口,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
可许青却很从容,拉着她走到篝火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这份从容,让云裳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外面可是几百个要抓她回去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玄天宗服饰的文士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笃定。
“这边水汽太重,严重干扰了我的感知。”
“以妖人的狡猾,绝不会选择这种地方藏身。”
文士闭着眼,手指掐算片刻,猛的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山坳里有微弱的气息残留,他们一定是从那边跑了!快追!”
“快!跟上!”
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声,迅速朝着错误的方向远去。
很快,瀑布外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山洞内,气氛变的有些古怪。
云裳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许青那张在火光下明暗不定的侧脸,心里念头纷乱。
他到底是什么人?
许青没有理会她的胡思乱想。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投向洞穴深处的一团阴影,淡淡的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洞里显的格外清晰。
“出来吧。”
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锁链拖拽声。
接着,一道完全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才如鬼魅般无声滑出,单膝跪在许青面前,头颅深埋。
正是鬼舞。他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刚处理完一些“杂事”。
云裳瞳孔又是一缩。
许青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散布消息。”
“就说,玄天宗的妖人丧心病狂,为了祭炼一门歹毒的邪法,悍然掳走了巫族圣女。”
“消息要传遍每一个巫族部落,要让每一个巫族人都知道。”
许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准备两份‘情报’。一份,送到魏腾的案头。就说,魏腾将军忠勇无双,在得知圣女被掳后勃然大怒,正亲率大军,全力追剿玄天宗妖人,誓要救回圣女,为巫族讨还公道。”
许青的笑意更冷了,“另一份,想办法‘泄露’给玄天宗。就说魏腾早就想找借口吞并他们的地盘,这次‘圣女失踪’是他自导自演,准备将玄天宗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鬼舞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没有一丝迟疑。
“遵命。”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云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她的身体却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她瞬间就明白了许青这个计策的全部含义。
这不是毒,这是诛心!
这计谋,简直恶毒到了极致。
第一步,将“掳走圣女”这盆天大的脏水,结结实实的泼在了玄天宗的头上。
玄天宗瞬间就会成为所有巫族部落不共戴天的死敌!
第二步,更绝!
他反手就给魏腾送上了一顶“忠勇无双、解救圣女”的英雄高帽。
这顶帽子,魏腾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他要是不去“追杀”玄天宗,“解救”圣女,那他就是和妖人一伙的!他之前和巫族建立的所有信任将**然无存,他会成为巫族的千古罪人!
所以,他只能被逼着,硬着头皮,把这场“英雄救美”的戏演下去!
而第三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还要在魏腾和玄天宗这对盟友之间,种下一颗名为“背叛”的毒刺!
这等于逼着他们不仅要在明面上演戏,更要在暗地里互相猜忌,互相防备,最终,把假的演成真的,上演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厮杀!
而他,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却躲在幕后看戏。
“你……你……你好毒的计谋!”
云裳看着许青,声音发颤。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
不动一兵一卒,仅凭几句话,就布下了一个让两方势力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局。
许青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毒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云裳面前,伸手轻轻挑起她被水汽打湿的一缕秀发。
“这是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