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平北将军府外的长街上,人来人往。

“哐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街市的平静。

一辆华贵的马车,和一辆运货的板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马匹受惊,发出长长的嘶鸣。

街上一片大乱。

“怎么回事!”

“撞车了!快躲开!”

混乱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华贵马车里滚了出来,摔得七荤八素。

他怀里揣着的一个牛皮文件袋,也跟着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腿!”

管家痛呼着。

还没等他爬起来,旁边就冲过来几个家丁,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管家!您没事吧!”

“快走!快走!”

几人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架着管家就匆匆离开了现场,连掉在地上的文件袋都顾不上了。

一个在街角扫地的小孩,眼尖地看到了那个文件袋。

他跑过去,捡了起来,颠了颠,感觉里面有东西。

小孩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气派的将军府。

他跑了过去,把文件袋交给了门口站岗的亲卫。

“军爷,这个,是刚才掉的。”

……

书房内。

周勇将那个牛皮文件袋,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许青面前。

“将军,这是府外捡到的。”

许青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叠纸。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手写的字迹。

他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凝固了。

这是一份口供。

一份残缺的口供。

口供的主人,是当年镇北军的一名后勤小吏。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苏远将军的粮草被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泄露了运粮路线!

而泄露路线的关键人物,直指安国公府!

口供的最后,提到了一句。

“……所有证据,皆已呈交都察院钱御史……”

钱御史?

许青记得这个人。

钱仲,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出了名的铁骨头,当年弹劾过无数权贵,后来因为得罪了人,被迫告老还乡,如今就在京城南郊隐居。

“夫君,这太巧了。”

一旁的柳如是,看完了口供,秀眉紧蹙。

“一场意外的车祸,一个恰好掉落的文件袋,一份直指安国公和钱御史的口供。”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安国公的阳谋。”

“他知道您和苏家的关系,故意抛出这个诱饵。”

“钱御史是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您要是去找他,不管能不能拿到证据,都会立刻得罪整个御史清流一派。”

“他们会认为您是在逼迫一位告老还乡的功臣,手段卑劣。”

“到时候,不用安国公出手,光是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

“可如果您不去找,就等于放弃了为苏将军翻案的线索。这会让我们内部的人心,产生动摇。”

柳如是的分析,一针见血。

这就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进,是刀山。

退,是火海。

周勇听得脸都白了,骂了一句。

“他喵的!这老狗,太阴了!”

许青却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老狐狸,想借刀杀人?”

“想让我当棋子,去搅乱这潭浑水?”

他的心念一动。

“气运观测!”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颜色。

他将精神力集中在这份口供上,脑海里开始飞速推演。

【推演一:前往钱府,强行索要证据。】

【结果:与清流一派彻底决裂,被无数御史弹劾,皇帝震怒。失败率95%。】

【推演二:放弃线索,按兵不动。】

【结果:军心不稳,安国公后续阴谋接踵而至。失败率80%。】

果然,怎么选都是坑。

许青没有停下。

他将目光,遥遥投向了安国公府的方向。

那片笼罩在国公府上空的暗红色气运,此刻,正产生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

这说明,安国公使出这一招,他自己也在赌!

他赌许青是个愣头青,会一头撞上去!

同时,这也说明……

“口供,是真的。”

“钱御史手上,也真的有东西。”

许青的嘴角,慢慢咧开。

“他想让我当棋子?”

“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按他说的办。”

“周勇,备马!我去会会这位老御史!”

周勇和柳如是都愣住了。

“将军(夫君)!不可!”

“这是陷阱啊!”

许青摆了摆手,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我知道是陷阱。”

“可富贵,不就是险中求吗?”

就在这时。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将军!宫里来人了!”

话音刚落。

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太监,就在几名小黄门的簇拥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太监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

“圣旨到——”

书房内的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陛下有旨,宣平北将军许青,即刻进宫面圣!不得有误!”

宣完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青。

“许将军,请吧?”

柳如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圣旨。

是为了昨夜天牢的事情?

皇帝这是要敲打他了?

她的脸上,血色褪尽。

“夫君……”

许青却平静得吓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该来的,总会来。

自己献上那一百万两的军资,皇帝不可能没有表示。

天牢里,李德全的出现,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现在,大戏落幕,该是发奖励和敲竹杠的时候了。

这也是一场新的试探。

皇帝想看看,他许青,在经历了生死大劫,又手握宗师级战力之后,是会变得骄横跋扈,还是会更加敬畏皇权。

“知道了。”

许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看都没看那太监一眼,直接转身,对着周勇下令。

“备马的事,先放一放。”

“你,立刻带上几个最信得过的人,便衣出府,给我死死盯住城南那位钱御史的府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记住,是死死盯住。”

“一只苍蝇飞进去,你们都要给我记下来!”

“尤其是,要看清楚,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别的人,也在盯着那里。”

周勇重重地点头。

“是!将军!”

许青又转向柳如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家里,交给你了。”

安排完一切,他才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

然后,他冲着那名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太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吧,公公。”

“别让陛下,等急了。”

太监冷哼一声,甩了甩拂尘,转身带路。

许青迈步跟上,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安国公的毒计,皇帝的试探。

京城的棋局,已经摆开。

只不过,这一次。

真正的执棋者,终于要和他这个最大的变数,面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