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兆华想起了几分钟前自己在群里的抱怨,想起了顾顺杰的提议,想起了自己那点可笑的窃喜。
一张老脸,烧得火辣辣的疼,像个自作聪明、上蹿下跳的小丑。
与此同时,华科大,龙醒之刊临时审核办公室内。
李老和潘老两位泰斗,戴着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显示器上。
他们面前的,不是任何一篇投稿,而是沈东刚刚提交的一份手稿。
标题,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数学家疯狂——《关于黎曼猜想的一种新证明:弦理论对偶性视角下的解析延拓》。
“这……这……”华老看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天马行空的推导,激动道:“他……他竟然把弦理论里的T对偶性思想,用到了解析数论里?”
与之前被爱因斯剽窃的那个版本截然不同。
那一个证明,是纯粹的数学堡垒,坚不可摧,但门槛也高得吓人。
而眼前的这一个,沈东竟然匪夷所思地引入了物理学的视角,用高维空间的几何性质,来佐证复平面上非平凡零点的唯一性!
整个证明过程,不仅比前一个版本简洁了至少三分之一,而且更具一种震撼人心的普适性之美!
更关键的是,它顺手解决了原证明中关于“模形式与函数关联”的一个遗留的技术性难题!
“鬼斧神工!简直是鬼斧神工!”华老兴奋不已,“有了这篇论文!龙醒之刊的第一期,就能直接在世界学术之林封神!爱因斯的剽窃,将变得毫无意义,像个拙劣的笑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总负责人徐文强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张报表。
“发刊的稿件还没定下来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东身上,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刚听说,四千多篇国内投稿,最后只有一篇待修改,其余……全部拒稿?”
不等沈东回答,他往前一步,声色俱厉地质问。
“外面,王贺丽教授、何兆华教授这些学术大佬被拒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学界怨声载道,都说我们龙醒之刊是外行领导内行!”
“你倒好,把所有人的稿子都拒了,转头就要发自己的论文?”
徐文强不加掩饰的质疑。
“沈东!你这是不是假公济私?!”
“徐文强!”李老猛地站起身,气愤不已,“你这是什么话?!审核只看论文质量,不看作者是谁!”
“国家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就要拿出对得起这份信任的成果!”
“难道为了所谓的人情面子,为了不得罪人,我们就要把那些有瑕疵、甚至有谬误的论文发出去,让全世界看我们的笑话吗?”
徐文强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
他忌惮李老的威望,更怕承担这天大的责任,可一想到那雪片般飞来的国际舆论压力,他就觉得喉咙发干。
“李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文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却依然强硬。
“我承认,学术要严谨!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我们!龙醒之刊第一期,如果就因为这个总编辑闹出天大的内部争议,那不是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让他们笑我们内讧吗?到时候,国际学界的封锁只会更猛烈!”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东。
“你的论文,我不懂,不敢妄议。但为了服众,为了对国家负责,我坚持,必须立刻组织一个独立的第三方专家团队,匿名评审!”
“如果他们也认可,我徐文强二话不说,给你端茶道歉!另外,那些被拒的稿件,特别是那些有头有脸的教授,必须给出详尽的、让人信服的理由,不能一个拒稿就打发了事!”
这番话,倒是说得在情在理。
没等李老再度开口,沈东平静地抬起了眼。
“我接受。”
他坦然地将存有手稿的U盘推到桌子中央,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丝毫被冤枉的委屈。
“请徐主任尽快组织专家团。至于拒稿意见,”
“有修改价值的,我会亲自标注问题和提升方向。至于那些从根子上就错了的,我没时间浪费在无效沟通上。”
另一边,顾顺杰的“华夏科研中坚”微信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声讨!必须去国家科学委员会声讨!这是学阀作风!”
“一个毛头小子骑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教授,您来牵头,我们都支持您!”
群情激愤,无数人@着群主顾顺杰,准备掀起一场捍卫学术尊严的圣战。
然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核心人物,何兆华,却诡异地沉默了。
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逐字逐句地研究着沈东发来的那封邮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死灰。他调出自己的原始数据,按照邮件里指出的思路重新推演……
一遍,两遍,三遍……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邮件里说得……全对!
他真的搞错了!
那个所谓的零能束缚态,根本就是安德烈夫束缚态的伪信号!
方向性的偏差!如果不是这封邮件,他恐怕还要在这个错误的方向上,再浪费三五年的光阴!
这不是拒稿,这是救命!是把他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就在这时,沉寂了片刻的微信群,突然又有了动静。
“怪事……我刚也收到详细拒稿意见了,足足八百字,把我论文里一个算法模型的缺陷批得体无无完肤……还给出了三种优化路径……”
“我也收到了!他们竟然点出我引用的1987年的一篇德文文献,有一个翻译上的普遍性错误……我的天,这都知道?”
“我……我根据他们给的建议,修改了一下我的实验参数,刚刚仿真跑了一下……好像……好像有新突破了……”
群里的风向,再次变得诡异。
之前的愤怒和羞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就在此时,何兆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手机,指尖颤抖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所有人各位,关于龙醒之刊总编辑的事,是我之前误会了。”
一句话,让整个群的众人惊愕。
何兆华没有停顿,继续打字。
“刚刚,沈东总编辑亲自指出了我论文中的方向性错误,非常关键,也非常致命。我的论文,确实存在重大疏漏,他不拒稿,就是我的学术生涯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