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零星反馈只是小风波,那何兆华这番话不亚于直接肢解了众人心头的那点优越感。
他可是圈内公认的大牛!
连他都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感谢那个不到二十岁的总编辑?
这……这总编辑,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由徐文强紧急牵头,从航天、物理、数学三大领域秘密抽调的十五位顶级专家,组成的第三方评审团,已经抵达了龙醒之刊的办公室。
为首的,是华夏科学院院士,主攻高能物理的张文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情严肃。
他们本以为要评审的是华科大哪位隐世多年的学术巨擘的手稿,没想到,李老却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人。
“论文的作者,沈东。”
十五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泰斗,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文涛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指着沈东,又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石破天惊的标题。
“李……李老,您没开玩笑?”
“这篇《关于黎曼猜想的一种新证明》,还有那篇关于其在可控核聚变强约束场模型中的应用研究……都是他写的?”
“是。”李老惜字如金。
十五位专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诞与不可思议。
但当他们坐下来,开始逐行逐句地审阅那两篇论文时,所有的疑虑、轻视和荒诞感,全都被一种滔天的震撼所取代!
“我的天……T对偶性……他竟然真的用物理学的弦理论完美解决了纯数学的解析延拓难题!”
“这不仅仅是证明,这……这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交叉领域啊!”
“还有这篇应用论文!他对托卡安德鲁装置中磁场约束的理解……这……这简直是上帝视角!如果按照这个模型优化,我们国家的人造太阳工程,至少能提速十年!”
张文涛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李老的手臂。
“妖孽!不!是神迹!李老!这已经不是论文了!这是我们国家未来五十年的科技国运!这两篇论文的水平,远超任何一本国际顶刊!它们是划时代的成果!”
另一位专家也冲了上来,语气急切。
“李老!我申请加入龙醒之刊的审核团队!能为这样的期刊工作,是我辈的荣幸!”
“我也申请!”
李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苍老的脸上满是自豪。
“各位的心意我领了。但龙醒之刊的审核人员,都由国家统一挑选,有纪律要求。”
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徐文强,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片火辣辣的臊红。
专家们每一个字的赞叹,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顾全大局,在真正的、足以改变国运的科技成果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渺小。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东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东同志,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目光短浅,错怪了你。”
次日清晨,沈东正埋首于一堆来自世界各地的稿件中,办公室的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敲开。
“沈总编,外面有两位教授找您,说是……特地来登门拜访的。”
沈东抬起头,只见门口站着两位五十岁上下、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正是昨天还在微信群里被众人簇拥的复丹大学何兆华与南开大学顾顺杰。
两人脸上那份属于顶尖学者的矜持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局促与激动交织的复杂神情。
何兆华抢先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有些无措地搓了搓。
“沈……沈总编!冒昧打扰了!我们……我们是来送修改后的稿件,但……但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想当面……当面瞻仰一下您的风采,感谢您的指点!”
顾顺杰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的震撼还未褪去。
昨天,当他看到何兆华那番公开忏悔时,同样收到了沈东发来的详尽审稿意见。
那意见一针见血,直指他引以为傲的算法模型中一个被忽略了二十多年的底层逻辑悖论,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何兆华更是局促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修改后长达3.2万字的论文——《拓扑半金属中Weyl点拓扑不变量与电子霍尔输运特性的关联研究》。
这不仅是一篇论文,这是他耗费了整整十年心血,曾被视作毕生追求的学术丰碑。
沈东甚至没有坐到办公桌前,只是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何兆华将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何兆华与顾顺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沈东。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沈东的目光就从那三万多字的论文上移开了。
他指尖轻点桌面,先是给予了肯定。
“何教授,上次指出的Weyl点能级简并度计算偏差,你修改得很到位。通过重新标定,修正了自旋轨道耦合系数的取值误差,数据模型比之前严谨多了。”
何兆华刚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沈东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寒冬腊月的冰锥。
“但,你这个专题的核心假设——拓扑半金属中Weyl点的陈数与电子反常霍尔输运系数存在严格线性关联,本身,存在基础逻辑漏洞。”
这句话让何兆华心都凉了。
“什……什么?!”
他那张儒雅的脸庞血色尽褪,变得煞白。
十年!他所有的研究,发表的十二篇SCI,其中三篇刊登在凝聚态物理领域的顶级期刊《Physical Review B》上,全都是围绕着这个线性关联的核心假设展开的!
现在,这个年轻人,用五分钟的时间,告诉他,他搭建了十年的学术大厦,地基是错的!
这已经不是否定一篇论文了,这是在彻底摧毁他整个学术生涯的根基!
何兆华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住电脑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几十年来坚信不移的学术真理,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满心慌乱得像丢了魂。
沈东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紊乱的呼吸稍稍平复,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抛出了第一个切入点。
“何教授,你听说过莫比乌斯带的二维约束与三维拓展困境吗?”
何兆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拓扑学领域一个悬而未决的经典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