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宫内,气氛冷凝如冰。
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指尖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却未曾落在上面,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薛花儿。
“你说,萧贵妃想与本宫改善关系?”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也配?”
这宫里谁不知道,她与姓萧的那个贱人,早已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现在派个奴才过来,三言两语就想和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薛花儿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皇后娘娘息怒,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我家娘娘,是真心实意想与您重修旧好。”
皇后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呵斥。
薛花儿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声音急切。
“娘娘!王贵妃要为大皇子,向禁军都统孟庚之女孟飞燕提亲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皇后的动作,倏然一顿。
王贵妃,大皇子的生母,在宫中的资历比萧贵妃还要老。
而禁军都统孟庚,手握京城防卫大权,是朝中举足轻重的武将。
这两家若是联姻,大皇子的势力,必将如日中天。
薛花儿见皇后的神色有了变化,连忙趁热打铁。
“您是知道的,我家娘娘与王贵妃素来不睦,若是将来大皇子登临大宝,我家娘娘怕是再无活路!”
“所以,我家娘娘是真心想投靠您,与您结盟,一同对付大皇子一脉!”
原来如此。
这不是示好,这是在求救。
是想借她凤鸾宫的势,去对付即将壮大的大皇子。
皇后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佛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本宫知道了。”
她只淡淡地回了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薛花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迎上皇后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颓然地叩首告退。
直到薛花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孙影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娘娘,这萧贵妃,是想拿您当枪使。”
“她自己想当枪,本宫还未必看得上。”皇后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大皇子,确实不能再让他得势下去了。”
她也不想看到大皇子一脉独大,威胁到她这中宫之主的地位。
孙影低声问道:“那娘娘的意思是要应下这桩结盟?”
“不。”皇后摇了摇头,“本宫为何要亲自下场,去跟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她看向孙影,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找个可靠的人,把大皇子与孟家联姻的消息,想办法传到养心殿去。”
“这等让陛下头疼的难题,自然该交由陛下亲自定夺。”
孙影立刻心领神会。
“是,娘娘。”
……
傍晚时分,养心殿。
林安正站在殿外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盘算着今晚该如何应对皇后那边。
就在这时,远处一顶华丽的妃嫔仪驾,浩浩****地朝着养心殿而来。
是萧贵妃。
林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这位娘娘,又来了。
说是来给陛下请安侍疾,可这时间点,陛下多半已经歇下了。
她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怕是来看自己的。
后宫的女人,真是太难满足了。
林安暗自感叹,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随着殿内当值的宫人一同躬身行礼。
萧贵妃从软轿上下来,莲步轻移,走入殿内。
不过一日未见,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原本那张艳丽却略带一丝憔悴的脸上,此刻却是容光焕发,肌肤莹润得好似能掐出水来,一双凤眸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殿内,早已病得昏昏沉沉的老皇帝,见到她这副模样,精神竟也好了几分。
“爱妃今日,气色看起来不错。”
老皇帝的声音,依旧虚弱。
“看来那瓶雪肌丹,爱妃用着很是受用。”
萧贵妃闻言,心中暗自发笑。
什么雪肌丹,哪有那个小太监管用。
她面上却是一片娇羞的恭维,柔声道:“这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有陛下的恩典,臣妾这心里,便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
她上前为皇帝掖了掖被角,又柔声细语地说了几句体己话,伺候着皇帝喝了药,这才盈盈告退。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看过林安一眼。
可林安却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灼热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从自己身上扫过。
直到萧贵妃的仪驾走远,殿内的气氛才重新恢复了肃静。
一直侍立在龙榻旁的赵德利,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陛下,关于大皇子与孟家联姻之事……”
老皇帝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赵德利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此事已在宫中传开,禁军都统孟庚那边,怕是会以为这是陛下的意思。您看,是否要将他召来,敲打一番?”
这是在提醒皇帝,要及时表明态度,免得让朝臣误会,以为他属意大皇子。
龙榻上的老皇帝,眼皮动都未动。
“不必。”
他只吐出了两个字。
赵德利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过了许久,老皇帝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让所有人都退下。”
“殿外百步之内,不许留人。”
赵德利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躬身,将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遣了出去,自己则守在殿门处,亲自戒备。
寝殿之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一片死寂。
许久,老皇帝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赵德利的耳边炸响。
“拟旨。”
“册封禁军都统孟庚之女,孟飞燕,为美人。”
赵德利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册封孟飞燕?
那可是大皇子即将过门的妻子!
皇帝这是要当众抢儿子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