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手艺人也罢，普通百姓也罢，根都扎在这座城里。这座城好了，家才能好。靖川，你能明白爸爸的意思吗？”
“爸，您说得太对了，我特别能理解。”帅靖川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能为泰州做点事，露露脸是好事。”过了半晌，帅建国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但是？”帅靖川果断听出父亲的话外音。
“但是，你既然是代表咱们泰州木雕的脸面，既然是‘非遗匠造’，那就必须是手工雕刻！”
帅建国指着工作台上那套老工具：“每一刀，都要见功力！每一件作品，都要对得起‘泰州木雕’这四个字！不能粗制滥造，不能丢了祖师爷的脸！你要做的，不是普通的旅游纪念品，而是能传情达意、能承载城市精神的艺术品！”
“至于你说的机器雕刻，以后再说。眼下这件事，你必须给我用手，一点一点，把咱们泰州的魂，把苏超的劲儿，给我雕出来！”
看着儿子眼中散发出创造力的光芒，帅建国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行了行了，赶紧去画你的图样去！别耽误我给菩萨开脸。”
“好的！爸！我这就去！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自己的那间小工作间，帅靖川迫不及待地铺开宣纸，拿起炭笔。
脑海中，古兰朵在绿茵场上奔跑的身影、队员们拼搏的呐喊、凤城河的波光、老街的飞檐……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他不仅要雕琢一件物品，更要雕琢一段时光，一份情感，一座城市的梦想。
为了这一场场青春的赛事，为了脚下的这座城市的荣光。
动笔的一瞬间，帅靖川看了一眼微信。古兰朵的头像，静悄悄的，他第一次期待收到一个女生的消息。
面前是铺开的一张雪白的宣纸，手中的炭笔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帅靖川看着手机屏幕，此刻，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沉睡的河石。古兰朵这会儿在做什么？想起古兰朵，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犹豫了好一会儿，给自己加油打气，决定主动点。
“在干嘛？”
刚打了三个字，他又迅速删掉。觉得气口太随意，显得有些没话找话。
兴许，她会嫌烦，会觉得她毫无边界感，会觉得他的举动很轻浮。
捣鼓手机好一会儿，最后只输入了一行字，“早点睡，晚安！”
可刚要发送时，想了想，还是删了，感觉语气有点过于客套和生硬。
虽然，她说，他是她来泰州的第一个朋友。也许那是她的客套话，也许那是她一时兴起的话。
纠结了半天，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个明媚活泼的身影暂时驱散，专注于眼前的设计。
可是，那美丽的、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甚至有些野生原始的身影却像是最顽皮的灵感，挥之不去，反而与他想要表达的元素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不等了！”帅靖川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决然。
于是，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份莫名的期待。这一次，他重新拿起炭笔，闭上了眼睛。
终于，他的大脑里，不再是杂念纷扰。
古兰朵奔跑时飞扬的发丝，化作了凤城河畔垂柳的柔韧线条。
古兰朵射门时，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凝结成了足球破空而出的凌厉轨迹。
队员们拼抢时贲张的肌肉与汗水，仿佛融入了黄杨木坚韧有力的纹理之中。
而父亲，刚才雕刻佛像时那慈悲安详的“一念”，则为他笔下即将诞生的图案，注入了一份沉静而强大的精神内核。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清明与专注。
炭笔触碰到宣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再是犹豫，而是流畅而坚定。
线条开始在他笔下流淌、交错、融合……
凤鸟的羽翼环抱着足球，水波的纹路托举着队徽，古老的榫卯结构巧妙地构成了“泰州”二字的抽象变体。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灯光下，那张逐渐成型的草图，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宿舍里，古兰朵也正盘腿坐在**，面前摊开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台平板电脑。
“他该不会睡了吧？”古兰朵也同样心神不宁。
帅靖川的微信头像，是一把木雕刻刀的图案。对话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列表置顶处。
“看来，真是一块木头，到家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古兰朵对着电脑，嘀嘀咕咕，轻轻嗔怪了一句。
古兰朵等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依旧静悄悄的。看来帅靖川真是一块木头，一点儿都不解风情。索性，她干脆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不等了！大木头！”呢喃了一句，她打开电脑，开始研究接下去的苏超联赛。
赛事近在眼前，时间不等人。今天从主帅那里得知，球队未来可能的调整方向后，一种紧迫感更是油然而生。她知道，无论队伍怎么变，体能是革命的本钱！
想起这些，她翻开了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她对每个队员的体能观察数据。泰州队的前锋爆发力强但耐力不足，防守队员的核心力量欠缺，中腰队员的体能好但分配不合理……
于是，她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收集的欧洲青训梯队和国内优秀俱乐部的体能训练方案，结合主帅强调的战术纪律要求，开始着手制定一份“魔鬼级”但极具针对性的体能储备计划。
不考虑食欲和情欲的古兰朵，绝对是专业的女助教。
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红色代表高强度间歇训练，针对心肺功能和极限状态下的坚持能力。”
“蓝色代表核心力量稳定训练，这是所有技术动作发挥的基础。”
“绿色代表柔韧性与协调性训练，预防伤病，提升动作效率。”
“黄色标注出需要重点“关照”的队员名字和个性化提升方案......”
夜色如墨，浸透了泰州城。
俱乐部宿舍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其中一扇，就属于古兰朵。
古兰朵盘腿坐在**，柔和的台灯光晕笼罩着她和她面前摊开的一大堆资料。旁边厚厚的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训练要点、球员分析数据和初步成型的体能强化方案。
这会儿，她继续盯着球队每一位队员的资料研究，有的队员冲刺后双手撑膝的剧烈喘息，有的队员在对抗中身形略显单薄，有队员虽然能跑但技术粗糙的盘带……每一位球员的特征，在她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来回闪现。
很快，她就发现高强度间歇训练的强度完全不够。
于是，她又添上了两组折返跑和一组爆发性启动练习。队员的核心力量必须再加码，否则在身体对抗激烈的比赛中，技术动作根本做不出来。
古兰朵正沉浸在战术和数据的海洋里，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阵香气，香味带着一丝焦脆面食的焦香。
仔细闻，是一股混合着浓郁的羊肉气息。
没错！是新疆烤包子的味道！
虽然似乎有些细微的差别，但那核心的香料气息，绝不会错！
古兰朵正在疑惑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带着疑惑，她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老李系着一条围裙，脸上蹭了些许面粉，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微光。
古兰朵一脸诧异：“李叔，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古助教，我在厨房给你做了点吃的，知道你在熬夜加班。这是我做的烤包子，你赶紧尝尝味道对不对？”
老李的手里提着一个竹子编的小蒸笼，蒸笼里正散发出诱人的、热腾腾的香气。
“这里面是烤包子？”
“你是新疆人，我知道你们哪里人爱吃烤包子。刚才跟着手机瞎琢磨，做了点新疆烤包子。古助教，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味道！”
古兰朵微微一愣，眼眶温热，“李叔，太谢谢你了，这么晚了还给我准备夜宵。”
“嗨！你跟我客气啥！你要是觉得好吃，以后我经常给你做。我看网上说了，烤包子一定要趁热吃，跟我们这儿的小笼汤包一样，趁热吃，才好吃。”
古兰朵看着蒸笼里，几个金黄油亮的烤包子，熟悉的香料气息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古助教，快尝尝！看是不是你们新疆那个味儿！”老李催促着，眼神里满是殷切。
“李叔，谢谢你。”
古兰朵拿起一个烤包子，入手是温热的、带着刚出炉不久的柔软与韧性。
轻轻咬开一角，“咔嚓——”一声。
表皮是预想中的酥脆，虽然可能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有些地方微硬。
紧接着，滚烫的、混合着羊肉、皮牙子、孜然、黑胡椒的浓郁馅料汤汁就涌了出来，瞬间充盈在口腔里。
“怎么样？好吃吗？”老李的眼神满是期待，带着点紧张。
古兰朵没说话，仔细品尝着烤包子。
味道是那个方向，但确实和老妈阿依慕做得有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