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重新点燃,帅靖川询问古兰朵,为什么千里迢迢来泰州来当足球助教?
这一刻,古兰朵的眼神坚定且炽热。
“介绍一下,我是喀什大学体育学院毕业的,专业就是足球。我在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只有泰州录用我了,所以我就来泰州了,就是这么简单。”
帅靖川对面前的女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你跟泰州真的很有缘分!对了,在我的印象中,女孩子都不太喜欢球类运动。你能跟我说说,你的兴趣爱好为什么是足球?”
看着帅靖川一脸的期待,古兰朵放下筷子,分享自己和足球的故事。
“最开始教我踢球的,是一个援疆干部家的孩子,叫小北。他爸爸是工程师,从江苏泰州来的,说来我跟泰州的缘分好像早就开始了。那时候,我们那儿女孩子踢球的很少,是他把第一个足球送给我,教我带球,传球。”
“小北是你的启蒙老师。”
“嗯,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从那儿开始我喜欢上了踢足球。”古兰朵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念和感激,“要不是他们这些援疆的人,把很多新鲜的东西带过去,我可能就像大多数女孩一样,不会那么早接触到足球,也不会知道,原来女孩子,也可以在绿茵场上这么奔跑。我很感谢他们,足球给了我很多很多快乐。”
帅靖川听得入神,有些如痴如醉。
“所以,你来到江苏泰州,其实也算是一种奇妙的回归!”
“可以这么说!总觉得,来这里,离那份最初的善意和启蒙,更近了一些。虽然不知道小北还在不在泰州,但总觉得他就在身边。”
古兰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喀什炙炽热的阳光下,空气中弥漫的烤馕与羊肉的香气,还有那颗磨损严重的皮球。
“小北告诉我,看球不能只看球在哪里。要看人,看空当。传球要传到队友前面,不能传到脚后面。他还教我最基本的脚内侧传球,如何用外脚背踢出带弧线的球。射门要抬头,看球门,不能只看球!”
后来,帅靖川告诉古兰朵,自己大学专业学的是人工智能专业。当时觉得这玩意儿酷啊,代表着未来,毕业了还能进互联网大厂,拿高薪,走在时代前沿。
古兰朵听后更好奇了,从最前沿的人工智能到最传统的木雕,这转折比她从喀什到泰州还要大。
“你怎么不从事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选择从事木雕这个行当?”
帅靖川告诉古兰朵,自己是被父亲逼着回来的,父亲非要他回来继承木雕馆。他介绍自己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没有外甥或者侄子之类的亲属。家里还有个规定,手艺传男不传女。
自己的父亲还算开明,愿意传给家里的女眷。但问了一圈下来,他的那些堂姐堂妹表姐表妹都对木雕不太感兴趣。于是,父亲没办法,再一次想到了他这个独子。
帅靖川轻描淡写,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时,语气看似非常轻松。
古兰朵却听出语气背后的一丝波澜,“看来你是身不由己,才从事了这个行业。其实,你也不是很喜欢,对吗?”
“一开始有点,现在也还好啦,习惯了就好。”帅靖川耸耸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在努力表现出,自己其实也是喜欢这个行业的。“现在从事这一行的年轻人很少的,很多老一辈的手艺都担心,会不会在他们手里失传。我们这里已经申请非遗了,非遗越来越需要大家一起保护。”
帅靖川提起到非遗,古兰朵想起父亲也曾提过这个令人担忧的话题。有一阵子,父亲店里集聚了一群老手艺人,他们从白天聊到黑夜,担心手艺会失传。
那阵子,古兰朵觉得他们是杞人忧天。如今想来,原来每个地方的非遗,都面临着失传的风险。
古兰朵告诉帅靖川,自己的父亲一直希望有越来越的年轻人加入这个行业,父亲认为,只要一直有手艺人接过接力棒,木雕这个职业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我听阿爸提起过,木雕之所以成为非遗文化,说得扎心一点,它就是一种不那么受到年轻人喜爱的一种文化。这就意味着,非遗其实需要更多的保护才能继续传承下去。现在看来,手艺人的压力也挺大的。”
帅靖川长吁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心事重重。
“一开始没有接触这个行业时,我也有点事不关己的态度。接触之后,发现了问题,这方面的手艺人越来越少了。叔叔的担心,也是我们的担心。非遗如果不保护起来,真的会有失传的风险。”
两人聊了许久,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
帅靖川又告诉古兰朵,当初刚接手木雕馆那阵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古兰朵问他是如何妥协的,帅靖川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当时我在上海挺好的,找了一家不错的公司,领导和同事都对我很好。同学们也都很羡慕我,我是有机会在上海落户的。多少人为了一个上海户口抢破了头,我爸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就希望我回老家。整天给我打电话,非逼着我回来,有阵子我都不太接他的电话。”
“然后呢?”
“他就让我妈给我打电话,那时候我被逼得都喘不过气。当时我觉得回来就是埋没才华,跟那些木头疙瘩打交道能有什么出息?整天磨刻刀,学画谱,枯燥得要命。”
“但你还是回来了,你还挺乖的。我就不一样了,我跟他们对着干。好在我有两个哥哥,他们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我阿爸还是不高兴,希望我也能继承。”
“没办法,我妈一哭,我就没辙。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总想着哪天还是要跑回我的数字世界去。”
“那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屈服于我爸的父权之下,每天日复一日,雕琢那些木料。一开始挺抵触的,可是后来慢慢地,有些事情好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