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在离婚协议上落笔那一刻,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她走在大街上,仰望着湛蓝天空,呼吸都格外清新。淤积在心里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她亭亭玉立宛如一株清丽芙蕖,引来超高回头率,路人被她散发的喜悦感染,忍不住想上前搭讪。

宋时谦驾车赶来看到这一幕,停在温念面前,探身从车里打开副驾车门,为她挡住狂蜂浪蝶。

温念全然未觉,嘴角漾开甜美的微笑,说声“谢谢”上了车。

宋时谦侧过身想帮她系安全带,咔嚓一声,温念自己利落地系好了。

宋时谦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色镜框,看着她笑起来:“我在路上遇到交通堵塞,还以为前方红绿灯故障,原来大家都放慢了车速,欣赏难得一见的美景。”

温念撩起垂在颈边的长发,正要看向窗外,听他这么说,好奇地转过头:“什么美景?”

宋时谦对上她的笑眼,白皙脸庞轻微泛红,发动车子目视前方:“美人如画胜似景。”

温念笑弯了眼睛:“宋医生,你真会说话,该怎么形容呢?你很有浪漫天分,说来听听,你在路上遇见了哪个漂亮姑娘,还不如直接向人家告白。”

说笑间,白色越野车从祁聿身后驶过,温念和宋时谦都没发现那道落寞身影。

宋时谦感觉温念心情很好,和出门时的忧郁截然不同。

他也大着胆子跟她开玩笑:“如果你就是那个漂亮姑娘,你会接受路边的追求者吗?”

温念捂住唇笑起来:“不好意思,我想起那场面就想笑。街头邂逅美女就去追求人家,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会被当成钟情妄想症吧。”

说到学术名词,宋时谦就有话聊了:“钟情妄想症,就是俗称的花痴,属于精神疾病。患者坚信某个异性钟情自己,即使对方明确拒绝仍然纠缠不休,甚至会产生过分强烈的生理冲动。”

温念认真地听他讲:“我在视频里见过这种患者,说是春天来了容易发病,印象特别深刻。”

宋时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说句题外话,春天是个美好的季节,送走漫长寒冬,迎来春暖花开。”

这句话给温念莫大的安慰,她拼命想遗忘的过往,就冰封在逝去的寒冬吧。

她只需往前看,走向自己崭新的人生。

温念心情好,就想吃一顿重口味的火锅。宋时谦不想让她扫兴,但考虑到她的身体,还是建议吃点清淡的食物。

冥冥之中似有指引,宋时谦带她去了那家“芝颜轩”药膳餐厅。

之前在滑雪场,祁聿陪韩雪柔过来探店,顺便给她捎带了一份。当时她碰都没碰,送给了保安大爷。

宋时谦自然不清楚其中渊源,温念以为自己会不开心,但坐下来融入闲适的氛围,室内飘散的药香让她感觉还好。

她看着周围甜蜜的小情侣:“难怪都说这里是约会圣地,好多年轻的女孩子。”

“约会圣地?”宋时谦难得地窘住了,“我没听说过,在车上看导航推荐过来的。温念,你会觉得不自在吗?我们换家店吧……”

“不用,这里挺好的,我看看吃点什么呢?”温念翻看印刷精美的菜单,宋时谦悄悄吁口气。

他真不是故意带温念来“约会”,都怕被她当成钟情妄想症患者。

这个小意外也让他感到惊喜,温念好像不排斥和他相处。

晚餐过程很愉快,温念惊讶于宋时谦丰富的药理知识。她就像初学养生的人,在手机备忘录记上一条条小窍门。

宋时谦不是存心卖弄,都是大脑里的日常储备,也能给人口若悬河的自信。

温念后来都想直接录音了:“我要记下来,回去多听几遍,教给奶奶和郝姨。”

她苦恼自己健忘,“我发现步入社会以后,人老得特别快,跟校园的学生都有代沟了。”

宋时谦温柔地望着她:“你才毕业几年,照你这么说,我跟那些学生有双倍代沟。温念,你还很年轻,无论从生理年龄还是身体状态来看,你都是不折不扣的年轻人。”

温念说不上来,也许是心里受过太多磋磨,感觉自己老了。

其实,她也不过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结婚太早显老,还是晚婚好啊。”温念有句话说不出口,她不想在这么悠闲的晚上,向自己的朋友诉苦。

结婚太早不会催人老,不幸福才让人觉得岁月艰难。

既然放下了过去,就别再提遭遇过的不幸。以后都是幸福的日子,她深信不疑。

宋时谦送温念回家,经过风景优美的湖边,停下来打开天窗望着夜空。

“当你在夜晚抬头看星空,我在其中一颗星球上对你笑,你就拥有了为你而微笑的整个星空。”

宋时谦看向笑容凝滞的温念,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这是《小王子》里的金句,我觉得应景随口一说,你不会介意吧?”

温念望着那片星空,轻轻摇头。

曾经她以为,祁聿是花园里独一无二的玫瑰。走出来才发现,世上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玫瑰。

读过《小王子》的人有很多,祁聿从来都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只因她赋予他特殊的意义,他才变得无可取代。

温念感激地望着宋时谦:“谢谢你今晚的陪伴,我想通了很多事。”

宋时谦没问温念心里那个答案,但他感觉从现在开始,他将有很多机会陪伴她。

跨洋航班从星空中降落,祁聿到达目的地已是深夜。

他和李特助乘车赶去酒店,胸口的钝痛像一次次电击,疼得手脚都在发麻。

他让李特助拿药和水,李特助忧心忡忡地看他把药吞下去。

“祁总,您两天两夜都没合眼了,到了酒店先休息吧,明天我给您预约医院做个体检。”

“我没时间。”祁聿疲惫地闭上双眼,药片还像哽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堵住了呼吸。

他想到温念离开时的眼神,就感到莫名心慌。

他等不及了,他要在一个月内赶回去,在离婚协议生效之前挽回温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