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茅看着蜀军之中的舳舻,停止了前行,发出了巨大的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
“旱地行舟。”周授兴奋的说,“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木甲术的最强兵器。”
郑茅却没有周授的兴奋,这艘行走在陆地上的巨大船只,对于郑茅来说,是一个庞然怪兽,相比之下,东方的齐王军队,亲切到了极点。
舳舻的连续剧烈的木头摩擦声中,左右两船舷下方伸出了十几根粗大的龙骨,舳舻旁的蜀军,纷纷退开,让出空地。龙骨平伸之后,终端弯曲,垂直朝下,顶到了地面。
木轴的摩擦声,夹杂着齿轮的碰击声,更加的剧烈,整个舳舻在龙骨的支撑之下,从地面缓慢的升起,一直升到比龙门关城墙还高出两丈。舳舻的船头,距离龙门关城墙只有不到五十步。
周授激动不已,从瞭望塔上奔下,飞奔到龙门关的西门墙头。郑茅也只能跟随。西门城墙上的龙门关守军,全部都僵直着身体,眼光看着城墙外的这个巨大的陆地大船,全部都一动不动。
郑茅和周授抢到了西门的城墙上,看着舳舻,隐隐看到舳舻前端,有一个矮子,和一个双头人。郑茅指着舳舻的船头,询问周授:“他们是谁?为什么这么古怪?”
周授看了一会,“矮的那个是蜀王殿下,蜀王腿部有寒疾,不能站立,因此坐在轮椅上。”
“那旁边的那个双头人又是什么来历?”郑茅问。
“那不是双头人,”周授仔细看了看,“如果没有猜错,站在蜀王身边的就是姑射山的门人任嚣城,世称卧龙的就是他。”
“卧龙有两个脑袋?”
周授仔细看了很久,“那是任嚣城肩膀上扛着一个瓮瓶,瓮瓶的上方是一个女人的头颅。”
“这种妖孽都出来了,”郑茅说,“这是鬼治将至的预兆吗?”
周授笑了笑,不再理会郑茅,而是朝着舳舻上的蜀王跪拜。然后站起来,对着任嚣城行了道家礼法。对面舳舻上的蜀王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倒是任嚣城用道家礼仪回礼。
舳舻之上,蜀王冷冷的问任嚣城,“郑茅我是认识的,可是廷尉周授为什么向你行了道家礼节?”
任嚣城回答:“周授是诡道的传人,秉承的是韩信一派的路数,诡道虽然门派古老,但是地位和辈分与四大仙山,不可相比。无论在什么地方,诡道的传人看见了我,都会以下辈的身份唱诺。”
舳舻兵临龙门关西门,不仅是龙门关西门城墙上的守军都看见了,龙门关内的守军也纷纷仰头观看。甚至东方的齐军也**起来。
所有看见舳舻的军士,都震赫非常。
任嚣城对着肩头上的小甑说:“虽然你身世不幸,但是我们有这等威风,也不枉此生了。”
小甑轻声的说:“我宁愿你尽快达到的你目标,统一天下的道家门派,然后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平安的过完我的下半辈子。”
“我还要在皇宫内找到金莲子,替你弥补肉身,”任嚣城意气风发的说,“然后我们成亲,儿孙满堂。”
“真希望有这么一天。”小甑说,“这样的日子,只过一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大司马郑茅已经走出城门了。”蜀王冷静的对任嚣城说。
任嚣城回答:“我看见了。”然后用手摇动身前的木矩。舳舻的前端伸出了一个长长的长梯,长梯伸到地面,刚好在郑茅的脚下。郑茅踌躇片刻,看了看身后城墙上的周授,然后抬脚走上了木梯。
郑茅步伐缓慢,身体在木梯上摇晃着走到了舳舻船首。在蜀王面前五部,跪下来,向蜀王参拜。
蜀王对郑茅说:“大司马,近来可好?”
“不太好,”郑茅沮丧的说,“我现在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空有一个大司马的名号。”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蜀王又问。
“很多年了。”郑茅谨慎的回答,“那时候我还是一名中郎。”
“圣上遣你来,是说服寡王退回益州?”
“原来殿下已有这个想法了。”郑茅说,“真是万幸。”
“你倒是会说话,”蜀王不苟言笑,“圣上英明,知道寡王率军前来,是为了清除圣上身边的奸臣罔逆,就把你送到了寡王的面前。可是太傅张胡在那里?”
郑茅连忙回答:“就在适才,太傅已经被圣上赐死。”
蜀王与任嚣城相互看了一眼,蜀王说:“圣上英明,知道寡王前来的目的,看寡王是如果不退兵,就是要造反了。”
“殿下若是退兵,圣上一定感念殿下。”郑茅知道蜀王在戏弄自己,多年来,郑茅对蜀王一再打压,几次进言要削夺蜀王的卫军,两人的积怨甚深。
“可是寡王退军后,”果然蜀王话锋一转,“齐王就要攻破龙门关,直入洛阳,到时候大司马又要传书让寡王进军勤王了。”
郑茅顿时语塞。
蜀王哼了一声,看着洛阳方向。
“还有一事,”任嚣城对郑茅说,“太子姬缶已薨,大景天下已有乱象,为了稳定时局,应该早日确立皇储。”
“现在血缘最近的皇族子弟,蜀王世子姬康十九岁,最为合适。”郑茅连忙说。
蜀王似乎没有听见郑茅的巴结。任嚣城说:“那么烦请大司马在圣上面前,将这句话再说一遍。”
郑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知道自己的性命,能熬过今日。于是拱手后,转身走下舳舻,回到龙门关。
蜀王看着郑茅走入西门,问任嚣城:“圣上会答应吗?”
“属下不知道。”任嚣城回答。
“圣上会答应的。”小甑对蜀王说。
“答应了,”蜀王问,“寡王又该如何?”
“殿下就坐实了刺杀太子姬缶的罪名,”小甑回答,“就只能与齐王在龙门关一决高下。然后北府军从龙门关内斩断蜀军,蜀军收尾不顾,很难全身而退。”
蜀王点头,“小甑说的对。”
“可是这是圣上一心情愿的计划,”小甑又说,“圣上的计划里,蜀军没有舳舻。”
“那寡王该如何决策?”
“蜀军驻守在龙门关外,”小甑说,“不出十日,洛阳宫中必乱无疑。”
蜀王面无表情,用手摸了摸胡须。
这是蜀王内心喜悦之时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