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爹就把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宝贝二八大杠推了出来。

娘早早起来烙了油饼,煮了鸡蛋,塞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里。

“咱可不能空着手去。”爹一边检查着车胎气,一边念叨,“苏领导帮了咱这么大忙,还让大钱去上学,咱的表示表示心意。”

于是,爹带着我,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自行车进了城。

他先是去供销社,买了最好的水果罐头,又去副食品店称了两斤包装精美的点心。

路过一个卖玩具的小摊时,爹的脚步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指着摊子上一个穿着蓬蓬裙,金发碧眼的洋娃娃问价。

“爹,这个太贵了……”我看着那价格标签,小声说。

“给小雪姑娘的,”爹摆摆手,“人家孩子喜欢,咱不能白拿人家好处。”他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洋娃娃放在车筐最上面。

东西越买越多,车把上挂满了,车筐也塞得满满当当。

爹推着车,我拎着几个袋子跟在旁边。

就在我们穿过一条人稍微多点的巷子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缩着肩膀的男人。

他看似随意地挤在爹身边,一只手却像泥鳅一样,飞快地探进了爹斜挎在身上的旧帆布包里——那里面装着剩下的钱!

那扒手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瞬间,但在我眼里却像是放慢了半拍,我反应也极快!

“小偷!抓小偷!”我指着那个灰布褂子喊道。

那扒手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抓着一卷零钱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

“站住!”我下意识地就追上去,爹也反应过来,推着二八杠又惊又怒地喊着:“我的钱!”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挡在扒手身前,动作快如闪电,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瞬间就扣住了那扒手的手腕,接着用力一拧!

“哎哟!”扒手痛呼一声,顿时被摁在地上。

我和爹一看,出手相助的,正是穿着运动服在晨练的苏立国!

“苏……苏领导!”或许是紧张,爹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立国轻松地制住扒手,对旁边的路人说道:“同志,麻烦去前面路口叫下巡逻的同志过来。”

然后他才转向我们,笑道:“铁柱兄弟,大钱,这么巧?你们这是……”

爹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心有余悸:“多亏了苏领导您!不然这钱……”

苏立国摆摆手:“小事,正好碰上,这帮扒手太猖獗了。”

他看了一眼我们大包小包的东西,尤其是车筐里那个显眼的洋娃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爹连忙说,“大钱上学的事,还得麻烦您……”

“走,去我家坐坐。”苏立国把扒手交给巡逻队,带着我们往苏家方向走去。

到了苏家,林婉和苏雪看到我们提了这么多东西,特别是看到那个洋娃娃,苏雪喜欢得不得了。

爹则是向苏伯伯表达了同意我上学以及他对我们家帮助的感激之情。

“铁柱兄弟,你就放心吧。大钱这孩子聪明,有灵性,在学校一定能学好!”苏立国拍了拍爹的肩膀。

既然确定了要上学,而且学校在县城,接下来的几天,爹和娘就忙活开了。

他们商量了一整晚,最终决定:

娘跟我一起来城里租个小房子住,给我做饭,照顾我起居。

爹两头跑,村里的庄稼地不能荒废,隔三岔五回去打理一下,农闲时就在城里找点零工做。

主要还是担心我一个人放学路上不安全。

九七年的县城,租房还不算太贵。

爹娘带着我,在离县一小学不算太远的一片老居民区转悠。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老旧的平房,最后,我们看中了一个类似大杂院的地方。

院子不小,住了好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大水龙头和一个公共厕所。

我们要租的是一间靠西头的独立小偏房,进门就是一张大炕,靠墙有张落满灰尘的桌子,地方不大,但住人做饭还是可以的。

房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婶(包租婆),嗓门洪亮,身材微胖,烫着大卷叼着烟,一只手叉着腰,看起来凶凶的。

“八十块一个月,押一付三!”包租婆吐着烟圈,开价干脆利落。

爹娘一听,面露难色。

八十块一个月,加上押金,一下子就要拿出三百二十块!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虽然有了那两千,但我饭量出奇的大,需要精打细算。

“大……大姐,您看能不能便宜点?五十块行不?”爹搓着手,陪着笑商量,“我们是乡下刚来的,孩子要在县一小上学,手头实在不宽裕……”

“五十块?”包租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你当这是乡下茅草棚呢?这地段,这房子,八十块都算便宜你们了!爱租不租!”

娘也在一旁说好话:“大姐,我们保证爱惜房子,按时交租……”

包租婆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八十,一分不能少!不租赶紧走,后面还有人等着看呢!”

爹娘眼神交流着,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包租婆身上。

她说话时中气似乎很足,但眉心却隐隐发暗,气息在胸口位置有些滞涩。

更明显的是,她刚才碾烟头的动作,腰似乎很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扶着腰的手也带着习惯性。

脑海中天道珠微微一动,传递给我一些模糊的信息:湿寒,气血不畅,尤以腰部为甚,应是陈年旧疾,遇寒或劳累便发作,疼痛难忍。

眼看爹娘就要咬牙答应这八十块了,我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看着包租婆说道。

“婶儿,您……您腰疼的老毛病,是不是下雨天或者累着了就特别厉害?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

正准备继续砍价的爹娘愣住了,疯狂用眼神示意我别说话。

本来一脸不耐的包租婆,愣了一下!随后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你这娃娃……你咋知道的?”

“我看您刚才扶腰了,动作不太利索。”我含糊其辞地解释道。

“而且您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胸口这块儿有点堵?”

包租婆连忙凑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娃娃,你……你能看出来?那……那你有法子治不?”

“不瞒你说,这腰疼折磨我十来年了,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一到变天或者累着了,疼得我直不起腰来!”

我点了点头:“法子……倒是有。我能帮您揉揉,疏通一下堵住的地方,应该能舒服不少。但要断根,还得注意保暖,别太劳累,最好再找老中医开点驱寒活血的药慢慢调理。”

“揉揉就能舒服?”包租婆将信将疑,但腰间的剧痛让她顾不上那么多,“行!娃娃,你来试试!要是真管用,这房租……好说!”

在爹娘茫然的目光中,包租婆让我让进了她那间稍微宽敞点的主屋。

我让包租婆趴在炕上,回忆着天道珠传递的一些关于气血经络的模糊指引,将手掌贴在她后腰疼痛最剧烈的部位。

意念微动,我调动体内的气透过掌心,缓缓渗进她腰椎。

包租婆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哎哟……热……热乎了!这……这感觉……”

她揉了十几分钟,我停了下来,额头冒出了不少汗。

包租婆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哎呦!神了!真神了!娃娃!你怎么做到的?”

我摸了摸头不知怎么解释,爹看出了我的为难,走上前道:“以前我经常腰疼,就让我家娃摁摁。”

包租婆点点头,大声道:“行!这房子,五十块钱租给你们了!押金也不用付了!以后我腰疼让娃给我摁摁!”

爹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寸步不让的包租婆,转眼间就主动降了三十还免了押金?

“这……这怎么好意思……”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包租婆爽快地说,“对了娃,你刚刚说开点什么药?”

“驱寒活血的中药,您下次疼得厉害找我,我给您摁摁。”我回答道。

就这样,我们用五十块钱一个月的“友情价”,在县城这个大杂院里安顿了下来。

爹出去购置锅碗瓢盆和被褥了,我和娘在家打扫卫生,忙得不亦乐乎。

这城里生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而我的‘本事’,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