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爹眼睛一瞪,“那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是个啥玩意儿?万一是个大野猪,发起疯来多危险!你个小屁娃娃能干啥,好好在家待着,明天还得上学!有村里那么多大人在呢,用不着你操心!”
娘也在一旁连声附和,坚决不同意我跟着去。
我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爹娘是为我好,只能闷闷地答应。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看到爹还没回来,心里不免胡思乱想,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
直到中午放学,我才看到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进家门。
他裤腿上沾满了泥巴,手臂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擦伤,脸上带着后怕和懊恼。
“爹!”我赶紧冲过去扶他。
娘也吓了一跳:“铁柱!你这是咋了?”
“唉!别提了!”爹一屁股坐在门口,喘着粗气,“那畜生……真他娘的成精了!”
爹灌了一大口水,心有余悸地讲起来:
“昨晚我们七八个人,带着铁锹,棍棒,守在后山那片苞米地边上。守了大半宿,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大家伙儿都以为那东西今晚不来了,有点松懈。”
“嗨呀,谁知道天快亮的时候,那玩意儿突然就从老张家苞米地冲出来了!好家伙!比牛犊子还大!黑乎乎的一团,獠牙老长!眼睛在月光底下冒着红光!凶的嘞!”
“那东西咱们老百姓哪对付得了。”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我跑的时候绊倒了,摔了一跤……”
娘听得脸都白了:“我的老天爷!真是野猪?这么大还这么凶?”
“可不是咋滴,而且,这畜生精得很!我们报了公社,今天上午乡里派来了民兵,带着两杆土枪,还有几个有经验的老猎户去那片地埋伏!”
“结果你猜咋滴,守了一上午!屁都没见着!那畜生就跟知道有人带着枪等它一样,愣是不露面!”
“村里现在都传疯了,说那不是普通的野猪,怕是……怕是成了精的猪妖!专门祸害庄稼的!”
“猪妖?”
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闭塞的乡村,人们认知有限,总是喜欢拿精怪说事儿。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又组织了几次围捕,乡里甚至加派了人手。
但情况确实诡异,“猪妖”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民兵走了没多久,它又会突然出现,疯狂的祸害庄稼。
村民们损失惨重,人心惶惶,晚上都不敢出门,地里的活也耽搁了。
这天放学,我刚到门口,就听见爹娘在屋里跟人说话,声音挺大。
进去一看,竟然是狗蛋叔!他脸上带着焦急和疲惫,正坐在小凳子上跟爹娘说着什么。
“铁柱哥,嫂子,实在是没办法了!”狗蛋叔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可又很快黯淡下去。
“那畜生太邪性了!村里现在都快被它折腾散了!地里的庄稼毁了快一半!再这样下去,今年冬天可咋过啊!”
爹皱着眉:“乡里也没辙?”
“别提了!乡里一来人,它就不出现!人一走,它就来!绝对是成了精的!”狗蛋叔一脸愁苦。
娘也跟着叹气:“造孽啊……”
这时,狗蛋叔目光看向我,又看看爹娘,开口说道:“铁柱哥,嫂子,还有个事儿……村里……村里有些人,就想起……想起大钱来了……”
“想起大钱?”爹先是一愣,随后变了脸色,“关我儿子什么事儿?少在那里妖言惑众,不然我就翻脸了……”
“不是不是!”狗蛋叔连忙摇头。
“上回……上回刘勇不是搞一些见不得的手段被大钱拆穿了么,这次……这次大家伙儿实在是被那畜生逼得没办法了,就想着……想着能不能请大钱回去看看?”
狗蛋叔小心点观察着我爹的脸色,赶紧说道:“你放心,不用大钱动手,就……就帮着看看,那畜生到底是个啥路数?是不是真成了精?或者……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歹人在背后捣鬼!”
狗蛋叔话刚说完,娘立马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大钱是遇到了苏领导帮助才揭穿刘勇,再说了,他一个七岁娃娃能懂个啥……”
爹也沉着脸:“狗蛋,这玩笑开不得!我知道大家伙着急,我也急,但也不能瞎几把搞吧!”
狗蛋叔也知道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脸上满是尴尬和无奈。
“铁柱哥,嫂子,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村里现在是真的……唉!你们就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狗蛋叔沮丧地站起身,准备告辞。
我看着狗蛋叔的背影,听着他话语里的失落,再想到干爹国强还在村里,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爹,娘。”我抬起头,“让我跟狗蛋叔回去看看吧。”
“什么?”爹娘同时惊呼出声。
“大钱!你瞎说什么!”娘急得一把拉住我。
“大钱,别胡闹!”爹也厉声道。
我认真地说道:“爹,娘,我没胡闹,我不找它,就看看庄稼地。狗蛋叔不是说,想让我看看是不是有人捣鬼么?”
“我……我眼睛尖,说不定真能看出点门道来!你们放心,我全程都跟着民警叔叔。”
我搬出了民警,爹娘脸上的坚决似乎松动了一丝。
狗蛋叔停下脚步,充满感激地回头看着我。
“这……”爹犹豫了,看看娘,又看看一脸恳求的狗蛋叔,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叹了口气。
“那……那得说好!只能看看庄家,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我立刻答应。
娘还想说什么,爹摆摆手。
“他娘,让大钱去吧,我会全程跟着他!”
爹说完又看向狗蛋叔,“狗蛋,丑话我得说前头,大钱就是去看看,你们要是再提什么要求,我立马就带他走!”
“那当然!那当然!”狗蛋叔激动地连连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明天礼拜六,正好不用上学,爹和狗蛋叔商量好,明天早上带我回村。
送走狗蛋叔,我躺在**怎么也睡不着,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有见识新事物的兴奋,野猪肉我吃过,但是野猪还真没见到过,而且听爹的描述,特别大……
“猪妖”……它和我那天感受到的恶意有关吗?
带着十万个好奇,我沉沉进入梦乡。
第二天天刚亮,爹就带着我往村里赶去,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逞强。
“大钱,一会儿无论他们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要答应,庄稼没了可以来年再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跟你娘可怎么办呀……”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