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星子和愤怒的指责几乎要把爹娘淹没，他们只能不断赔笑，毕竟昨晚的事儿属实诡异。
“都吵吵啥！先安生一会儿行不行？”
刘婶被围在中间焦头烂额，嗓门虽大却压不住群情激愤。
她虽然依旧不信邪，但面对所有人集体抗议，以退租相逼，她也显得有心无力，“昨晚的事儿是邪门儿，可大钱还是个孩子，咱也不能……”
“孩子怎么了？妖怪还分大小？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千年老妖怪变的孩童，就是为了迷惑大家……”
“就是，我们在这儿住多久了都没事，他家来了就发生这怪事儿，我可听他们村人说了，他就是个‘灾星’，走哪哪倒霉！”
眼看局面要失控，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开人群，来到刘婶身边，“刘婶，您相信我吗？”
刘婶看看我，眼睛里满是疲惫，她点点头：“婶子信你！打心眼儿里信！可现在这……”她无奈地摊摊手。
“好！”我打断刘婶的话，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昨晚都听到了‘鬼敲门’，开门却啥也看不见，对吧？”
“废话！耳朵不聋都听见了！那声儿，咚咚咚的，瘆死个人！那不是鬼是啥？”王婶唾沫横飞，声音中依旧带着惊惧。
“这样子，都谁家被敲门了？带我去看看！看完了，要是找不着原因，我们全家立马搬走，绝不含糊！”
“大钱！”爹娘惊呼。
“没事儿的爹，我倒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刘婶点点头：“行！我替他们应了！谁家昨晚被敲了？老李！你家不是头一个遭殃的吗？走，让大钱去看看！看完了，是人是鬼，咱说道说道！”
房子是刘婶的，她发了狠话，老李再不愿意，也只能阴沉着脸，狠狠剜了我一眼。
“哼！看就看！让你小子死心！我倒要看看你能看出个啥名堂！装神弄鬼！”
一群人呼啦啦涌上三楼，我站在老李头家门口，鼻子微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还夹杂着一丝腥气！
我皱起眉，凑近门框，尤其是靠近门楣的上方仔细闻了闻。
这个味道！
每年夏天我都会在村边池塘里抓黄鳝，那滑腻腻的家伙身上就是这种带着水腥气的铁锈味！
“这里！”
我指着门楣上方靠近墙壁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颜色略深，几乎干涸的污渍。
我伸出食指，小心地在那污渍上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的东西。
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股腥味更明显了。
“黄鳝血！有人在这门框上面抹了黄鳝血，而且就是这两天，还未完全风干！”我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东西？”
老李凑过来，也学着我的样子闻了闻自己的门框，脸色变得难看，“他娘的！真有股腥臭味！谁这么缺德？往我家门上抹这玩意儿？恶心死了！”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几个靠得近的邻居也好奇地凑过来嗅，纷纷点头确认确实有股怪味。
其实我心中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我见过一群蝙蝠围着死去的黄鳝，那敲门声，几乎可以确定是蝙蝠被吸引过来撞击造成的。
“你不要岔开话题，现在在说鬼敲门的事儿，你看出个啥来？”
我没有直接跟他们解释为什么抹黄鳝血会有“鬼敲门”的效果，只有让他们现场感受才更有说服力。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已经找到了‘鬼’留下的痕迹，今晚，咱们‘捉鬼’！”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即便是父母也一脸茫然地看向我，沉寂几秒后，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啥？抓住鬼？你这孩子说疯话吧？”
“就是！那可是鬼啊！躲还来不及呢！”
“大钱，别瞎闹了，这太危险了！”
我目光扫过惊慌的众人：“怎么？难道大家不想看看，这‘鬼’到底长什么样？不想亲手把它抓住？”
“可拉倒吧你，滚出去！”
“滚出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我顶着压力大声道。
“都安静！如果真的有‘鬼’，它今天能敲李叔的门，明天就能敲王婶的，敲你们所有人的门！”
“就算我们家搬走了，它就不来了吗？你们就能睡安稳觉了？还是说，你们就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吓唬着，天天提心吊胆？”
我的话戳中了他们心中的恐惧，人群又安静了些。
“怎么？你一个小孩子，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天师？还抓鬼，没被鬼抓走你就偷着乐吧！”
我不以为然：“我当然不怕，你们是怕鬼，但如果我说，根本就没有鬼呢？”
“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这所谓的‘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只敲门不进来？”
“难道你们不想亲眼看看它的真面目？今晚，我就带大家把它揪出来！我保证，只要按我说的做，绝对安全！”
刘婶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虽然也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但她依旧相信我，站出来为我为我说话。
“怕什么？我一个女的都不怕！我相信大钱这娃娃，刘姑，大钱帮你挑水你忘记了？张婆，你孤苦伶仃，大钱他们家给你送吃的，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根叔……”
刘婶挨个质问，被点到名的邻居纷纷羞愧地低下头。
“这样的好孩子，怎么可能是灾星？今晚都给我精神点！想看清‘鬼’真面目的，都听大钱安排！谁要是不敢，趁早回被窝蒙着头去，别在这儿碍事儿！”
在刘婶的推波助澜和我描绘的“捉鬼”**下，大部分邻居虽然心里犯突突，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人都有好奇心，而且他们也想看看，鬼究竟长什么样。
我立刻开始安排。
“爹，麻烦您跑一趟菜市场，买几条活黄鳝，或者直接弄点新鲜的黄鳝血回来！要腥味重的！”
“其他人，王婶家隔壁不是有间空房刚腾出来吗？把窗户擦干净，晚上都悄悄躲那屋里，别开灯，窗户留条缝看着外面。”
“刘婶，麻烦您找点旧报纸啥的，把空房窗户里面挡一下，别让光透出去被‘鬼’发现。”
爹二话不说，骑上他那辆破自行车就冲了出去，其他人则在刘婶的指挥下，开始紧张又带着点莫名兴奋地准备起来。
入夜，大杂院陷入了比昨晚更刻意的寂静。
王婶家隔壁那间空房的窗户后面，挤满了屏息凝神的脑袋，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斜对面王婶家紧闭的房门。
我和刘婶爹娘挤在稍靠前的位置。
“那东西怎么还没来……”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带着焦躁和不安。
“嘘！别出声！等着！”刘婶低喝。
就在这时——
“扑棱棱……扑棱棱……”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短促的撞击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婶家的门板上！
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如同擂鼓，砸在每个人神经上！
“来了来了，你们看到‘鬼’长啥样了么？”后面的人失声惊呼，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