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平平淡淡过了一个多星期,黄仓已经逐步习惯了。

早上第一缕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无需闹钟,无需提醒,他自然而然就会醒来,仿佛身体里有一个靠谱的时钟。

他醒来之后,他会下楼酒店健身房锻炼,然后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回来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到了八点就去上班,每天生活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柴道煌就不同了,睡醒了吃,吃饱了睡,大约和猪圈里的猪差不多,十天功夫他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到了晚上十一点,黄仓依然没下班,他一贯不喜欢把线上会议带回酒店去开,主要是柴道煌看狗血剧的背景音显得非常尴尬,而且死木头一定要挑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这类尬剧放。

只要黄仓稍微建议声音小一点,死木头就会眨巴一双耷拉眼睛委屈巴巴地说,你没有良心……把我拖累贬为凡人……早知你来,我便不来了……

办公室里,黄仓一只手转着触屏笔,另一只手拿着文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电脑里面的下属正在有些紧张地汇报:“这个项目封闭开发现在已经进入了尾声,这是我们现在制定好的内测计划,其实最主要还是数值体系要测一下,日活……”

黄仓一下没转稳,触屏笔被甩了出去,“啪嗒”一下掉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宛如有一种无声的威压释放出来,打断了下属的话,下属立刻噤若寒蝉。

“继续说……”黄仓面无表情地说。

下属已经开始说得结结巴巴:“那个现在的数值……可能……逼氪太狠……容易……”

“都没有经过内测就说逼氪,你讲话要负责任啊!”屏幕上另一位下属不服气道。

黄仓有点脑仁疼,要不是有江陵和的记忆,他连什么叫“逼氪”都不知道,不过当领导不需要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他只需要和稀泥:“内测了再说。”

这一句话,就让下属都唯唯诺诺回答:“好的好的!”

黄仓端着一杯咖啡,这种很苦的玩意儿,喝着喝着竟然就习惯了,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江总,明天挂台风预警不用上班,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电脑上飘来何溪的信息,黄仓看了眼窗外,在聊天对话框上点了个叉。

线上会议的下属们继续汇报,继续掐架,黄仓有些无奈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当领导也很烦啊!

十分钟后,好不容易熬完了漫长的线上会议,黄仓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桌子上还有一大摞没签完字的文件,他更困了。

黄仓揉了揉太阳穴,趴桌子上睡着了。

小埋汰咋咋呼呼就冲进了他的梦里,脑门上的狮子毛比以前更乱糟糟的,着急忙慌地问:“老大,三鸣殿现在实习神仙爆满,但是没有那么多部门申请,给我们部门占用的预算挺多的,怎么办?”

“凉拌……”黄仓脖子一梗,不想回答这个蛋疼的问题。

百花仙子小嘴一撅:“今年闰双夏,这么高的温度,我这催花令放下去效果不如预期,都晒死了,现在怪我催花业绩不好!”

隔几年夏天都会有这么个事儿,以往都是黄仓替挡掉瑶池花神女夷的诘责,现在黄仓下凡,百花仙子要直面花神,一管只关心百花和八卦消息的她,自然是要吃瘪。

“去灵书符里面找,有我以前写给花神的解释,闰到夏三月的时候格外热一些,都是正常黄道时令,花神从不管具体的事情,也不长记性,所以每次都要问,你就当她是金鱼脑子回个灵书邮件就行了!”黄仓原本不想搭理,可还是没忍心,指点了百花仙子。

摩昂太子站在他们身后,想说话又没开口。

“有问题赶紧问,我都被贬下凡了不能让我清净点吗!”黄仓看摩昂太子半天没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你和月老在人间还好吗?”摩昂太子憋了半天,就问了这么一句。

黄仓一怔,点点头,尽在不言中。

“你们好了吗?容我说两句。”红娘的声音传来。

“龙吉公主,月老在人间过得很爽,不用担心他。”黄仓还没等红娘问,径直回答。

红娘叹了口气,说:“玉兔失踪了,不知去哪儿了,我担心她私下凡间,你务必替我留意,但莫要告诉月老,若有信息入个梦传音即可,我们在你的梦里留个灵书符,能随时收到。”

“那个小兔子私自下凡?她是违反天条的那种私自下凡?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那个死木头,他最知道小兔子的习性了!”黄仓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不由自主的关心,连珠炮一样追问。

红娘在梦境中现身道:“去四大天门都查过,并无她下凡的门禁记录,系统里也没有她的下凡备案。她已经失踪了一天多,想来想去,只有可能私下凡间。若月老知道,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就请您多费心!”

黄仓挠了挠头,只好说:“行吧!”

这一天天的,真是没有的消停。

黄仓醒来的时候,才过去几分钟,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时候发现自己背上披了一条小毯子,他关掉电脑,拎着毛毯走出去,看见门口的工位上,何溪依然对着电脑工作。

“是你的?”黄仓问。

“江总你醒了,外面现在下暴雨,你要不回办公室休息一下,等雨稍微停一点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何溪说道。

黄仓这才发现,外面狂风暴雨,他这才想起来明天的台风预警。

“现在走吧,风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先送你回家,然后再送我去酒店!”黄仓说道。

何溪大概习惯了他平日里惜字如金不苟言笑的样子,这难得的体恤下属显得格外罕见,她赶紧摆摆手推辞道:“老板不用了不用了,我家远,没必要绕那么远,您自己回酒店!我打车就行!”

“下班,走!”黄仓这四个字说得跟军令一样生硬,说完他就想轻轻给自己个耳刮子,怎么江陵和这个人的性格那么别扭,一下控制不住就循着他的习惯说话。

何溪瞪着大眼睛有点不可思议,但还是顺从地关掉电脑。他俩下电梯的过程中,透过电梯透明的玻璃,他俩能直接看到外面电闪雷鸣。

何溪被雷电吓得尖叫,黄仓默默走了两步,挡在她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别怕!”

何溪怂得像个小老鼠一样,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双手抱胸低头看着电梯门。

闪电照亮黄仓在人间这副英俊淡漠的脸庞,瞳孔中倒映着炽烈白光,他想起了从人间渡劫飞升的修士们,要扛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才来到三鸣殿门口,他们历经千百年修炼扛过天雷,才只是进入天庭的起点,五千年的神职生涯,或证道金仙与天地同寿,或到期下界回归天地。

终于到了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候着了,原本何溪想坐副驾驶,黄仓却直接拉开了后座的门,说:“后面看不到闪电。”

何溪犹犹豫豫地坐了进去,恭恭敬敬地说:“谢谢江总!”

她与黄仓中间隔着座位扶手,黄仓瞥了她几眼,就像看到曾经在天庭的自己一样,莫名生出格外的心疼。

车行驶的半个小时里,谁都没说话,他俩自顾看手机。

白日里那座流光溢彩、钢铁森林般的城市,此刻正被台风彻底撕开了另一副面孔。宽阔的柏油马路被瞬间淹没,汇成一条条湍急的浑黄河流,倒映着霓虹被拉扯、扭曲的迷离光影。

“江总,前面好像淹掉了,过不去……”司机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