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回到套房里,根本不见玉兔的踪影。
“人呢?”柴道煌把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根本没有看到玉兔的踪影。
“你在此处等我,千万别乱跑,若有神仙来找你,绝对不要承认见过玉兔。”黄仓心急如焚地嘱咐,又怕柴道煌这个木头不长脑子,语重心长地叮咛:“记住了,咬死说没见过,否则会害死玉兔仙子。”
“知道了!”柴道煌有些不耐烦,频频点头。
就在黄仓要出门的时候,来了个电话,正是何溪的,他赶紧接电话:“喂?”
“老板,你没事吧,听说你住的酒店楼下出了爆炸!”何溪在电话那头紧张地问。
黄仓摸着门把手,心突然柔软了起来,低沉而温柔地回答:“我没有下楼,没事。”
“嗯嗯,有事打电话给我,我在家随时待命!”何溪在电话那头,声音如琉璃般清脆。
黄仓紧张而局促地回答:“好的,谢谢。”
一看黄仓这表情,柴道煌就猜到肯定是他心心念念的何溪打电话来了,凑过去听了几句,在一旁张牙舞爪小声地提示:“你个榆木脑壳,夸人家贴心啊!”
黄仓把电话一挂,嫌弃道:“八卦佬,你少管我!”
“哟哟哟,你这个没良心的,在天庭咱俩平起平坐的时候就是好兄弟,现在下凡了比我有钱了,我就是八卦佬……哎呀,薄情寡义的男人啊!”柴道煌揶揄道。
黄仓被他逗笑了,嘴角轻微翘了翘,暗自含笑。
“赶紧去处理玉兔的事情!把她平安带回来!”柴道煌乐观地说道,黄仓有些羡慕他的没心没肺。
洛水离蜀都千里之远,黄仓召唤司机,将他送到了都江堰。
混黄的江水奔腾,已经远远高于以前的水位线,他想起不久前,洛神正是拿着这里的卧铁来找他,告知春季洪涝的异常。
可是当时,什么都查不明白。
黄仓沿着河堤,一路走到栖凤窝,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用过唤神咒,先在泥地里面画了好多次,好不容易回忆起了符咒的画法,然后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江水中,念咒召唤洛神。天下水系相连,他飞不到洛水去,只能请洛神前来。
一阵凉风吹过,洛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找我所为何事?”
黄仓转过身一看,洛神穿着寻常家居服,就像一个来河边跑步的普通姑娘,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绝美的气质,一双桃花眼美得摄人心魄。
“我是来找玉兔仙子,请她早日回天庭。”黄仓开门见山。
洛神眉头一挑,轻蔑道:“她不见了,关我何事。”
“毕竟是你将她点化,她自登仙后就未曾下凡,这次私奔下凡,除了你,我想不到她还会去找谁,天上地下,她最信任你。”黄仓说道。
“没见过,”洛神依旧冷冷地回答,不屑道:“一只兔子走丢了也来问我,当我闲的么!”说罢,便走了回去。
“洛滨姐姐,”黄仓喊出了那个多年未曾有人唤过的名字,他追了上去,说,“如果她来找你,请务必保护她。”
洛神停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会儿,才回头道:“你想起了什么?”
“好像是想起来一些,又好像不是……”黄仓不太确定地说。
“那等机缘到了再说。你找我何事?”洛神问。
“我只有猜测,没有证据,玉兔可能是卷进了洪水之事。我谋划被贬谪下界,就是为了查线索。”黄仓追上去,解释道。
“哎,你何苦呢!你一心谋求证道金仙,为这点事下凡,毗蓝婆菩萨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帮你兜住。”洛神叹了口气。
黄仓见洛神终于松口,说道:“龙吉公主是西王母的女儿,摩昂太子乃西海龙太子,九灵元圣乃太乙天尊弟子,没人敢拿他们填坑。百花仙子、月合星君乃至玉兔,皆无后台,侵占功德这样的大事,需得上下打通,他们在天庭没这个能耐。”
洛神的眼眸微垂,似有动容,仿佛冰山化开一角。
“如果有一口黑锅得找个人背,我就是最合适的那个,我母亲是毗蓝婆菩萨,我又担任昴日星官多年,还一心谋求证道金仙,若是我串通上下制造洪水,扰乱黄道历法,然后救苦救难获得信众香火,这敛取功德岂不是顺理成章?”
“总算大羿把你骂清楚了,终于看明白了。”洛神走回来,轻声道:“小兔子,出来吧!”
草丛里蹦出来一只垂耳兔,十分可爱。兔子跳到黄仓脚边,对他说,“洛神给我施了法术,我变成凡间兔子更难被找到。”
“看到你平安就好!”黄仓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可知道李冰当年为什么要建这都江堰?”洛神问。
“蜀都平原苦于多年洪涝。”黄仓照着最标准的答案回答。
“大禹治水解了黄河泛滥之苦,才有了十日并出的祸乱,射日之后,蜀都就成了泽国,府河南河连年泛滥。我看不下去,才教了洛水边出生的一个凡人,他来了这里,修了都江堰。这里修好了,黄河又开始决堤改道。天不遂人愿,才有上天的好生之德。”洛神惆怅地望着奔腾的江水,说。
上古的旧事,离黄仓也是很久远的以前,他在史书中看过,仅此而已。
“四海龙王雨师,江河湖海水神,乃至潮神均无差错,我查来查去,怎么都查不到,谁有能力引发洪水。”黄仓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想起不久前曾经去找过潮神陆圭,便问:“潮神陆圭曾说,有一位上古先天神灵,有能力影响天下水系真正的神祇,可我也查不出端倪。”
“就在广寒宫!”玉兔冷不丁说道。
“常羲神君?她?”黄仓有点想不明白。
“天下水系并非只有水神能够控制,月亮阴晴圆缺便可引动潮汐,潮汐司归月曜台来管。”玉兔说道。
“可她并非上古先天神灵,常羲原是瑶池女仙。”黄仓摇摇头,觉得玉兔说得不对。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前天亲眼看见常羲从协顺庙中私收香火,通济仙子给她的。潮水涨落要听广寒宫的指令,潮神陆圭只是配合执行。我如果不逃下来,肯定要被灭口的。”玉兔说完,用后腿使劲蹬了几下土地。
黄仓瞳孔震动,怪不得玉兔要逃下界,可仅仅凭着撞破私收香火,又有些太过敏感了。
洛神此时才说,“看来,广寒宫里真的囚禁了水神一脉。”
“啊?!”黄仓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这是什么惊天大阴谋,是他这种小角色应该知道的嘛,他迟疑了一会儿,怯怯而试探地问:“天吴?”
洛神点点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仓斩钉截铁地说,“我登仙之时,曾斩杀过一条北海妖蛟,西海龙太子告诉我,我在朝阳谷杀死的妖蛟,正是失智的天吴。他死后,海水北退,他化为龙脉守护一方。我根本不知情,是我母亲给了我金翎宝剑,托梦让我去斩杀妖蛟,我前些日子才知道,那是第一任水神天吴,我甚至不知道天庭还曾设有水神这么个职位。”
显然,洛神也不知道这段过往,惊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谁让你的母亲托梦给你?”洛神追问。
黄仓心里一惊,他忽然理解了玉兔为什么没把话说全,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根本就不能从他嘴里吐出来,他就算说出来,人微言轻,谁信呢!
玉兔狠狠地跳了几下,仿佛在提醒他。
“没想过问,等我回了天庭问到后告诉你。”黄仓赶紧找了个话搪塞过去。
“听闻西梁神女到人间来渡劫,你将玉兔送给她更安全,投鼠忌器。”洛神说完离开,很快消失不见。
黄仓抱起玉兔,摸了摸她无比柔顺的毛,说,“哎,渡劫……”
“姻缘簿上,其实是你渡情劫,但被篡改成了柴道煌渡劫遮掩,可改的人不懂紫微斗数,并没有改姻缘宫斗数,只改了名字。鸡哥,你可要当心,这是大劫难……”玉兔提醒道。
“嗯。”黄仓点点头。
天不遂人愿,才有上天的好生之德。还是洛神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