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之后再爱你

他回头看原西,眼睛里明亮的光一动不动。原西心里悲哀着:请走啊,走啊!――不,不要走,请求你!求求你!

原西觉得自己在那光亮之下,心绷得越来越紧,她几乎要窒息了,目光不听使唤地移向了站在门口回头望她的蓝生。蓝生的眉尾挑动了一下,头更偏了过来――他在等她站起来走过去。

四周寂静无声,1—2—3—4—5,蓝生垂下了眼皮,迈出了脚步。随着蓝生的西服最后一缕藏青色泽的消失,原西的眼角多了一滴透明的水珠,她硬硬地不让它滑下来,紧紧抿着嘴撅着头,仿佛要恒久一样挺着。

蓝生是第一次来看她,也会是最后一次。原西知道――她今天的一切决定了这个结果。

这是一个春天灿烂的午后,原西阵阵地感到有东西在心里撕碎了,留下来的碎屑是她要一辈子清理的。而且,她明确感到她是理不清的,也不可能会理清了。因为蓝生的脸,蓝生的手,蓝生的西服,蓝生的鞋子,蓝生的眼睛…….

原西终于撑不住地把脸贴在了桌边文件夹后面的空位上,蓝生刚才不经意的把手放在那儿一会儿。原西闭上了眼睛,蓝生的手很大很饱满,脸伏在那上面一定很温暖。

两个小时之前,原西在主管办公室里,头低在两个肩膀里。她的主管雷霆震怒,语速极快地数落着她:原西的工作出了很大的错。

主管语气忽然慢下来,对原西说可能高层领导也已经知道了,下面会怎样处理,他也没有底:“原西,你自己心里准备好吧。”

准备好?原西是最低级的职员,那个意思不言自明。

原西回到走廊最里面狭窄的办公室,坐下,心里一片茫然。

高层也知道了,主管说过,那么蓝生一定知道了。

蓝生,原西在心里默默地重复叫了一遍。

“不要着急,慢慢来。”那个中年男人微笑着对原西说着。原西正汗流满面对着卡纸的复印机恼火,“你的情绪会影响它,勉强完成也质量不高哦。”他笑的时候,有很明亮的感觉,原西心里一瞬间很温暖了。

这是蓝生,原西第一次遇上他时,他偶尔路过,正好看见原西在复印间的狼狈模样。

那时,他不知道她叫原西,她也不知道他是蓝生。她是最低级的职员,他是最高层的领导。

原西抬起头望着窗外,阳光正从广玉兰茂盛的树叶间倾泻下来,斑斑驳驳的印在窗棂上,迷离的像新年晚会的灯光。那晚,原西认识了蓝生,那个微笑着凝视她的男人。

那晚,蓝生的手在原西的腰间轻轻环绕,他们在舞池里。蓝生的笑容一直在原西的额上闪烁,原西心里永远记得这个微笑。不管蓝生是什么人,原西只认这个微笑,温暖的,明亮的,对着她的。

电话铃响起来,是人力资源处打来的,原西机械地回答了几个问题,那边就挂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原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个很小的水晶球是洁梦送的。她说水晶球能带给你想要的人,每当她们谈起男人,洁梦最后总不忘嘱咐:把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她一脸正正经经的样常逗得原西牙疼。

但在新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原西认真地把球挪到了桌子的中央。

慢慢地,原西觉察自己心里多了一层纱,若有若无,有一种看不清的忧郁,总会莫名其妙地想哭。

蓝生在某个夜晚的电话里说喜欢她,那层纱就在原西心里绽裂开了,鲜活的像早晨的玫瑰,轻盈的,柔美的,像夏夜的风一点点拂过原西从不敢想的心事。那心事就舒展开来,幽幽的,在心里开始吐出芳香,慢慢地浓烈,直到原西热热地低下了头。

原西没有回应,她不敢回应。最美好的东西也意味着最深刻的伤害。她怕的不仅是他,更怕的是自己。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原西开始在电脑上删除自己的文件。一排照片在萤幕上冲她射来,是公司职员一起在海边度假的留影。原西清楚知道,按她的身份是不可能有机会去的,一定是蓝生要带上她的。

萤屏上蓝生微微斜着脸,背后是海滩和天空,水天在他的肩头交接。他正在微笑,是那个温暖明亮的微笑。

那一天,原西明白自己的心无可救药了,她的世界也就跟着无可救药了。

那一天,原西默默落在最后,而蓝生自然必须大步走在最前。原西的目光在蓝生的背上,但他们之间隔着一行人。原西明白当然不止是这很多的人,很多的阳光,很多的空气,更还有很多的距离,很多的规则。

无论她怎样向前行进,她是永远也不可能走得到他身边的。

原西伸出手轻轻盖在蓝生笑容**漾的唇上,荧屏暖暖的,犹如他一直在她心中的感受。

当她还在大办公室里的时候,属于她的空间是门后异常狭小的角落,她修长的身子必须侧着才能钻进去。一次,蓝生在经理和主管的陪同下走进来,他的眼睛一直在寻找,当他最后找到原西时,原西的身体挤在了堆得高高的文件夹后面,这是原西要完成的工作。

然后原西搬了办公室,很小,但是清净舒适。她的桌子正对着窗,窗外有广玉兰和冬青树丛。每次原西疲倦不堪时,就会抬起头,看看广玉兰墨绿叶子投下明暗的剪影。然后她就会想起那个在电话里近得摸得住心跳,在工作中却见不上面的人。

虽然他们在同一座楼,原西从没有去过蓝生的办公室。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等级,那个豪华的地方怎样都不是她可以出入的,自然在她这里蓝生也不可能会出现。

蓝生的笑容在光屏上不见了,原西检查了一遍,电脑里已经没有任何她个人的东西了。原西心里涌过来一句话:就像我从没到这里生活过、感受过一样。

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原西很吃惊,到她这里来吩咐她工作的人从来不认为需要这样的礼貌。她迟疑着是不是听错了,声音再一次想起,原西才开口说着:请进。她站起身要走过去。

蓝生站着,原西却坐着,刚才看见他的一瞬间,原西惊慌地跌坐了下来。

蓝生目光敏锐地听着原西的回答,此刻原西的感受全部在她的语言里显现出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乱了。

“这是你想的?”蓝生语气柔和地问着。看到原西的眼神,蓝生接着说:“那你知不知道,你就再也没机会去面对出错后的压力和困境,并学习振作和赢得信心,这很重要!原西,它会影响到你将来的职业和生活的。”停顿了一下,蓝生接着说:“我不要你这样逃走,我给你机会,我给你时间,我要你听我的!从头开始!”

蓝生不容置疑地说着,原西抬起了头望着他。他走近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们向我汇报时,我就猜到你会这样做的,逃!这就是你想的!很多问题你都是这么想的!””

被说中了心思,原西随即低下头慌忙躲着蓝生那光亮的眼睛。

蓝生的手放在了原西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原西,是我让你这样的害怕,以致要逃开吗?”

原西僵住了,她的眼睛停顿在蓝生胸口的扣眼上。

蓝生是对的,正是在这样的时候,原西更应该想法留下。错误就要由自己来纠正,并要让自己努力重新站起来,对于现在的她是多么重要。何况,蓝生突破了规矩,此刻来到这里,站在这里,明确无误表示对她的支持。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不要”原西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深深低下了头。

她看着蓝生的脚往后退了退,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蓝生的脚再次走近来“为什么?原西,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我?”

原西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我不能够的。”

“怎么不能够,我在这里就一定可以!经过这一次,你当然会很出色很优秀,会让人羡慕……”

“不要这样”原西几乎叫了起来,她打断了蓝生的话。

“原西,你要明白,其实一切还是要你自己完成的。我喜欢,我就在这里给你一个机会。相信你一定行的,你要努力,让自己相信!让别人也相信!”

原西望着蓝生。此刻,他离她多么的近,可以闻到他淡淡的烟草味道,可以看清楚他明亮眼睛上黑色的睫毛。在那些极其孤单又疲惫的加班的夜晚,她曾无数次想过能像现在这样的接近他,听他讲话,或者只是看上他一眼。

“你说的,我都知道是正确的,也是我应该做的。”原西沉静地说道:“我不能够留下来是因为……我不可以爱你,我做不到!”

几天后的上午,原西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走出了大楼。盒子里是洁梦的那个水晶球,它真的带着她找到了那个人。

留下来,成为他的情妇,按照他给她设计的路走,获得他说的成就,就会变为他造就的众人羡慕的优秀女性。

原西懂得自己是爱他的,然而,这条路途是她走不下去的。

原西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一双眼睛看着。在那天,她对这那双眼睛恳切地讲过:让我走,求你,放我走吧。

索拉&万

有那么一段日子,我不知道站在镜子前面的女人是我还是索拉。

有人说:索拉是我,我就是索拉。于是我对那个人的语言产生了怀疑。

这样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它以我抽屉内的咖啡色笔记本为理论依据。这个咖啡色笔记本埋身于众多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之中,有一天我拉开抽屉寻找两张报社寄来的汇款单时,看到了这个咖啡色的笔记本。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笔记本的存在,相反我还将它往一边趴拉了两下,但是找遍所有黑色封面笔记本都没有找到汇款单的时候,我将那个咖啡色笔记本扒拉了过来。我打开笔记本的封皮,看到雪白的本心里写着一行字:我在,索拉在,我不在,索拉还在。

我盯着这行字目瞪口呆。在这之前,我坚信我是索拉,索拉就是我。我用索拉这个名字在各种各样的刊物上发表了很多作品,用索拉这个名字到邮电局领取了一定数额的稿费。并且用索拉这个名字,与一个名叫安的男人登记结婚。2005年10月与安生下名安索王子的小男孩。

可是如果按照笔记本描述,那么索拉不是我,我就不是索拉。

我试着在笔记本的一端写下同样的字,企图判别“我在,索拉在。我不在,索拉还在”来自何方,出自何人之手。然而写来写去,我发现我的笔迹和笔记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既然一模一样,那么“我在,索拉在。我不在。索拉还在”就是我亲笔书写。可是我在什么地方,因为什么原因写下这样一行叫我感觉奇怪的字。又是什么力量使我认为“我在的时候,我在。我不在的时候,我还在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手在笔记本里小偷一样摸来摸去,摸了一会儿就摸到两张浅绿色的汇款单,汇款单收件人的地方用同样的宋体字打印着同样的“索拉”收。

身份证的名字同样是索拉,在汇款单后面证件名称处填写身份证号码的时候,我不得不对照身份证的数字一个一个非常认真地填写。我一直认为我在为一个与我完全无关的人做着与她完全有关的事情。她的所有信息都是我不熟悉的。她的身高、模样、体型,与她相关的一切,对于我全然陌生。

然而填写代领人证件名称的时候,我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代领人是我,可是我的名称、身份证号码,体型特征,在我的脑海中同样一片陌生。

这样的结果令我感到非常不愉快。我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摸摸沙发,摸摸床头灯,最后还是在代领人证件名称处填上与索拉一模一样的信息。

就这样我拿着两张非常奇怪的汇款单来到邮电局,邮电局的小姐毫不犹豫将代领人信息划得一干二净,她说:“你就是索拉,索拉就是你,你为什么要为你代领?”

有一天,我还看到了一本书,书的名字叫《万寿寺》,书的里面夹着一张紫红色的书签。就是为了这个“签”字,我在电脑上用全拼输入法折腾了半天。即便如此,我还不敢判别这个“签”字是否正确。

这使我想到一件事情,2006年12月的一个中午,我想请部门的领导到街头小摊吃一碗馄饨。我在部门领导的办公室等了十五分钟没有见到她的人影,于是我就在一张白纸上写一行字,我写着:科长我想请你喝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馄饨”这两个字我一点不会写,不仅不会写“馄饨”两个字,端着黑色签字笔看了半天,我发现“科”字也不是想象中“科”的模样,再看下去“我、想、请、你、喝”,每个字都越发不象想象中字的模样,这使我心中产生无限恐惧。我想我赖以生存的文字在我脑海中以排江倒海之势迅速消失。于是我慌忙跑回自己办公室,在电脑的WORD文档里打下一行字:“科长我想请你喝馄饨,十二点我在楼下等你。”

打完之后,我还认真排了下版,上标“3.9”,下标“3.7”,左标“2.8”,右标“2.6”,正文三号仿宋,完全是下行文件和上行文件的正规排版方式。排完版后,我用打印纸将这行字打印出来,拿着它来到部门领导办公室,我将纸放在部门领导面前,我说:“科长我想请你喝馄饨。”科长看都不看那张纸,科长说:“今天中午我没有时间。”

看到《万寿寺》的时候,看到书里面夹着一张紫红色的书签。书签上面有一个大眼睛、绿身子的男人莫名其妙地盯着一个地方。与书签夹在一起的是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拿一根弯曲铁棍的青年男子的照片,男子戴着看不出边缘颜色的眼镜,但是看得出来,那真的是一副眼镜。

《万寿寺》的书,我记得是在济南英雄山文化市场的书店买的,夹在《万寿寺》里面的照片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出现这本书里,却全然忘记。

我端着这张照片在床头灯下看来看去。安在我的身边看一边我不知道名字的书。看来看去的时候,我突然吓了一跳:如果这个男人是我已经忘记的情人(我是漂亮的女人,我相信我的生活里应该存在一个情人),那么被安发现岂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慌忙将照片放到枕头底下,心虚地看了安一眼,然后将手塞进枕头底下压了压照片。

枕头底下,我的手摸到一个软软、圆圆的东西,拿出来,是个拆了塑料包装的**。

生育之后,我做了戴环手术,那么这个**是谁用的?为何拆去了塑料包装?又为何出现在我的枕头底下?为何叫我在这个夜晚的这个时刻发现,而不是那个夜晚的那个时刻发现?

我想到朋友的一句话:出门三件宝,手机、钱包、**。

我将**拿到安的面前,我说:“你看,谁的**?”

安看都不看一眼,安说:“你不知道,我又哪里知道?”

《万寿寺》的第一页写着“晚唐时,薛嵩在湘西当节度使。前往驻地时,带去了他的铁枪。”故事就这样开始。

第一页没有页号,第二页没有页号,第三页同样没有页号。第四页的地方,页号出现了,上面写着一个“3”字。

第二页是李银河写的总序,总序的上面用黑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黑蓝色的圆珠笔”,这种描写方法本身就存在问题。除了我之外,我还没发现第二个人用类似的方法描写圆珠笔写下来的字。正确的描写方法应该是黑蓝色的圆珠笔油写下的字或者是圆珠笔写下的黑蓝色的字。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串电话号码写在《万寿寺》第三页总序的上方,它以“3、1、8、4、5”和另外两个相同数字的唯一组合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想问问安这是谁的电话号码,可是安既然不知道出现在我枕头底下的**是谁的,那么安也肯定不知道出现在我书上的电话号码是谁的?

这样的推断使我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在安熟睡之后,用家里的座机拔了“3、1、8、4、5”和另外两个相同数字组合而成的电话号码,铃响三声之后,一个男子在那端接听。

我说:“喂,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一只没有塑料包装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才发现我的语言完全不受我的指挥。它以自己独立的方式脱口而出。

我本想说:“喂,你是谁?”

可是除了第一个字,其它的字与我的想法完全相反。

于是我长叹了口气,我准备说“喂,你是谁?”时,那个男子恰如其分地在电话一端笑起来,他说:“安与你吵架了?”

他说“索拉,对不起。”

男子知道安,并且男子知道我的名字叫索拉,可是我不知道男子姓什么,叫什么,甚至是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叫安?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我认识一个名叫万的男子。那一天,我坐在自家雪白的地板砖上将书橱里所有的书都倒腾到地上。倒腾到最后,我忘记了将这些书倒腾出来的目的和意义。这非常不符合我的做事原则,于是我就坐在一大堆书里苦思冥想,为自己倒腾书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在一大堆书里,我发现了一只粉红色的带密码锁的笔记本。我将那个笔记本拿到手里,看到密码锁上有“3、5、7”三个数字成坚状排列。这三个数字显然不是笔记本的密码,因为笔记本打不开。那么笔记本的密码是什么?我想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于是就拔动密码锁,叫它以“3、5、8”、“2、4、9”和“7、0、7”的方式重新组合了一遍,组合的结果是笔记本依旧打不开。

我认为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于是找来把锣丝刀,三下五除二,将密码锁撬了下来。

撬下密码锁的笔记本很轻松打开,第一页写着:

2006年4月8日,天气晴

万打电话,提到刘小婴,说刘小婴是他最喜欢的女人。

万?刘小婴?他们或她们是谁?

第二页

2006年5月10日天气阴

万非常详细地对我描述刘小婴:乖巧、温顺、温柔,相爱五年从未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虽然为了万已经离婚,但是从来没有要求万离婚。

有时候,也怀疑万的感情,问万: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只为了赚她的便宜?

万说:已经五年,如果仅仅为了赚便宜,那么早已厌倦。

通常在歌厅里约会,握着手一起听歌。

有时到效外的树林,什么都不做,话也很少说,就是坐在一起静静地看树林外的树林。

为万花的钱,甚至比万为她花的还要多。

第三页

2006年5月20日天气阴

第一次见到刘小婴。

是与万妻子年龄仿佛的女子,总之比我小二到四岁,皮肤很紧,不白,不很漂亮。

万说,刘小婴是他妻子的朋友,万家与刘小婴家的关系特别好,一个星期有三天时间在一起吃饭。

万与妻子的关系不是很好,前几天到他家里玩,万的妻子说:万不爱她,所以吵架里她往死里打万。

不知道,万为什么会喜欢刘小婴。既然与万的妻子是好朋友,那么刘小婴应该是与万妻子类型相似的女人。

刘小婴约等于万妻。

第四页

2006年6月1日天气阴

六一儿童节。

与安到泰山游玩。万自告奋勇替我们看家,与安商量了,将钥匙送给万。

2006年6月4日天气晴

回家,打扫卫生,在**发现一个拆了包装的**。

知道万带着刘小婴住进我的家里。

将**放进睡衣口袋里。

打电话给万,万说:索拉不要生气了,索拉改天我请你吃饭。

2006年7月12日

万请我和章红艳吃饭,中专时的死党,许久没有见面了,所以章红艳喝醉了。

日记写到这里再无踪迹,大片大片的本心空****没有任何一件东西。

我合上笔记本,终于明白了两个问题:1、将书橱里所有的书倒腾到地上是为了找这个笔记本。因为那个拆了包装袋的**使我潜意识地想到2006年6月4日,我将它放进了睡衣口袋里,然后2006年12月20日,也就是昨天,我将那件睡衣重新穿在身上,穿在身上的时候,**掉到了**,然后又钻进枕头底下。2、钻进枕头底下的**使我潜意识地想到我曾经将它的来历记在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上,笔记本放在书橱里的某个地方,于是我就将书橱里所有的书倒腾了出来。

紧接着我又明白三个问题:1、我是中专毕业,有两个死党同学一个叫万,一个叫章红艳。2、我没有情人,虽然我认为我自己应该有一个情人,可是我没有情人。可是我的死党同学万有一个情人,他的情人叫刘小婴,是个不太漂亮的女人。3、章红艳也是我的同学。有一天,万和刘小婴到我家里**,导致我很生气。万于是请我和章红艳吃饭。章红艳也许很久时间没有被人请吃饭了,于是章红艳喝醉了。

明白这五个问题之后,我将所有的书收拾进书橱,然后给记录在《万寿寺》上的电话号码打电话,我说:“万,是你吗?是你吗,万。”

万说:“索拉,不是我又是谁?”

万认为我依旧为他和刘小婴在我家****生气,万说:“好了,索拉女士,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说:“那么,可不可以叫上章红艳。”

“章红艳。”万对这个名字进了一番思索,他思索的空档,我差点认为章红艳这个人不存在。

可是,万说:“好吧,就喊上章红艳。”

玫瑰大酒店的二楼餐厅,章红艳夸张地与我拥抱,拍着我的脸蛋说:“索拉宝贝,差不多一年没见到你了。”

差不多一年没见到我?那么我在这一年里做了些什么?

我拿起章红艳的手看了看,章红艳的十个指甲全部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我说:“章红艳,有一天我在火车上看到一个女孩指甲上画着蓝白相间的小方框,那些小方框比你的红指甲油好看多了。”

章红艳抽回手,章红艳说:“索拉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别人的指甲来了。索拉现在的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吗?”

章红艳的话使我一阵迷惑,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索拉,那么我当然不知道现在的索拉是不是就是原来的索拉。

为了证明现在的索拉就是原来的索拉或者为了证明现在的索拉就不是原来的索拉,我悄声问章红艳:“那个刘小婴,你知道吗?”

章红艳看了看万,朝我挤挤眼睛,说:“索拉,喝酒。”

喝酒过程中,我知道了万、章红艳、我读中专时坐前后桌。万、章红艳不仅坐前后桌,还是一对恋人。我与万坐前后桌但是不是一对恋人。毕业之后,万、章红艳由恋人、同学重新恢复到非恋人、同学。我与万依旧还是非恋人、同学。

万娶了酒厂的女工做妻子,章红艳嫁给一个房地产商人,而我与一个青梅竹马的男人结了婚。

事情的经过弄得我头疼欲裂,章红艳与万全然不觉,他们滔滔不绝地说着上学时的种种往事,教英语的老师、教数学的老师。他们提到教数学的老师相中了我们的班花,半夜时分站在女生宿舍楼底下拼命往楼上瞧。

这个时候他们一齐看我,他们一齐说:“索拉你记不记得,有人给数学老师的妻子打过电话,索拉你记不记得,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拼命摇头,我说:“我哪里会做这样的事情,相中班花的人是数学老师,不是我老公。既然不是我老公,数学老师相中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关系,那么我为什么要给数学老师的妻子打电话?

章红艳与万同时笑起来,章红艳与万说:“索拉,瞧你,索拉瞧把你急的。”

说完这句话,万起身去卫生间,章红艳将头凑到我脸前,章红艳说:“索拉,你为什么要在万面前提刘小婴,他们俩已经分手了,难道你忘记了吗?”

按照章红艳的叙述,刘小婴在万结婚第二年,相中了万。刘小婴相中万的时候,已经认识了万三年。但是在两年之前,刘小婴一点没相中万。第三年的时候,刘小婴突然对万产生了男女感情冲动。有一天万、万的妻子、刘小婴、刘小婴的丈夫四个人在万家**盖着被子打扑克,刘小婴突然就从被子底下伸过手去,握住了万的**。万看着刘小婴若无其事的脸,看着刘小婴的丈夫还有自己的妻子,吓得一动不敢动。

被刘小婴握住**的万知道刘小婴喜欢他,终于很顺理成章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脱去了刘小婴的衣服。脱去刘小婴衣服的前提是刘小婴主动到万家里找万。万的妻子经常上夜班,这使得刘小婴有很多机会到万家里找万温存,温存的内容就是钻进万的被窝。有时候万的妻子休班,刘小婴就到万的单位找万。万的单位在市郊的一个偏僻所在,通常是他一人在一间屋子里值班。那个偏僻的所在从来不通公交车,刘小婴就骑四十分钟的自行车,上几道坡下几道坡来到万的小屋,万的小屋里有一张值班床,于是刘小婴在万的单位钻进了万的被窝。

章红艳的叙述使我目瞪口呆,我说:“你说的这个刘小婴是不是万的那个刘小婴?”

章红艳说:“当然是万的刘小婴,如果不是万的刘小婴,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刘小婴。”

我说:“可是我日记里的刘小婴不是这样的,我日记里的刘小婴乖巧、温顺、温柔,从未对万提出任何要求。”

“我日记里的刘小婴与万在歌厅约会,握着万的手一起听歌。我日记里的刘小婴与万到郊外的树林散步,什么都不做,话也很少说,就是一起静静地看树林外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