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鲁铁匠早在十几年前就来到了镇上,为人随和,绝非鸡鸣狗盗之徒。你说的黑衣人,我安排在了鲁铁匠的隔壁,也是为了方便照应。不过若他真是窃贼,那便决不可留在这墨溪镇中。”

崔判官说着,已经将叶寒带到了铁匠铺旁边的一间小宅院门前。

“哒哒哒。”

崔判官拾起门上铜环,扣了三声木门。

“元丰!在家吗?本官是崔震。”

等了片刻后,门内并无回应。崔判官皱了皱眉头,再度叩击三次。

“元丰,本官召你出来问话!”

多次叩击,门却未开,崔判官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冷哼一声,厉掌一发,轰在了宅门正中,力道隔着木门,将门闩击成两段,木门却依旧完好无损。

入目所见,小宅院内清冷孤寂,里面有三间小屋,正中那间的门正洞开在那里,微微摇晃。

显然,人刚走不久。

“可恶,竟然跑了!莫不是做贼心虚?”

叶寒与他一同搜了三间小屋,确实内中无人。

“走,随我去问一问鲁铁匠。”

崔判官在前疾走,显得比叶寒还要着急,显然是对那名叫“元丰”的黑衣人十分愤怒。

鲁铁匠家里的大宅门便就这么开着,虽然比隔壁宅院大了三倍不止,却只建了一间屋子。

院落里有一个打铁的炉子,四周院墙、地上,横七竖八放着怕是有上千柄精铁禅杖。

那鲁铁匠此刻只穿了一条短裤,正袒胸露乳地站在在炉子前,反复捶打着一块铁胎。

看他头上有九个戒疤,胸前挂着一串佛珠,显然是个出家人。

看到崔判官到来,鲁铁匠连忙停止了手头的事情,朝着门口抱拳一拜:“草民鲁自深,见过崔大人。”

“免礼免礼,老鲁,你刚刚可有看到那个元丰从这里经过?”

“您说的是昨天刚搬过来的那小子?”

“正是。”

“哦,他刚从隔壁院墙跳到我这边来,结果一脚踩在我那禅杖堆里,崴伤了脚。我刚准备去看他有没有受伤,他却已经一瘸一拐地从我家后门走了。”

“哼,果然是做贼心虚!他受了伤跑不远,叶小友,咱们追!”

两人一同从鲁铁匠家后门出去,却发现后门大路通往两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往哪头跑了。

“你左我右,咱们分头追。”

两人各选了一边,分头追去。

黑衣人刚刚走了没多久,此刻又受了腿伤,叶寒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自然是全力追捕。

就在他转过两条胡同之后,一个黑衣身影在那视线尽头一闪而过!

“小贼休走!”

叶寒一声厉喝,跑得更快。然而当他一路追到十字路口之后,却还是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太阳照在人的身上,已经显得有些炎热,然而四周依旧是冷冷清清。

叶寒环顾四周,却并未找到黑衣身影。

就在他茫然四顾的时候,却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他进了酒楼。”

“酒楼?”

叶寒一转身,却见那墨溪客栈的对面,一面酒旗迎风飘扬。

“芸汐酒楼。”

遒劲的笔法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多谢!”

叶寒朝着那墙角的小乞丐一抱拳,接着迅速前往酒楼。

此刻是早晨,酒楼就算开门也肯定是生意清冷,想抓住那小贼再简单不过。

然而当叶寒走进去后,却发现情形远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整个酒楼之中已经坐满了客人,那店小二忙前忙后,几乎没有半刻清闲。

“公子可往楼上坐。”

正在他将目光集中于那些酒客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原来是芸娘正站在柜台的里面。

“原来这是姑娘开的酒楼,当真是生意兴隆。”看到对方正拨弄着算盘,再联想酒楼的名字,叶寒恍然。

芸娘浅浅一笑:“全赖朋友们关照。”

“不知姑娘刚才可有看到一名黑衣人进来么?”

“刚刚一直忙着盘点旧账,这人来人往却也未曾注意,只是一楼早已人满,料想是去了二楼吧。”

“多谢。”叶寒一抱拳,便往那楼上走去。

二楼的人虽然略微少些,但也有二十几张桌子,四十几名酒客。

叶寒扫视一圈,并未察觉有任何异样。

芸娘说人上了二楼,那便应该就在这里,如果是跳窗跑了,这些人肯定不会跟没事发生一样淡然。

“客官,随便坐,喝点儿什么?”店小二从一楼蹿上来,手里拿着一本菜谱:“本店的铁板烧和墨溪酒可是一绝,您要不要尝尝?”

“嗯,可以。”

叶寒随口应了一声,一边假装找位置,一边走过那些酒客的身旁,观察众人嘴角。

穿着黑衣的人不少,然而嘴角有痣的却是一个都没发现。

而就在他走到尽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有一名长相清婉的黑衣少女,面带愁容地坐在边角的一张条凳上,手中抱着一张老旧的胡琴。

原本这并不值得注意,可当他目光扫到对方嘴角那颗美人痣的时候,心中不由一紧。

他之前一直以为窃贼是个男人,却忽略了对方也有可能是女子的可能性,毕竟傅月影也常常喜欢女扮男装。

然而看这黑衣少女目光,却跟那街口的小乞丐一般,有些呆滞失神。

叶寒一时也不敢轻易定论,毕竟一旦抓错了人,不但徒生误会,还会错放了真正的窃贼。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在那女子旁边的方桌前坐下,目光一边观察四周动向,一边用余光瞄着少女,企图能发现一丝异样。

然而直到店小二将那铁板烧和墨溪酒送上来,那女子也未曾有过半点眼神波动。

墨溪酒显然承继了墨溪的特点,聚而成墨,散而复清。

至于那铁板烧则是在铁质容器中盛放着一块肉排,上面撒着些辛辣的黑椒粉,浓郁的肉香毫不吝啬地逸散于空气之中。

“姑娘会些什么曲子?”叶寒倒了一杯酒,貌似随意地开口询问。

周围酒客听到这里,不由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了叶寒的方向。

“十里长亭、鸳鸯断;六月飞雪、曙光寒。”少女微微恢复了一丝神采,抬头看向叶寒:“官人想听哪一首?”

“这四首都是悲曲,没有别的了吗?”叶寒浅酌一口,只觉得酒香清冽,甘甜爽口,但他并不饮酒,便就此放下了酒杯。

“有一首,墨入云溪。”少女说出这四个字时,周围酒客们便纷纷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吃肉喝酒。

整个二楼连议论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似乎在等待着叶寒答应,好听到那绝妙的琴音。

而叶寒终究没让这些看客们失望,为了查究少女真实身份,他从怀中取出了两颗洗髓丹放在桌上:

“听这四字,倒是意境独特,不妨与我一弹。”

“是。”

黑衣少女轻轻颔首,白玉般的手指拨向了那老旧的琴弦。

瞬间,指尖真气凝聚,琴弦竟然亮起一缕金色华光!